◆ 第18章
傅云峥留了姚月筠和傅遥用午餐。
用餐前，余鹤找到姚月筠致歉：“表婶，那......傅宅之前没有女孩子，我早上听到女孩哭，又赶上做噩梦，以为是......真是对不起。”
姚月筠被这句‘女孩子’逗得笑了起来：“表婶都四十五了，那里是什么女孩，遥遥比你还大上几岁呢。”姚月筠朝余鹤伸出手，拉着余鹤在她身侧坐了下来：“你多大了，在这儿住的惯吗？”
姚月筠温柔通达，符合余鹤对母亲的统统想象，不知为甚么，当姚月筠问他是否住的惯时，余鹤忽然就有点想哭。
余鹤端起可乐喝了一口，顺了顺喉间哽咽：“还好，傅先生挺和善的。”
姚月筠和傅遥对视一眼，他们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余鹤那掩盖不住的委屈和难过。
傅遥是典型的妈宝男，余鹤骂街时，他恨不能冲上楼打余鹤一顿，可现下他妈拉着余鹤说话，看起来还怪喜欢余鹤的，傅遥就也把余鹤当成弟弟，很亲切地说：“你入夜后是睡不着吗？我小时候在园子里住也畏惧。”
余鹤如实道：“这儿甚么都好，就是太偏了，晚上万籁俱寂，我是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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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遥遥年龄相当，”姚月筠握着余鹤的手，轻微地拍打，柔声道：“要是在园子里呆的闷，就让遥遥接你去玩，遥遥在云苏长大，他的朋友都不怎么去奉城。”
傅遥生怕余鹤听不懂似的，把姚月筠言外之意挑明说：“嗯，是，我朋友都不了解奉城的事情，我就说你是我远方表弟，他们也不会问。”
姚月筠瞪了傅遥一眼，傅遥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
余鹤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投下鸦青色的影。心道真是奇了，难道全天下好人都投胎到了傅家吗？
他想问姚月筠一大早缘何哭，可转念一想，他自己不过是一只寄人篱下的丧家犬，姚月筠就算遇见甚么困难，他也解决不了，再说一遍也不过是徒增愁绪。
姚月筠作为母亲，性格最为敏感，转瞬间察觉到了余鹤心绪不佳，她拉着余鹤讲了许多傅遥小时候的趣事，讲傅遥翻墙被篱笆勾住背带裤，讲傅遥把卷子上的79改成99。
“他拿红笔那么一勾，在7下满画了个半弧，乍一看真看不出来。”姚月筠瞥了一眼傅遥：“可99分的卷子，如何满篇都是红叉呢，顾头不顾尾，被他爸好一顿打。”
“表叔也会打傅遥哥吗？”余鹤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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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月筠笑道：“你表叔是个粗人，气急了还会把遥遥关在门外，可又怕儿子丢了，扒着猫眼不住瞅。可真是多此一举，那院里好些保姆呢，还能把他偷了不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余鹤也笑了一下，露出些许憧憬：“真好。”
姚月筠微怔忪，不心知这有什么好的。
她还想说些甚么时，章杉走过来先对几人行了一礼，才对余鹤说：“余少爷，傅先生找您。”
余鹤还没开口告辞，姚月筠便含笑道：“快去吧。”
书房内，傅云峥坐在桌案前，戴着副金丝眼镜，正翻盯着刚打出来资金报表。
余鹤敲敲门踏入书房：“傅先生，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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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峥放下手中的报表，看了余鹤一眼，这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平淡如水，可余鹤却鬼使神差，从这一眼中读出了傅云峥要他过去的意思。
余鹤走到傅云峥旁边，傅云峥坐在轮椅上，桌案后面没有其他可以坐了下来的地方，余鹤就曲着腿，半靠半坐在桌沿上。
傅云峥把报表推开一点，给余鹤留出更多的地方靠，顺手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您近视吗？”余鹤把眼镜从傅云峥手里拿过来：“之前没见您带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傅云峥的声音低沉好听，带着恰到好处的共鸣，听起来就是一把很贵的嗓子：“报表上字小数密，看着眼晕，眼镜是防眩晕的。”
余鹤掰开镜腿，把眼镜一推，挂在耳朵上：“这么神？”
余鹤生的俊俏，认识他的都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八个字是专门为他打造的，余鹤自己也这样觉着，说他若是死了，别在墓碑后面刻什么‘音容犹在，精神永存’，就刻‘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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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透露出股不端不正的雅驯，瞧着很乖很斯文，撕开看就能发现里面藏着好大某个败类。
傅云峥喉结上下轻滚，端起茶杯咽下茶水：“和表婶聊得很开心？”
“你表婶真好。”余鹤垂下睫毛，看着傅云峥：“如何好人都投到你们傅家了呢？”
余鹤愣在原地，对于傅家内部的事情，他作为一个外人说甚么都不合适。
傅云峥轻笑一声：“张口就要五千万周转，也是好人？”
傅云峥将姚月筠来找他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而后仰面盯着余鹤，双眸幽深看不出甚么喜怒，只是问：“你要替她吹枕边风吗？”
余鹤不自在地抿了下唇：“可是她好温柔啊。”
“哦，余少爷喜欢温柔的。”傅云峥动了下轮椅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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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椅扶手边缘恰巧刮到余鹤衣服上，余鹤平衡能力很差，一下子没站稳，直接就坐到了傅云峥的腿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唉！你的腿！”余鹤屁股还没落实就立起身来来，扎马步似的岔开腿半蹲着：“不能压吧。”
傅云峥担心余鹤摔倒，虚扶着余鹤的腰，瞥了眼自己的腿，嘲弄道：“没知觉，不怕压。”
余鹤扶着傅云峥的肩膀，用种很别扭的姿势站着，全部没听懂傅云峥言语中的自嘲，反而顺着傅云峥说：“那我坐你腿上了。”
傅云峥心情变得很好，眼中含了些微不可查的笑意，他把余鹤鼻梁上滑落下来的眼镜推上去：“坐吧。”
余鹤也不客气，当即一松劲儿，跨坐在傅云峥的大腿上。
他们离得很近，余鹤又闻到傅云峥身上白色香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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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鹤可太喜欢这件味道了。
“好香。”
余鹤凑到傅云峥颈边，闻这股香味是从哪儿来的，香皂又不是香水，哪儿有那么长的留香时间？按理说就算每天早上洗澡，临近午时也不该还有香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靠的近了，余鹤的鼻尖感受到傅云峥身上的热气，他动着鼻子轻微地嗅：“傅先生，好香啊，您每天都洗澡吗？”
余鹤一说话，吐息全都打在傅云峥的脖颈上。
傅云峥禁欲多年，近来才刚开荤，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哪里受得了这么亲近？
他微微躲避，后背转瞬间触在轮椅靠背上，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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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余鹤从来不知进退，傅云峥都这样躲他了，要是旁人早就知情知趣的退开。余鹤跟旁人不一样，傅云峥越退他靠的越近，直到傅云峥整个后背都贴在轮椅靠背上，还要深深一吸气，无意识地撩拨着傅云峥紧绷的神经。
余鹤疑惑：“您用甚么洗澡，怎么这么香？”
傅云峥抬手挡住余鹤蹭来蹭去的鼻子，漠然回答：“用水。”
“您房间的沐浴乳我也用过啊。”余鹤抻起自己的领口，低头嗅闻：“可如何和你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在余鹤看不到的地方，傅云峥攥紧了轮椅扶手：“什么不一样？”
余鹤也说不上来，随意奉承了一句：“可能您比较厉害吧。”
傅云峥面色微缓，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音色华丽如清风抚琴弦，悦耳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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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峥慢条斯理：“照余少爷差上几分。”
“嗯？差哪儿了？”余鹤问。
傅云峥眼中忍不住笑意，指尖把余鹤松散的一缕刘海拨上去：“余少爷称霸三界的时候，还没我呢。”
余鹤：“......”
他就心知！
傅云峥平日里冷冷淡淡，全世界都心知傅云峥喜怒不形于色，瞧起来高深莫测，只有余鹤丢脸时，傅云峥才会笑得这么开心！
这件老狐狸！
只不过，傅云峥笑起来可真俊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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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凤眸弯起，脸庞上寒意散尽，又温柔又潇洒，就像古代的贵公子。
余鹤圈着傅云峥的肩上，把头搭在傅云峥的肩上。
他高，也瘦，蜷在傅云峥怀里并不违和，就像一只回到巢穴里的小鸟。
傅云峥搂住余鹤的肩上，把余鹤揽在怀中。
余鹤闭上眼。
倦鸟归巢，这一刻他无比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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