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章
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余鹤脸颊。
余鹤睁开眼，发现傅云峥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弯着腰，手指在他的脸庞上虚触了一下。
傅云峥的眼神很温柔，方才山雨欲来的沉默犹如错觉，余鹤下意识握住傅云峥的手，从地上半坐起身。
傅云峥坐回去，把余鹤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轻声说：“别畏惧。”
余鹤蹲坐在傅云峥的轮椅旁，心有余悸地把头抵在傅云峥膝盖上，宛如溺水之人刚从水里捞出来，大口的喘着粗气。
傅云峥轻微地地抚着余鹤的头发，温声道：“没事的，别畏惧。”
在傅云峥的安慰下，余鹤逐渐从恐惧中脱离，心跳逐渐恢复平缓，但是猝不及防，急躁愤怒的情绪倏忽涌了上来。
傅云峥是在故意吓唬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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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余鹤心中产生一种强烈质疑感，觉得傅云峥说的所有话都是假的，甚么‘没人挑’，什么‘随意点’都是假的。
没有人会在乎他，所有人都只在乎自己。
他不过是一个玩意，傅云峥高兴就捧着他，不欣喜就能任意处置。
余鹤的意识逐渐堕入一片深沉漆黑的漩涡。
不行余鹤，你不能钻牛角尖。
余鹤在心中不停劝着自己。
傅云峥刚刚甚么都没有说，那些死寂啊沉闷啊都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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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鹤，你要开心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余鹤努力与负面情绪斗争，他偶尔会因为一点小事生气或郁闷，他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可是情绪上来，他根本控制不了内心消极的猜忌。
余鹤勉强笑了一下，笑容是僵的，连眼下漂亮的小卧蚕都没露出来。
此时正这时，傅云峥握紧了余鹤的手：“没生你气，别自己吓自己。”
傅云峥没多问甚么，只是说：“王务川来了，去拿你的耳机吧，入夜后等你回来吃饭，想吃什么？”
余鹤又把额头抵在傅云峥腿上，咬牙克制着自己内心的烦躁，回答：“头疼，不想吃了。”
傅云峥微凉的指尖按在余鹤太阳穴上：“以后还趴在餐台面上睡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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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关心的话，可余鹤只感觉心烦意燥，他清楚这是消极情绪的原因，他不想、也不能对傅云峥发脾气。
余鹤把头抵在傅云峥膝盖上，假装腻歪了一会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余鹤感觉自己情绪控制的差不多了，这才起身：“那我去了，傅先生。”
很可惜，余鹤生了一双会说话的双眸，他星辰般的双眸里写满了焦躁和烦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傅云峥没说甚么，只是点点头，目送余鹤转身离去别墅。
当余鹤的背影出现在花园里，傅云峥才出言交待道：“章叔，查一查，余鹤如何回事。”
章杉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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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务川在车里看到余鹤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心里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他妈的这老男人手段都这么脏，余鹤才到云苏多几天，如何就颓唐成这样了？
他推开车门下车去迎余鹤：“怎么回事余鹤，你这......”
余鹤面色阴沉，整个人透露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憔悴。
秋日里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余鹤还没有全部从负面情绪中统统离开了来。
阳光、鸟鸣、青草、花香，这些普通人感觉美好的事物只会让余鹤更焦躁。
他看了一眼王务川，音色沉闷：“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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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务川不信，但也没戳穿，他扶着余鹤的手，跟那小宫女扶娘娘似的，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吧？”
趴在餐台面上睡了一觉，余鹤有点着凉，说话也带着股鼻音：“好。”
王务川拉开车门，车里有股皮革味，余鹤一坐进去就开始难受。
他微微拧起眉，觉得自己精神状态急剧下滑，看甚么都不顺眼，连一旁摇曳婀娜的柳树他都想搥两拳。
正在这时，驾驶座上的王务川接起电话。
余鹤趁机下车，站在车门外面，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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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呼吸，调整呼吸节奏。
平静下来余鹤，你要平静下来。
半分钟后，王务川也走下车，耐人寻味地盯着余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傅家的司机送你回奉城，傅先生担心你坐不惯我的车。”王务川靠在前机盖上，点了根烟：“咱这小破奥迪不配当余少爷的座驾啊。”
余鹤探身从烟盒里抽出根烟，把烟放在鼻子间轻嗅，最终耐不住烟瘾，抬眸看向王务川。
这一眼竟有些阴冷，盯的王务川后背一凉。
“借个火。”余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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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王务川掏出打火机，亲自把火给余鹤点上：“收收你那少爷脾气，少遭点罪。”
余鹤把烟吸进肺里，从容地吐出来。
烟雾中的尼古丁迅速被肺静脉吸收，随着血液循环进入大脑，刺激着多巴胺的释放。
这口烟雾吐进后，余鹤感觉整个世界都平静下来，花园内鸟雀的喧嚣也变得不再让他烦躁。
甚么事情都无所谓了。
感谢尼古丁，余鹤与这件美好的世界重新链接。
正在这时，一辆白色的宾利添越停在余鹤身侧，车牌尾号是三个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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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大佬的风格，余鹤又吸了一口烟，拉开后排车门。
看到了大佬。
那一刻，余鹤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打开车门的方式不对。
“咳咳咳......”余鹤一口烟卡在喉间，很惊愕地瞪圆那双桃花眼：“傅先生？”
“上来抽。”傅云峥说。
正准备把烟掐灭的余鹤：“......”
话音未落，司机诧异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傅云峥。
傅先生最不喜烟味儿，全公司上下没人敢当他面抽烟，连审计署的官员来总集团审计，傅先生都会面不改色示意他们看墙上禁止吸烟的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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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先生为甚么会让余鹤在车上抽烟啊！！！
司机三观都崩塌了，对余鹤的重视程度不由进一步提升。
傅云峥朝余鹤探出手。
秋高气爽，站在阳光下的余鹤下意识地牵住傅云峥的手，傅云峥微微施力，余鹤便顺着傅云峥的力道坐在车上。
手上还燃着一只烟。
烟味转瞬间在车厢内空间扩散开，余鹤心中揣揣，总觉得傅云峥对他好的不正常：“要不我还是把烟掐了吧。”
傅云峥把余鹤食指与中指间夹着的烟拿下来，放唇边吸了一口，再吐出来。
淡蓝色的烟雾衬得傅云峥眉眼模糊，他对司机说：“小张，给余鹤拿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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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
司机小张内心疯狂震颤：章管家，你猜我发现了甚么！！！我发现了傅先生抽烟！！！
余鹤心跳的转瞬间，他感觉傅云峥在撩自己，但又不太着实。
那可是傅云峥啊，他勾勾手指，多少漂亮的男男女女趋之若鹜，为甚么要撩自己啊。
不确定，再观察看看。
余鹤接过司机递给他的烟，看了一眼：“这烟太柔，我抽不惯，我喜欢辣的。”
闻言，傅云峥剑眉微挑，把含过的烟又递回余鹤唇边。
傅云峥就是在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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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鹤确定了，他低头，含住了那截潮湿的滤嘴。
算不得隐秘的暧昧在小小的车厢中氤氲，伴随着淡蓝的烟雾，连辛辣刺鼻的烟草味都酿成一种异样的馨香。
傅云峥双指微松，将手收了回去，顺手打开车载烟灰缸，继而不动如山，安安稳稳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戛然而止，余鹤被撩的心急火燎。
他深吸一口烟，冷静了一下。
司机启动汽车，性能优越的suv平稳地开出庄园，在观云山风景区车行道上从容地穿行，正值用餐时间，路上的游客较少，那只香烟燃尽前，车辆顺利拐上了主路。
车窗降下去，打开一条缝通气，微风卷进车厢，车内的烟味转瞬间散去。余鹤轻轻嗅了嗅，座椅上罩着柔软的座椅套，几乎没有皮革的味道。
余鹤喜欢风扫过皮肤的触感，这令他感到轻松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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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窗外瞥了一眼，发现一辆黑色七座奔驰gls，从出景区开始就跟在他们的车后面。
余鹤在心中脑补了一出‘傅家掌权人出门竟遭跟踪’的大戏。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奉城一直有关于傅云峥车祸的传闻，说车祸的原因很蹊跷。然而表面上看起来就是一起意外，检察机关调查了许久，最终只起诉了肇事的货车司机。
但豪门中的恩怨本就容易隐引人津津乐道，关于此事可谓是众说纷纭，具体情况余鹤之前也没了解过。
傅云峥太离他遥远了，他从没想象过有一天会和傅云峥坐在同一辆车里，更别说躺在一张床上。
余鹤隐约记得，关于那场车祸，有说是竞争对手干的，也有说是傅家人内部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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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提醒傅云峥一句：“傅先生，后面有辆gls，跟了咱们两条街了。”
傅云峥礼节性侧头看了一眼，对余鹤解释道：“是保镖。”
余鹤：“......”
一时间，余鹤感觉自己是电视剧看得太多，甚么伪造车祸、跟踪绑架、索要赎金之类的场景在现实生活中理应不常见，可那一车保镖——
姑且算作一车吧，那辆商务车的车窗膜很深，余鹤也看不见里面具体有几个人，但若是要是三两个人......也没必要开七座的车。
毕竟现在开发商为了多划出几个车位，车位规划的特别小，七座车停车可不容易，而且自动门开门很慢，真出了甚么事也没有普通车门方便下车。
事实证明他肤浅了，真遇见甚么事时，保镖们也没几个是从车门下来的。
后来，余鹤极为倒霉的有幸见过那一车保镖紧急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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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也侧面也证明余鹤没说错，自动门开关是真的慢。
此刻，余鹤又回过头，通过后挡风玻璃看了一眼那辆gls，心说，既然出门就带保镖，那是不是说明那些电视剧中的场景，在傅云峥身侧出现的几率也没那么低。
傅云峥想知道余鹤在想甚么似的，主动出言道：“是雇佣的安保集团，一般只要是我的车驶离庄园，他们都会派人跟的。”
余鹤这才想起来，司机去锦瑟台接他那天，似乎也有辆车从来都跟在后面，只是他没当回事。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太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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