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铛铛铛，铛铛铛。
余鹤被敲门声吵醒了。
余鹤发誓他不是一个素质特别低下的人，尽管不能说特别多，但多少还是有那么点素质在身上的。
可在失眠熬夜后刚才睡着就被吵醒，再绅士的人都会忍不住在心里问候对方，全家。
余鹤此时心中划过一长串脏话，烦躁地掀起被子蒙在脑袋上，还用手捂住了耳朵。
出于自己身份的考虑，余鹤没锁门，方便傅云峥随时进来‘宠幸’自己，可听这锲而不舍的敲门声，余鹤潜意识里感觉不是傅云峥。
若是是傅云峥敲门，节奏理应会更慢。
铛、铛、铛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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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是一种游刃有余的表现，大佬们说话总是慢条斯理，下一步棋把整盘局都思量了周全，绝不会这样急躁。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催命似的，比敲钟牛还烦。
余鹤踹开羽绒被，哑着嗓子问了一声：“谁！”
某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少爷，吃午饭了。”
原来是叫他吃饭。
余鹤压下烦躁：“稍等。”
他睡觉不喜欢穿衣服，在余家时都是锁门睡，此时只穿了条宽松的睡裤，没穿上衣，听见外面是个女人的音色，余鹤抓起上衣匆匆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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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鹤赤脚踩在地面上，打开门：“我不吃了，晚饭也不用叫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门外站着个身穿统一制服的中年女人。
四十岁左右，头发挽了个低髻，颧骨很高，吊梢眼，给人种很刻薄的感觉。
听见余鹤的话，她下意识反驳：“不吃饭怎么行。”
那女人抻着脖子往房间里面张望，看到余鹤房间拉着窗帘床铺也是乱的，不由皱起眉：
“都几点了还在睡？”
余鹤微微侧身，架住那女人的视线：“我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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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傅宅的总领班，黎静，你就叫我黎姐吧。”黎静推开余鹤，大摇大摆走进余鹤室内，直奔主卧，扬起手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息洒进来。
余鹤被阳光晃得一眯眼，眼前全是绚烂繁密的光斑，他听见黎静嗤笑一声，继续向余鹤介绍自己。
“我在傅家做了十几年领班，一应内勤事务都由我对接。”黎静斜眼瞥了余鹤光着的脚，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你既然是傅先生房里人，我只好抽空提点提点你傅家的规矩。”
余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做了十几年帮佣领班有什么可骄傲的？
还有什么叫傅宅的规矩？
这大姐把傅家当什么了，王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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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一点啊，大姐，大清早就亡了！
黎静把余鹤的沉默当做软弱，心中更加瞧不起这空有皮囊的年少男孩，她上下上下打量余鹤，就像打量一件物品，趾高气昂：“年少人多学些规矩没坏处，省得没大没小，丢了傅家的脸面。傅先生身边还从没出现过你这样的人，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黎静叹了一口气，好似在惋惜包养余鹤污了傅云峥清名一般。
余鹤：“......”
都是给傅家打工、拿资金办事，不能因他是傅先生养的情人，大姐就看不上他，搞职场霸凌吧。
再说又不是余鹤主动勾引的傅云峥。
黎静有不满不敢对傅云峥讲，只能来余鹤这儿刷存在感。这种媚上欺下的小人行径，倒让余鹤见识了人类物种的多样性。
余鹤全部不能理解这位大姐的优越性源自于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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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正午的阳光极暖，站在阳光下，身上暖洋洋的，余鹤打了个哈欠：“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黎静抿起唇，露出很不高兴的神情，谴责道：“你没有听到我说甚么吗？已经到午饭时间了。”
余鹤眉头都不抬，一掀被子躺回床上：“我说不吃。”
黎静从没遇见过余鹤这样的滚刀肉，她搬出傅云峥去压余鹤：“傅先生已经下楼了。”
余鹤侧过身背对着黎静，反问：“是傅先生让你来叫我的吗？”
黎静没答。
余鹤心里心知，当然不会是傅云峥叫他下楼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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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余鹤早就和章杉说过要回屋补觉，不吃午饭和晚饭。就算傅家真有不能白天补觉、不能不下楼陪傅云峥吃饭之类的规矩，章杉没理由不告诉余鹤。
其次，傅云峥车祸病重是半年前的事情，可余鹤前一天瞧着傅云峥还是很瘦，可见足足半年都没有把那场病的亏空养归来，这说明傅云峥本人对吃饭也没甚么兴趣。
余鹤今早尝过傅家厨子的手艺，毫不夸张地说，余鹤要敞开吃不运动，一个月就能胖二十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用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上，他不太会对付这个年龄段的女人，期盼黎静能够放过自己。
可惜，余鹤并没有谈过女朋友，对于女人的了解还是太过肤浅。
他以为这种方式代表了休战，而在黎静眼里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黎静气得脸色发白，伸手将余鹤身上的被子掀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呵斥余鹤：“你不要不识好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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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余鹤从床上坐了起来，漂亮的桃花眼微抬，视线落在黎静脸庞上。
余鹤的眼睛黑白分明，瞳仁幽深，平时懒洋洋地耷拉着眼皮，看出不甚么气势，现在直勾勾盯着人，那对眼珠犹如落入寒潭的荧惑，透露出股不详的邪气，令人心中发凉，不敢与之对视太久。
那双眸子透着刺骨寒意，黎静背后竟渗出了一层冷汗。小小年纪这样妖里妖气。她攥紧拳头，打定主意要把余鹤赶出傅宅。
余鹤却没再多说什么，他淡淡移开视线，起身离开了房门。
她想叫住余鹤让他换一身得体的正装，可余鹤根本不理她，趿拉着拖鞋走下楼梯。
明明目的达到，该给余鹤的下马威也给了，可黎静却没有任何胜利的得意感觉，反而胸膛憋着一股气堵的心里难受。
余鹤刚刚睡着就被吵醒，还莫名其妙地被中年大姐寻了顿晦气，满脸哀怨，低着头走到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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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静跟在他背后。
傅云峥坐在餐桌旁，手中拿着筷子，见到余鹤，傅云峥也没多问，只是示意帮佣添副碗筷。
餐台面上摆了四道菜：香菇蒸排骨、萝卜烧鲳鱼、鸡丝炒芥兰、烫西生菜，还有道炖了一夜的老参汤。
菜是色香味俱全，可余鹤没甚么胃口，他端正坐下，按照用餐礼仪没直接动筷，而是默默擦着筷子。
傅云峥倒是挺随意的，他夹了芥蓝放在餐盘，没急着吃，反而对余鹤：“想添甚么菜直接厨房说。”
“感谢傅先生。”
余鹤应了一声，只当傅云峥在说客套话。
他脸庞上分明没什么情绪，可余鹤却感到整个餐厅的气氛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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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瞬间，傅云峥放下筷子，金属筷子和陶瓷筷托轻磕发出一声脆响。
犹如所有人都不安了起来。
余鹤握着筷子环视一圈，连颐指气使的黎静都低下了头。
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默过后，傅云峥开口问：“余鹤，你为甚么不欣喜？”
余鹤有点惊愕地抬起头，没想到傅云峥对自己的情绪如此敏锐。
也是了，傅云峥说自己脸庞上藏不住事儿。
余鹤是真藏不住。
傅云峥问他为何不高兴，余鹤下意识就看了黎静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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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静一凛，瞧见余鹤想不到敢当面给她难堪，她多年能站在傅家领班的位置上，自然不是吃素的，立即反客为主，先发制人。与其等余鹤说，不如自己说，这样才能掌握主动权。
她微微躬身，面朝傅云峥解释道：“傅先生，余鹤少爷一大早吃的就不多，空腹睡觉最伤胃，我便自作主张地叫他起床先吃午饭，许是惹了余少爷不高兴。”
余鹤：“......”
这话说的漂亮，可谓半句假话也没有。
余鹤早上吃的不多是真，空腹睡觉伤胃是真，黎静还坦诚说是自作主张叫余鹤起床，认下把余鹤吵醒的与此同时又向傅云峥告状，暗示余鹤没规矩，到了中午还在睡觉。
任谁听下来都会感觉黎静的确如此，反而是余鹤不识好歹。
仿佛是人家好心叫他起床吃饭，他却乱发少爷脾气似的。
余鹤没说话，只是搁下了筷子，等着傅云峥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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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峥好像没听到黎静后面说了甚么，只关注到余鹤食欲不振这点。
他叫来负责制定菜谱的阿姨：“周姨，把菜谱拿来给余鹤勾菜。”
黎静的脸上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她舌灿莲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可傅云峥根本不在意，仿佛只有‘余鹤一大早吃的不多’这一句听了进去。
傅宅的别墅一楼有个专门宴会厅，能坐下几十人。
傅云峥沉疴未愈，每天所有菜谱都是几位营养师搭配敲定的。傅云峥极自律，他心知甚么是对自己好的，有些蔬菜即便不爱吃，也不会从菜谱里删去。
月前傅家亲戚来过中秋，傅云峥在宴会厅单备了一桌山珍海味，自己却不看不吃，在主桌略坐了坐，就回到餐厅吃家里厨师做的营养餐。
几个伯父想和傅云峥说些话，还得追到餐厅来，陪着傅云峥吃味道寡淡的营养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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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傅云峥都没说加个菜。
余鹤翻着菜谱，问傅云峥：“您吃辣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傅云峥面不改色：“吃。”
在场所有侍从：“......”
黎静咬紧了牙，愈发看余鹤不顺眼，眼神如刀，抬眼瞥向余鹤，就如同看那祸国殃民的妖姬一般，黎静委实想不通某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子，如何就把傅先生迷成这样。
傅云峥什么吃过辣的？
傅云峥是云苏人，云苏菜口味清淡，讲究原汁原味，很少以各类酱料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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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傅宅伺候了十几年，来没见过傅云峥吃辣。
辣椒在云苏菜中尤为少见。
之前傅云峥去湘南出差，有位从京城来的副市长，劝傅云峥尝一尝当地特色川椒火锅。
傅云峥婉拒说辣椒味重，喧宾夺主。
怎么今儿就不喧宾夺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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