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呦，这不是余少爷吗？”
坐在吧台前的男子朝余鹤伸出手，打了个响指，招呼道：“来！这儿，点单。”
客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余鹤，墙边等候差遣的服务生们也侧过头，观察和他们站在一起的余鹤会如何应对。
余鹤，奉城有名富二代，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是纨绔中的翘楚，豪门里出名的废柴。
废柴年年有，为何单单余少爷这么出名呢？这得益于余少爷得天独厚，生了副好皮囊。
余鹤身上缺点一箩筐，可但凭相貌这一点，那是再挑剔的人也挑不出甚么毛病来。
就两个字：漂亮。
余鹤也曾是这家私人会所的常客，呼朋唤友，一掷千金，但那都是此日之前的事情了，从此日开始，余鹤就不再余家的少爷，而是一条丧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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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真少爷叫做余清砚，在普通人家长大，半工半读考上名校；而假少爷余鹤却一事无成。
因为他根本不是奉城余家的亲生儿子，当年护士因疏忽抱错两个余姓的婴孩，致使真少爷流落在外十九年！
对待这件鸠占鹊巢的养子余鹤，余家自然是逐出家门，一别两宽。
这家会所叫做‘锦瑟台’，私密性极强，只对豪门世家开放，余鹤能来这里工作，听说还是真少爷男朋友安排来的。
龙游浅滩，虎落平阳，余鹤从少爷沦为服务生，一夕之间尝尽人间冷暖。
就好比吧台边坐着那人，曾经不过是鞍前马后也和余鹤搭不上话的小人物，如今也敢叫狗似的叫他了。
余鹤面色不变，去墙边柜拿点单的平板。
“那是陈标。”站在柜边的服务生小声跟余鹤说：“他早就喝了不少了，要不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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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鹤的唇形很好看，他勾起嘴角笑了笑：“感谢。”他盯着那名服务生胸前工作牌上的英文，艰难地拼读着：“sha......”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shawn，”服务生自己率先说出来，并贴心地补充音译：“肖恩，你叫我小肖就行。”
余鹤拿起平板：“嗯，我去就行。”
“要叫客人老板啊。”肖恩很不放心地交待一句。
余鹤歪歪头，朝肖恩做出个你放心的表情。
这是会所的二楼大厅，接待散客的音乐酒吧，真有资金的不坐二楼，更不会坐吧台，酒吧里并不算太安静，可当余鹤转过身才没离开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嗤笑，是别的服务生在挤兑肖恩。
“肖恩，你可真能巴结啊，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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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鹤穿过人群继续往前走，很遗憾没能听见可惜后面又些说了甚么。
不过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难听的话，余鹤已经听得太多，早就麻木了。
他把手中的平板放在陈标桌前：“陈老板，点些什么啊您？”
陈标脸上涨红，满是醉意，手臂撑着头，另一只手在平板上划拉着：“余少爷。”他打了个酒嗝：“听说你被赶出家门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是啊，”余鹤应和一声，也不动怒，平静的又问陈标：“点甚么啊您。”
陈标有意刁难余鹤。
他手指在平板上划来划去，反问：“余少爷平时都点甚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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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鹤发誓，他没有故意要怼陈标的意思，可架不住陈标非得上赶着着问。
余鹤站在那儿，如实回答：“陈老板，我没坐过大厅，楼上包厢的菜单和大厅犹如不太一样，真是抱歉，没法儿给你推荐酒品了。”
周边陡然一静，悄悄看热闹的人相互对视一眼。
和余鹤好相貌同样出名的，就是他的嘴。
余鹤成天懒洋洋的，是万事不挂心头的闲散性格，说话也一样，漫不经心最能惹人生气，你这边急得跳脚，他连眼皮都懒得抬，这谁能不憋气？好好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像是挑衅，更何况余鹤这话也不像好好说的。
有人评价说：那可真是上好的鹤喙，比死鸭子的嘴还硬，啄起人来疼着呢！
陈标登时就怒了，酒气连着怒气涌上来，一把将平板摔在地面上，反手揪住余鹤衣领：“你说什么？”
站在墙边的服务生们赶紧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都好言劝着陈标，经理王务川听到动静也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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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标胳膊一挥把众人扫开，谁也不理，又问余鹤一遍：“你刚才说的甚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果然，余鹤眼皮都没抬，把刚才的话原封不动重复一遍。
陈标勃然大怒，脑子一热提拳就往余鹤脸庞上招呼。
王务川心中一惊，心说打哪儿也不能打脸啊，余鹤的脸他还有用呢！他架住陈标的手，能在锦瑟台当经理，王务川手上有两把刷子，四两拨千斤把陈标的拳头拨开：
“陈老板，您喝多了，岚齐， ”王务川叫来一个会来事的服务生，把陈标推过去：“你带陈老板到三楼醒醒酒。”
打发完陈标，王务川看向余鹤，指了指他，到底没当着众人面说什么：“去我办公室等我。”
余鹤不置可否，附身捡起陈标摔在地上的平板，醉酒的人力气都大，这平板屏幕和机身摔得分离，显然是不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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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鹤把平板放在吧台上，对酒保说：“平板记陈老板账上，陈老板好面儿，不给他算上跟咱们瞧不起他似的。”
众人：“......”
酒保心说：我不是，我没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务川血压猛升，他呵斥一声：“余鹤！”
余鹤手指在吧台上一敲，示意酒保别忘记账，而后一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了。
锦瑟台十楼，经理办公室。
王务川点了根烟，沉沉地吸了一口，盯着股东周文骁介绍来工作的假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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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周文骁是真少爷余清砚的男朋友，他打定主意要磋磨余鹤，替余清砚出气。
锦瑟台多多少少有些渠道，是漂亮男孩女孩走捷径的地方，周文骁把余鹤安排到这里工作，心里极为清楚，以余鹤那张脸要堕落下去可太容易了。
他吩咐下面人多给余鹤‘出人头地’的机会。
那出人头地是甚么意思，不就是送给权贵的当玩物吗？
王务川又吸了口烟，灰蓝色的烟雾在写字间荡开。
水中看月，雾里看花，隔着层烟，余鹤容颜如玉，他一个直男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真落到哪个好这口的人手里，还不得给玩残了？
“余鹤啊。”王务川夹着烟靠在老板椅上，斟酌着开口：“王哥心知你之前是做大少爷的，没干过伺候人的事儿，但咱这儿是服务行业，服务，你能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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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鹤怪吃惊的，犹如不了然王务川缘何把他叫到办公室单独谈话：“王经理，我服务的不好吗？”
这好不好的，余鹤打今儿来当服务生，就干了一件拿平板到吧台的事，那平板还给摔得稀碎。
这能评价出来甚么？王务川也不想批评余鹤，那是自然，他批评也没用，余鹤要是能听进去别人批评，也不至于落到此日这地步。
王务川慢声道：“大厅是吵闹了些，要不你去16楼吧，怎么样，那挣资金还多。”
16楼全是最顶尖的包厢，一晚上消费至少六位数，吹拉弹唱、琴棋书画、酒色歌舞应有尽有，只要肯花资金，16楼就是人间天堂，瑶池仙境。
余鹤听懂了王务川的言外之意，他摸过办公台面上的香烟，往墙上一靠。
垂眸点火时，橘色的火焰映在那双桃花眼里，星光似的俊俏。
他吸了一口烟，又吐出来，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王经理，你让我去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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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务川是个老烟枪了，可在这么直白地探问下还是呛了一口烟：“咳咳咳，也不能这么说，16楼也有众多只卖酒的酒水销售嘛。”
在这样一双眉眼的端量下，王务川坐不住了，他从椅子上立起身来身，关上写字间的门，和余鹤交了实底：“余少爷，实话跟您说，上面有人点名要搞你。”
余鹤似笑非笑，眼下的卧蚕若隐若现，也不说话，只看着王务川。
余鹤轻笑一声，终于移开那双好看的眼，早有预料似的：“不稀奇。”
王务川比划了个手势：“你也知道，真正的大人物不会来会所玩，都是选个干净可心放家里养着，有几位喜欢男孩子的，早就打听过您了。”
这件‘早’字就很微妙了。
余鹤垂下眼睫，忖思瞬间：“我还在余家时就打听，那可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了。”
王务川哎了一声，肯定道：“谁说不是呢？多少人盯着你......”他话锋一转：“但你运气好，有人想整你，也有人想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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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哪个正经人捞人跑锦瑟台来捞？
余鹤心里不信，只当是王务川说出唬骗他的漂亮话，他抬起眼，黑黝黝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同时又生出一股疲惫，深觉明争暗斗委实无趣。
余鹤无所谓地说：“随便吧。”
王务川自然心知余鹤不信。
有人心知余鹤在锦瑟台，辗转几层关系点名要保余鹤，好巧不巧，也委托到王务川这里，王务川一手托两家，他和余鹤无冤无仇的，自然愿意给这件顺水人情。
王务川坦诚道：“锦瑟台不是什么好地方，能走就走吧。”
余鹤把烟灰弹进烟灰缸，手指修长好看的跟画似的：“是谁？”
这一双手让王务川想起某个曾经在锦瑟工作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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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孩也有一双修长的手，是弹钢琴的，极为傲气，被人从锦瑟带走后，王务川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过他。后来再见，十根手指折断了六根，身前身后全是伤，再也不能弹琴了。
带走那男孩的人，也打听过余鹤。
“有一个人姓傅，愿意帮你出从锦瑟台转身离去的违约金，”王务川抬眼盯着余鹤：“他从没在锦瑟台点过人，我不太了解，只是听说有点特殊爱好，你要是能攀上他，他能护住你。”
王务川很认真地看着余鹤的双眸，又重复了一遍：“只有他能护住你。”
*
三天后，一辆纯黑色加长板古斯特停在地下车库。
王务川把解约合同递给余鹤，交待道：“去了以后，见到甚么都别惊讶，听说那位身体不太好。”他压低了声音：“身体不好是好事儿，省的没日没夜折腾你。”
这话余鹤若是是三天前听到，他姑且能信，经过同事肖恩这几天的紧急理论培训，余鹤对此持怀疑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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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有心折腾，谁说非得亲力亲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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