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往后你的身边只有好事。”
临到事终赵璟还要来这么一出。
蒙晔本也不想鱼郦再涉险, 顺势道：“窈窈这些日子也累了，倒不如留在郡守府好好歇息，邑峰我同殿下一起去就是了。”
他拍拍雍明的肩, 拉着他出去。
鱼郦挣脱不得, 也不再做这些徒劳事，她暗咬了咬牙，任由赵璟拉扯着。
赵璟道：“你别忘了，你上回在蜀王庙杀的只是巫医祝姜的替身, 那巫医还活着，并且有本事往军营里投毒，连药王万俟灿都暂且奈何不了。若是他伤害你，那可怎么办？”
鱼郦回：“做事情哪有不受伤的，敢上邑峰，谁不是冒了巨大的风险？”
赵璟甚是执着：“旁人是旁人, 你是你, 我管不了旁人会不会受伤, 我只有把你盯严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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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鱼郦满面愠色，将她的掌心平摊开, 抚摸着伤疤，放轻缓了音色：“窈窈，你总要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想以后啊。”
“以后？”鱼郦面有怔忪。
“你不是向往山川湖海, 向往自由吗？”赵璟面有怅然, “只有活着才能去看一看你向往的一切啊。”
鱼郦好久没回过神，有些不可置信：“你……”
赵璟轻勾了勾唇角，颇有些寥落：“我决心不再束缚你了, 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若你想回来看看寻安, 那也可以。”
鱼郦还是诧异，总感觉赵璟在诓她，可事到如今，她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他诓吗？
她想不通。
赵璟抬手想要刮一刮鱼郦的鼻梁，她本能避开，赵璟弓起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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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将手收回来，“我的后位永远为你虚置，你行将魏宫看作一个累了可栖息的地方，寻安仍旧是太子，可他也是你的儿子，你尽可在外漂泊，但你想归来的时候我也不会再为难阻拦。”末了，他苦笑：“我只求你在广施仁义的时候也能偶尔想一想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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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郦终于明白他在说甚么，错愕：“满朝文武不会答应的，上谏的奏疏会把天子的书案堆满。”
“那又如何？”赵璟恢复了刚愎绢狂，“我怕这些吗？”
他看向窗外，西风凛冽，红梅凌寒绽放，又是一年尾，辰光匆匆流逝不回首，就算这世间再鼎盛的权柄也留不住辰光。
既然留不住，或许，他们都该往前看了。
他要试着接受如今这件胸怀四海的鱼郦，试着习惯离别，等候，千百年来，无数女子不就是这样等候自己的夫君吗？缘何换成男人来等就不行。
鱼郦被赵璟的离经叛道惊呆了，愣愣看他，他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到她的脸庞上，道：“你心知我今日缘何一定要留住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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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郦：“你怕我会死……”
赵璟倏地捂住她的嘴，神色严厉：“不许说这件字，今日是你的生辰啊。”
鱼郦懵了一瞬，算算日子，还真是。
赵璟早就让人准备了一桌珍馐佳肴，他拉着鱼郦去了花厅，杯盘碗碟早就淅淅沥沥摆了满桌，食物香气缭绕，鱼郦的面前有一碗长寿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低头看看长寿面，又抬头看看赵璟。
赵璟将一颗面揉得红彤彤的寿桃送到她嘴边，“咬一口。”
鱼郦咬了一口，赵璟学着长辈一本正经道：“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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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郦一边咀嚼，一旁凝着他出神不语。
赵璟遣退了所有宫人，亲自给鱼郦布菜，“今日就暂且将这些烦心事都放回吧，好好吃一顿饭。”
过了此日，鱼郦就二十四岁了。
及笈之后已近十年，现在想想闺阁少女时的种种，恍如昨日。
她挑起一筷子细面送进嘴里，蓦地睁大了眼。
赵璟给她夹了一片羊肉，问：“我做的，好不好吃？”
从前赵璟住在都亭驿时，兴致起来便会亲自下厨为鱼郦烹调膳食，他自小聪明，做甚么都是一点既透，各种膳食信手拈来。鱼郦对他格外崇拜，时常他在灶台前忙前忙后，鱼郦搬张小板凳坐在一边，托腮看他。
那时候，她看着他时，双眸里永远亮晶晶，如有星星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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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璟忙得满头是汗，回身看她一眼，便觉心满意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这寿面，鱼郦从九岁吃到十五岁，每当过生辰，吃完家里的席，都要再去都亭驿吃一碗赵璟亲自做的长寿面。
鱼郦感觉双眸酸涩，犹如又不全是为赵璟，还为那早已逝去的俏丽岁月。
她几乎将脸埋进了面碗里，生怕赵璟看出异样，赵璟在一旁凝睇着她，喟叹：“如今我对你已经没有别的要求了，只期望你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窈窈，你答应我罢，不要再去邑峰了。”
鱼郦道：“好。”
赵璟粲然笑开，凤眸澄澈如水，宛如那不经世事的倜傥少年郎。
用完膳食，鱼郦打了个哈欠，赵璟笑说：“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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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到了赵璟的卧榻上，上面铺着暖融融的羊毛毯子，被衾熏香，裹在里面柔软舒适。
赵璟坐在榻边的小凳上，道：“睡吧，有我在。”
鱼郦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阖上目，沉沉地睡了过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鱼郦正拥着被衾坐在软软的毯子上，珠帘泠泠作响，她转过头，见赵璟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羹汤进来了。
这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窗外飘雪如絮，纷纷扬扬，透过窗牖半开的缝隙里，她看见瑶台琼阁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银毯，远远望去一片淡妆素裹。
赵璟将羹汤搁到台面上，冲鱼郦道：“醒了就起来梳洗，趁热把鱼羹喝了。”
鱼郦乖乖地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又过了一日，距离赵璟给他们定的三日之期只剩下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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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洗干净脸，披散着头发，捧起鱼羹啜饮。
赵璟突然道：“李雍明这些年藏得倒是严实，我和相里舟都派了人去找，愣是没把他找出来，蒙晔确实本事了得。”
鱼郦感慨：“躲躲藏藏了三年，终究再也不用藏了。”
忧色漫上眉眼，她觑看赵璟的神色，问：“你要如何处置雍明？”
各自心里清楚，明着杀雍明是不可能的，若要收复前周降将，安抚旧民之心，便不能再屠戮李氏皇族。
正因当年越王赵玮杀明德帝，才有了后来种种纷争。
赵璟揉揉额角，显出几分疲惫：“金陵风光甚好，我可保李雍明一辈子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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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在事妥后软禁他一生。
鱼郦不再言语。
赵璟低头看她，问：“你在想甚么？”
鱼郦道：“我从前有时候也会想，当年救雍明到底该不该。直至今时今日我才终究想明白了，这一切纷争并不始于雍明还活着，而始于众人的贪婪野心。不论雍明是否活下来了，总会有像相里舟这样的宵小蹦出来。”
她心知，能做到这件地步已是极限，做为帝王的赵璟不可能再让步了。
鱼郦喝完了羹汤，把空瓷碗放回，眨巴眼，“我想再见见蒙晔和雍明。”
“等他们从邑峰回来你再见。”赵璟突然思及他们也有可能回不来，若是回不来，那岂不是阻拦了鱼郦见他们最后一面。
他用手抵住额头，白玉扳指温光流转，“窈窈，倒是可以让你见一见，只是你不会再对我使什么花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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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璟盯着她的双眸看了许久，起先有着锐利的精明，但神色渐渐柔软，罕见的，语气中竟有了退让软弱之意：“我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来，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来。”
鱼郦的神色颇为无辜：“这郡守府内外都是禁卫，我就算是只鸟儿，也是插翅难逃。”
鱼郦狠下心，冲他莞尔：“我答应你了。”
赵璟让鱼郦在花厅见他们，说好了做君子，还是没忍住躲在隔壁偷听。
嵇其羽一双手交叠合于身前，神情微妙地看着自己那端正矜贵的官家将耳朵贴在墙上，半点体面也没有地偷听人家说话。
雍明一来便扑进了鱼郦的怀里。
他不似小时候那么爱哭，只是长久的沉默，陡然问：“蒙都统，萧姐姐，你们说我是不是不该活下来？”
两人分别数年后再相见，甚至连叙旧的时间都没有多少，就要去赴生死之局，翌日过后，谁又心知将要面对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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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晔和鱼郦相视一眼，鱼郦抚着雍明的脊背，低头道：“雍明，我和蒙晔当初救你，从来都就没有想过让你肩负什么复国之任，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像这世间所有寻常的孩子那样。这是我们对你父亲的情义，也是对你的爱护，跟你是不是太子没有任何关系。”
蒙晔转头看向墙壁，意味深长：“你从前没有争，以后也不会争，蜀郡之乱本就跟你没甚么关系。”
雍明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隔着晶莹泪珠楚楚望向两人，“我怕，我怕明日没有人会听我的，我阻止不了厮杀，这里照样要血流成河，若是那样，父亲一定会怨我的。”
“不会的。”蒙晔抓住雍明的手，“我会从来都陪在殿下身侧，陛下在天之灵也会保佑我们，此役我们必胜。”
鱼郦将手覆在蒙晔的手背上，用口型无声地说：我也在。
蒙晔诧异看她，她回之以微笑。
送走了蒙晔和李雍明，赵璟像没事人似的负袖从隔壁出来。
庭院里冰雪皑皑，松林迎风摇曳，阳光落到琉璃瓦上，折射出纯净刺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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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璟见鱼郦的狐裘丝绦松了，便去替她系紧。
手指勾缠，他低眸系得极慢极认真，鸦青浓密的睫羽轻轻覆下，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优美，好一张俊秀的脸。
就这么一刹那，鱼郦原本坚若寒冰的心竟稍稍融化。
她好似听到了冰壳碎裂的声响。
赵璟丝毫未察觉，只是有感于鱼郦的沉默，怕她忧怀，道：“我不能派人跟着蒙晔和李雍明上山，若山顶上的人看见他们有魏军相随，再加上相里舟的蛊惑，反而会坏事。可是我会派人守在邑峰下，至少相里舟跑不了。”
鱼郦打定了主意，心下反而释然，“我明白。”
她这么安静温顺，反而让赵璟不安，认真端凝她的脸，心道：她会怪我吧，就算她怪我，只要她好好活着，那又有什么要紧。
赵璟将一只手炉塞到鱼郦的怀里，冲她微笑：“我召了荆湖南路节度使徐滁议事，还有些奏疏要批阅，你回寝阁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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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郦点头，踏在雪上顺着幽径往回走，赵璟忽的叫住了她。
风雪在他身边回旋，宽厚的玄袍垂曳于地，他脊背挺直，身若秀松，冲鱼郦微笑：“等这些事一了，我就带你去见外祖母，往后的一切都会如你心意。”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鱼郦笑着颔首。
回到寝阁，刚一进门，脸庞上的笑便挂不住，迅速落下来。
她从袖中摸出某个小药包，昨日来郡守府时她生怕赵璟为难她，问慕华澜要的。
这种迷药三年前她在东宫里给赵璟下过，当时迷晕了他，就去实施她诛杀赵玮的大计了。
她以为这一辈子再也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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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思及兜兜转转，又要走到这一步。
直到子时，赵璟才议事归来。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推门进屋，见鱼郦正伏在书案上瞌睡，头靠在弓起的胳膊上，旁边的烛光幽幽。
她听到响动，猛地抬头，揉揉惺忪睡眼，声音里带了些黏糊：“你归来了。”
赵璟今日命徐滁整军待发，三日之期一过，立即杀入蜀郡，除逆贼，平邑峰。
这片洒满明德帝心血的土地能否躲过一劫，全看天意。
这些他不欲与鱼郦提及，只是满怀关切地问她：“如何还不睡？”
鱼郦眨巴眨巴眼，“在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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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斟了一瓯茶递给赵璟，赵璟接过，看着那涟漪浮起的琥珀色茶汤，“我不渴。”
将茶瓯搁回去，他坐到了书案后，开始翻阅白天未来得及看的奏疏。
金陵日日有加急奏疏送来，这些天的格外棘手。
萧太后久居深宫，也不知是受了甚么人的蛊惑，近来逐渐不安分，同朝臣来往过密，甚至还因出现轩星大亮的天象，而坊间开始流传女主天下的预言。
赵璟对他这愚蠢的母亲终究耐心告罄，预备将蜀郡之乱平定后，回金陵好好清扫萧家残余的势力。
他抬眸看向鱼郦，心道元思皇后仙逝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既然萧皇后已逝，那么鱼郦就不必再顶着萧氏之姓回宫了。
毕竟萧氏也并没有给过她什么优待，相反带来的全是伤害。
他道：“你现在的名字裴月华，我感觉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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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郦正偏头盯着那只被赵璟搁下的茶瓯看，冷不防他说这件，有些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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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蜀有裴氏，乃河东裴氏的分支，系世家大族，这一代的家主裴笙是赫赫有名的鸿儒，他有三个儿子，唯独没有女儿。”赵璟面上有温柔的笑意：“我给他去过信，他说裴氏全家都十分欢迎你的到来。”
鱼郦了然，这是要给她一个新身份。
其实是好事，毕竟于她而言，这件萧姓着实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更何况她的血统仍是顶在寻安头上的一片阴霾，只要寻安的生母已逝，这事情就会成为永远的悬案，死无对证，无从追溯。
可是……
赵璟见她犹疑，道：“你放心，不需要在裴家待太久，你只要与裴家人熟悉，日后在金陵相见不至于生疏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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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权当在裴家休息一段时日，过了这段日子待明年春暖花开，你想去哪儿都行。”
鱼郦觉得一切都太过美好，以至于虚幻，让她不敢相信。
她轻声问：“你真的说话算数吗？”
赵璟笑了，颇有些苦涩：“那夜你和万俟灿转身离去后，我在蜀王庙里坐到天亮，想了许多。我曾经想把你绑在身边，诸多手段都用了，结果就是伤人伤己。我想开了，既然强求不得何必强求，至少我有寻安，我们总不会成为陌路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鱼郦呢喃：“你突然这样……我还真有些不敢相信。”
时日还长，总有时间让他脱胎换骨，慢慢追回他的窈窈。
赵璟笑言：“我说过了，从今往后你身边只有好事，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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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郦轻微地勾指捏住衣袖，心揪到了一起，那种久违的心痛的感觉恍惚间犹如又归来了，她竭力压抑，面容温婉恬静，走到他身前，抓住他的手，“有思，你真好。”
她附身吻上他的唇，赵璟惊讶地睁大了眼，像是个被轻薄了的纯情小郎君。
他迷迷糊糊被鱼郦拽入绮梦中，兰麝温香环绕，舍不得松手，只有纠缠，却觉头愈发晕沉，终究抵挡不住，偏身晕了过去。
鱼郦接住他，让他落进自己的怀里。
她抽出绢帕细细擦拭唇上胭脂，凝着那杯冷却的茶水，“这里头没有迷药，我就知道你不会喝。”
鱼郦提前饮过万俟灿调制的醒神药酒，纵然刚才吃进几分迷药也无碍。
她将赵璟拖到榻上，给他盖上被衾，随后弯腰从榻底摸出了她的龙剑。
蒙晔定在今夜上山，鱼柳心知一条登上邑峰的小山道，可以趁着夜色掩映避开巡夜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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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郦裹着狐裘提剑要走，又退回来，低凝赵璟的睡颜，这迷药足以让他睡到天亮，哪怕是睡了，他的眉头仍蹙着，像是有无限难解的心事。
她轻喃：“我真想过一过你口中说的越来越好的日子，我想去看山川湖海，天地浩荡，我也想寻安了……可是，就让我再做最后一天的萧鱼郦，萧鱼郦是昭鸾台尚宫，身上有责任。”
她收回视线，决绝离去。
走到庭院里，有禁卫围上来，鱼郦把兜帽往下拉了拉，心想若蒙混只不过去只有动手，却听一阵熟悉的声音飘过来：“你们都退下，官家有要事吩咐我们去做。”
禁卫见是嵇其羽，忙揖礼退下。
待人散去，嵇其羽走到了鱼郦身前。
鱼郦轻声说：“谢谢。”
地面上影络斑斓，嵇其羽叹息：“您一定要平安归来，不然臣一辈子都不会安心。还有……请代为转告华澜，我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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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郦点头：“好。”
今夜邑峰顶上灯火如昼。
相里舟召了寒夜寺的僧人上山做道场，找出了成王生前赶制出来的龙袍，套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坐在鎏金太师椅上，眺望远方山峦叠障，云雾苍茫，九重天仿佛就在脚下。
梵音不歇，山上人紧锣密鼓在准备他的登基事宜，正飘飘然，忽有战鼓声响起。
这是昔年蜀王军中独有的战鼓。
作者有话说：
周五有红包哦^_^十二点之前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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