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72章 激进冒进
“小赵，”陈朝阳开口，带着这半个月来难得的轻松，过了此日想要休息八成也是没得时间了。
说着他指着那翻涌不息的热泉，“看见了吗？这不是‘怪水’，那是埋在地下的金子！是能救活这一方水土的命脉！”
赵鹏一愣，看着那不那么透彻的泉水，又看看首长眼中燃烧的火光，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被这笃定所感染。
瞅见赵鹏这摸不着头脑，还肯定的样子，又让他想起了跟在身后不远的胡向东一群人。
“去吧，把小胡，他们叫来，都来体验体验，温泉泡完，也该回去了。”
赵鹏应了一声，快步跑去叫胡向东他们。
“纠偏的刀，该砍下来了。”望着赵鹏跑远， 他在心里默念。
转瞬间他们踏上了归途。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小雪，风雪转瞬间掩盖了他们的足迹，仿佛这对“货郎兄弟”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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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年3月1日，昌平县委会议室的木门被推开时，蒸腾的白气瞬间与寒气相撞，化作细密水珠凝结在窗棂上。
这间由旧式厢房改造的会议室本就逼仄，此刻被长条木凳和临时搬来的竹椅塞得满满当当，连靠墙的空隙都坐满了四处张望的公职干部。
墙角炭盆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紧绷的沉默。在场的很多人都不知道陈朝阳这半个月如何就突然消失了，或者说去了哪里。
但此时他们心中十分清楚，半个月来，加急公文像雪片般从县里发往各乡镇各农村，土改进度表、物资调配令等指示接连不断。
有些人好像有所猜测有些人依旧迷茫。
但唯一统一的就是直到前一天傍晚，县委通讯员骑着快马挨家挨户通知，落款赫然印着“周向阳”的红色印章，
在场的各区干部、土改队长、村支书、村长们，许多人脸庞上都写满了困惑与不安。周书记陡然消失半个月，前一天又紧急召集如此大规模的会议，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机压在每个人心头。
还有与会人员包括：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民政局长、武装部长、财政科长、各区委书记/区长等核心干部，气氛严肃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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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间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陈朝阳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会议室内众人马上全体起立。陈朝阳没有走向主位，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径直走到长桌一端，背对着那幅半旧的昌平县地图站定。
他没有示意大家坐了下来，就那么站着，目光从容地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茫然、或揣测的面孔。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
满室皆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掐断了。许多会议室后方村长，眼瞅着陈朝阳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
然后，从怀里掏出某个东西——一个巴掌大小、被摩挲得油亮的硬壳笔记本，“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却像惊雷般砸在厚重的会议台面上。
众人目光不断打量，转瞬间与那个最近在各个村中游荡的货郎身影重叠，还没等他们继续思索，一声低沉之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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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是村民选拔的代表来担任的村长，而此日才是他们真正见到，这位对于他们而言的大领导！
“同志们，说不定很多人会好奇，我这半个月去哪了，我想说我的行程都在这个小本子上，这上面记的，不是哪里的先进经验，也不是上级的指示文件。
是我这半个月，用脚底板，在咱昌平的沟沟坎坎里，一步一个脚印，‘量’出来的‘病’！是沉疴！是恶疾！”
他捡起那本货郎小本子，没有翻开，只是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我发现了什么？”他声音陡然提高，“我看到了分到土地的农民脸庞上，有喜！但更多的，是怕！
怕甚么？怕今天的中农，翌日就成了富农！怕今天的富农，后天就成了地主！为甚么怕？”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台面上的搪瓷缸嗡嗡作响，“因为我们的工作出了大偏差！严重的“左”的偏差！要命的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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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农被划成富农！富农被升格为地主！”陈朝阳的声音斩钉截铁，每某个字都像子弹射向在座干部的心脏，看着他们还站着，也不做理会，继续开口：
“依据是甚么？某个破得不能再破的车轱辘？一把豁了口的破犁头？还是几顿饭换几天邻里帮工？这叫依据吗？这叫‘行为主义’！
是凭印象、拍脑袋、闭着眼睛瞎搞！甚至夹杂着私怨！这根本不是消灭封建剥削，这是在制造新的混乱、恐慌和对立，
将本可团结的力量推向了对立面，为赵天佑那样的敌人提供了可乘之机！
这是在人为地制造阶级敌人！这是在把水搅浑！在我们昌平，被念歪了经，走了样，变了形！”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有人额头渗出了细汗，有人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雷虎更是心里哇凉哇凉的，土地工作本就是他负责，现在他恨不得挖条缝钻地里去！
此时，陈朝阳停顿瞬间，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张文杰身上，张文杰马上读懂眼神中的示意，随即开口：“大家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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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此话，众人眼瞅着陈朝阳率先落座，这才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神经紧绷。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朝阳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平缓，却更显沉重：“我知道，大家打仗是好手，搞地方工作，是新课题。摸着石头过河，难免磕磕绊绊，甚至摔跟头。我理解你们的难处。”
他话锋一转，手指重重地点着桌面，“可是！同志们啊！我们工作上的一个疏忽，某个将就，落到乡亲们头上，可能就是一座山！就能压垮某个家，断了一家人的活路！
这责任，谁也担不起！但首先是我这件县委书记的责任！是我工作没抓好！我会向上级深刻检讨！但错了就是错了，我们必须正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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