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缺
闲杂话短，聊得高兴了，便又拉着，去了这宗里的饭堂，是在某个幽静的山谷之中，山谷周遭，布设了些许手段，将山谷遮掩掉了，里面正有几个童子在侍候着。
说是童子，却也有好些个成年，乃至老头儿。
都是些，没能参入仙道，而日渐衰朽了下去的。
里间的菜色倒是和山下镇子里面的，颇有些相像，但多半清苦，并没有甚么珍馐。
一碟小炒腊肉，一坛浑浊的果酒。
吃喝着，聊了许久，那是自然，也没甚么吃的，主要还是在说话。
从对方口中，江年得知，这清虚宗参入了仙道的，包括江年，一共有七个，宗主，某个长老，然后下面便是五个弟子，江年正是排第五。
上山来的时候，那在抠脚的少女，却正是这清虚宗的长老，静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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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已经五百多岁了。
最近这几十年，从来都躺在那处，似乎在参悟些什么。
甚至，那横岩之上的青松，就是这家伙自己种的。
听起来，就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常念倒是习以为常，不觉得哪里不对。
借着机会，江年也顺着问了一些关于神通，和这个世界仙道势力的情况。
得到的回应倒也简单。
只让他继续多看些书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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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这种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能变幻万物，只消懂得这天地之间的道理，自然便知道如何御使造化，衍化神通，所以多看些书，懂些道理，自然就会了。”常念这般说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听对方这话，江年倒是心底隐隐赞同，他之前并没有学过甚么神通，但却能自行推演一二，虽然也没能推演出甚么厉害神通出来，但却也多少抓到了几分脉络。
至于仙道势力的情况，常念推荐了江年一本，仙门杂录的书，上面记载了不少的相关情况。
往后，江年特意去寻着，翻阅了一遍，倒也果真看到了不少想要的信息。
东源圣土，江年此刻所在的地方，一共一百五十三个仙门，这比江年所知道的要多几个。
按照宗门大小，分为小型宗门，中型宗门，大型宗门。
清虚宗这种，一门上下，大猫小猫三两只的，便是小型宗门，而人数十七八，乃至二三十的，算是中型宗门，而大型宗门，一般的，会有八九十，乃至上百个筑基入道的正式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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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这宗门成员只是表象，实际上，决意宗门强盛与否的，还是要看宗门的牧场。
这世界仙道，以妖鬼为薪柴，而妖鬼以生灵为薪柴。
仙门要强盛，首先要拥有足够多的人口基数，这样才能筛选出足够的有仙缘的苗子，才够供养的起足够多的妖鬼，来供养仙师修行。
大概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意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而些仙门的牧场，看那册子上的记录描述来看，并不是能够随意分划的。
东源圣土是由诸多仙门共同组建而成的某个松散联盟。
这些仙门挤在一起，形成联盟，自然的也订立了一些大致的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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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约里面约定好。
每某个宗门，都会有一块镇守之地。
那是自然，牧场说来可能是有些太过残酷，不好听。
所谓的镇守之地，事实上，就是这些仙门各自所占据着的牧场。
因此，借了镇守之地的名号。
那是自然，这名号，倒也不算是平白摘出来的。
这世界妖魔丛生，按照这仙门杂录上所说，若是没有仙门镇守，那么一块地方转瞬间的就会在妖魔霍乱之中，堕入荒芜之境，并且，根据这点，完成了仙门统治众生的法理基础奠定。
这点，江年往前倒是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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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师斩妖除魔，维护世道公理，正是因为有仙师的存在，所以普通凡人才能在城镇之中安平息乐的好好活着，因此仙师理应统掌一切权利。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种的说辞，以往，江年看了，也只当是那些统治阶层，拿来洗脑民众的。
倒没思及，这仙门之中的书籍，也如此堂而皇之的，将其夹在这诸多教如何更好吃人的言辞里说，言辞之中带着恳切和正义，理所当然。
盯着倒是让江年，心底多少感觉有些好笑。
不过，根据上面所描述，仙门着实的是有剪除掉其所镇守之地，造乱妖魔的义务。
并且，若是妖魔祸乱，将所镇守之地，基本祸祸完了，并导致遗祸，流窜到了其他仙门镇守之地，那被殃及的仙门，便行插手过来，将妖魔祸患诛除，并且，出力平定祸乱的仙门，有权利和义务，将牧场，也就是镇守地从不能守护其所镇守之地安平的仙门手中夺过来。
当然，其他仙门，也大致会很乐意这般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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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镇守地，更大的牧场，更多的薪柴，宗门势力也将会更加强盛。
而宗门越强盛，所修行的道，便研究的更加透彻，深远。
宗门修行法的上限，便会越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型宗门修行法的上限，往往在第六次大限灾劫止步，而中型宗门，九次，唯有大型宗门才有可能比较顺利的产出九劫散仙。
行说，宗门强盛与否，基本就决定了门中修行者的上限。
以及，能够活的长短。
在这个基础上，好像是因这世界的修行法，众多都是唯心的，因此不同宗门的修行法并不兼容，导致了不同宗门之间，具备了某种近乎不可调和矛盾的基础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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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修行理念的不同，对于这些仙门来说，更甚于人种不同。
甚至能达到，物种不同的程度。
而且，这种修行道念方向上的不同，众多时候。改变起来，比改变人种，物种，消除彼此间隔阂还要困难，仙道这种唯心的东西，基本的脱离了客观，走的越远，扭曲的越厉害。
也越是顽固，和难以扭转。
某个道统的由头，我以为风是怎么样的，因此如何，如何，
某个精神念头，起了头，定了方向，往后就很难接受另某个方向的思想体系。
往后的人，跟着前人的路，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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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在这如何，如何之后，如何，
你如何，我如何，这如何的一旦不对了，便几乎是你对我错，随后你死我活了。
所以这个世界的修行道统之争，十分厉害。
理念上的异教徒，加上实际利益上的争夺，基本就是你死我活的程度。
虽然因始终没能出现一个能够将所有其他道统，理念都铲除的绝对强横宗门出现，将整个东源圣土统一起来，而是让东源圣土的宗门，结成了联盟，并且制定了盟规，统合在一起，维系了某个表面上的安定，平稳，但这个联盟并不十分稳定，相反，极为的脆弱。
每某个仙门修行者，心底都有着，让其他仙门破灭，随后自己好去接受其牧场，好拔升自己修行上限的心思。
之因此，这个联盟还能够勉强维系，倒是因为除了没人能够突破到更高层面，来支撑起某个能够鲸吞所有仙门牧场的超大型仙门之外，还有东源圣土之外，还有着大片的荒芜，可以开拓，靠着联盟，组织力气，开拓外界的荒芜之地，多少的，能够将矛盾往外排斥几分。
力气不够，没有统一的基础，又还有外在的扩展空间，这才将这脆弱联盟维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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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脆弱的联盟，并不稳定。
每过个一两百年，乃至几十年，便会动乱一次。
缘故倒是简单，大略是，一个仙苗种子，成长起来的时间，便是几十年，到一两百年。
老一辈的打过了，定下来了局势。
新一辈的仙师熬过大限，腾出手来了，登上舞台了，多少又要有些不服。
多少的又是要打过一场，才能了账。
粗粗的翻着，见着，上面记载着的几次仙道动乱。
起由倒大都是些，没由头的事情，然后一堆新生代的仙师，打过一架，随后老一辈的，那些厉害的人物跳出来，收拾残局，重新的划分了好处，随后便又平定上几十，上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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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翻看着，倒是让他多少联想起来了几分事情。
东源圣土仙道动乱，他倒也算是经历过一次，那时候，他正在四处寻访仙缘。
陡然的，那一段时间，他的心神总是有些不宁，似乎到处都是些古怪的动静，原本还稀疏的仙人踪影，那段时间陡然的就多了起来。
漏下来几场没躲过去的，倒也让他旁观着，多少的涨了一些见识。
只不过其中有不少，因为感知到了危险，让江年给避让了过去。
那是自然，也吃了几分闷亏。
到现在，算算，时间，似乎也过去一百来年了。
盯着这仙道杂录上面的记载，似乎在他隐居到药谷之中后，又发生了一次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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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他倒是没多少感触。
而算着时间，距离上一次动乱，也过去了三十多年了。
时运若是好些，再过个十几二十年，或许又能乱上一场。
到时候，或许能够趁乱，捡些好处。
江年心底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想着。
一本仙道杂录，并不多厚，也并无神妙，粗粗翻过一遍，对这世界的仙道圈子多少有了些更深入些的了解，一旁却随手放过，抓着一本新的书看了起来。
沉浸在书中，时间过得倒是转瞬间，晃眼的，十三年时间便过去。
十三年时间，江年沉浸在那小小的书阁之中，翻阅着其中的典籍，汲取着其中的神念信息，扩宽着自己对这方天地的见解，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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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十三年时间晃过，江年终于从那书阁之中出来。
书阁之中的书，他都看过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从书阁之中出来，江年直接的向着主峰去找宗主青云子了，山峰之上，这家伙，倒依旧是盘坐在那石窟之中，一如十三年前，江年过来寻他之时一般无二。
心中也隐隐的，似乎有甚么东西要成型，凝聚出来了，但好像还差了几分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江年的到来，青云子睁开了双眸，睁着两团灰雾旋涡，望着江年。
有一会。
灰雾隐没，显露出来一双澄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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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了年纪实的站在石窟洞口。
“书读过了？”青云子问。
“读过了。”江年说道。
“如何？”青云子问道。
“似有所悟，但还差一些。”江年说道。
“可知道差的是什么？”青云子问。
“弟子愚钝，不知。”江年言道。
青云子望着江年，一时却没有在开口，好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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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与我门中其他的弟子都有所不同，乃是历过灾劫，后天得仙缘，才踏入仙途，在入门之前，你心中便已经有了对道的感悟，认知，此后虽入我清虚宗山门，学我清虚宗的道，但，你的道，终究和我等的道，不同，如今，两种道悟共存于你的心间，不得圆满，这便是你差的。”
青云子一通话过，却让江年登时的，有一种豁然之感。
一下的就抓到了，那种始终不能喷薄而出的缘由。
正是因为不得圆满，有所残缺。
“请宗主教我。”江年略沉吟，又一次求教到。
“或存，或废，我观你道根深种，如今学我清虚宗数千年的道基神念，却没能尽然包藏，往后的路，却只能由你自己深思，去踩出来了，旁人当教不得你了。”青云子却言道。
江年皱眉，良久，还是对着青云子拜谢。
但却依旧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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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宗这数千年来，难道就没有像我这般的人物了么？”江年又发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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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清虚宗这般小宗门，区区数千载传承，能撞到你这般一个福缘深厚，能后天得道的，便已经是难得了，你想要寻访先辈，清虚宗内倒是没有。”青云子笑道。
“那弟子该如何走，还请宗主教我。”江年又问道。
“教不了，这只能你自己去悟，去寻自己的道吧，道之用，存乎一心，昔日开辟仙途之大能，亦无人教导，也没有师从，只往观天地，得天之大道，存于心间，以天地之宽广，养吾心之浩瀚，你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便且去自观之。”青云子含混的言道。
江年听过，顿了少许，终究再三礼拜，不再多说，转过身离去了。
从峰顶青云子哪里出来，一路向山下走，路过那断崖处，正望见盘坐在横岩上的那少女。
稍稍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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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山岩之上，望着。
他先前听那常念所说，对方是在这参悟什么东西。
如今，他也正是缺一点感悟。
心思所在，便也禁不住想要顿足下来，想要看看，能不能从对方这选的闭关地点上，沾点机缘。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云海翻涌，雾涨物消，日升日落。
一站数日，似有所悟，但却依旧不能通透，久站似乎也无益，只能离去。
从山上下来，江年也没什么地方好去，只是随意的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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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知不觉的，便走回到了那药谷所在。
数十年不曾归来，这里倒是没甚么变化，红烛也依旧是当年所见那般，青葱少女的样貌。
只不过见到江年归来，倒是显得开心。
这妮子，倒是比江年所见的几分俗人，要长情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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