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章：在伤疤上刺青
他的音色极尽温柔，带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沉稳和耐心。
鬼使神差一般，顾知晏竟然真的放回手，微一点头。
萧亦衡极为开心，收拾好把垃圾倒出去，回来的时候，掀开了她的盖头，并且举了一碗热腾腾的面。
他细心的把面放在顾知晏面前：“我看你一天没吃东西，做了牛肉面，尝尝还合口味吗？”
顾知晏愣神的盯着那面，青菜的嫩芽，纯瘦的牛肉，还有一颗打好的荷包蛋，不奢华，却很有生活气机。
这全是自己爱吃的，萧亦衡是真的误打误撞做到了她的口味上？还是专门调查过她？
顾知晏一时想不通，便端起面吃了两口，身体跟着热起来，心道：味道清淡了点，要是放红油就更好了。
“我瞧着你嘴唇有些干，没有搁红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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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顾知晏被一根面条呛到，猛咳起来——萧亦衡是属蛔虫的吗？
萧亦衡连忙给她拍背顺气：“阿晏，你慢点吃。”
阿晏...许久没听见这件称呼了。
叫过这件称呼的人，先帝，她父亲和大哥，成萧...他们都走了。
现在还活着的人，不敢这么叫她。
而且，不知为何，萧亦衡的这一声“阿晏”，好像成萧。可是细说，又不知道哪里像。
是错觉吗？
顾知晏许久才反应过来，端出老祖宗的架子：“没大没小的叫谁呢？你母亲都得叫我一声‘姑姑’，前几日见面还叫‘姐姐’，怎么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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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萧亦衡耐心的解释着，神情含了几分委屈：“我总是‘姐姐’‘姐姐’的叫，那群朝廷里的老顽固该说我们夫妻生活不和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们不是...”
“我心知，我知道你只是奉旨照顾我。”萧亦衡说着靠在顾知晏肩头，一双手环住那纤细的腰肢：
“但是那群老顽固不心知，我怕他们为难你，我没甚么亲人，你能来，我很开心。”
“凌王和长公主不算吗？”顾知晏一时不查，脱口而出，后知后觉的发现萧亦衡面色一僵。
“不算。”男子声音温柔，没有再多做解释。
他好好坐在旁边，等顾知晏吃完又乖乖转身收拾，之后又叫人在内室放好了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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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房的内室里是某个不大的沐浴汤池，白烟袅袅，与卧房仅有一门之隔。
萧亦衡先去洗澡，顾知晏便摘了凤冠霞帔，坐到桌边倒了一杯茶。
她端着茶杯，眼神不由自主的被浴室的声音吸引过去，尽管甚么也看不见，况且她也不想看见甚么，但就是离不开眼睛。
眼盯着里面的人站了起来，她才慌乱的收回目光，双眸一瞥，便看见了台面上的一本《疑难杂症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顾知晏本不感兴趣，可是看见那上面的落款时心底一震。
李太医！
她以为李太医连人带东西一起葬身崖底了，没思及此地竟然还能找到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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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有一页被折了个角，顾知晏很容易看到那页的内容——北斗七星碎魂阵，配合心头血服用，效果绝佳，方生方死。
方生方死...
顾知晏触电一般，浑身忍不住一抖。
她又想起刘管家临死前，那句未说完的话：“我是为了救你，那北斗七星碎魂阵还可以...”
还行什么？还可以让她复活吗？
李太医生前跟萧亦衡接触频繁，是萧亦衡策划了这场“复活”？
她的心忍不住悬起来，只觉得那温柔的少年背后不知藏了多少把刀，不知何时便会对她下手...
“阿晏，我忘了那帕子，就在衣架上，你帮我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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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亦衡的声音忽然传来，顾知晏神经里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断裂，书本落地，她慌忙捡起来，拿了帕子走到门外。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萧亦衡正眼含微笑盯着她，“感谢。”
刚才的那点不安瞬间被惊讶取代，在大成，罪行严重的犯人会被刺上一个“囚”字，带上这个字，这件人一辈子都会被冠上“穷凶极恶”之名。
他拿走浴帕的那一刻，顾知晏看见了他横亘了大半个后背的烧伤，那丑陋的伤疤之上，还用沥青点了一个不心知是甚么的图案。
萧亦衡的刺青，是因为犯了错吗？因为他五岁差点烧死雍和帝？
怔楞时，萧亦衡早就离开了来，他只穿了里裤，伸手在顾知晏面前晃了晃：
“阿晏，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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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晏抬眸，看见他的后背时面色又一次一变，莹白如玉的皮肤和大片可怖的伤痕放在一次，造成了巨大的视觉冲击。
见女子再次一愣，萧亦衡好像反应过来，连忙披上了里衣，语气里带着歉意：“小时候烧伤的，吓着你了吗？对不起。”
“你伤痕的刺青...”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哦，那是我父亲刺上去的。”萧亦衡语气随意，并不在意。
顾知晏放下心来，再问：“刺的是什么？麒麟吗？”
既然不是刑罚，某个父亲总该往孩子身上刺一点祥瑞之物，正如岳母给岳飞刺上“精忠报国”一样。
“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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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饕餮？上古四大凶兽之首，人人敬而远之的恐怖存在。
“为甚么？”顾知晏喃喃出声，为甚么一个父亲为这么对自己的孩子。
“他说，他的孩子，不需要伙伴，保持凶性就好。”
凌王会这么对他，怪不得这孩子从小孤寂，被灌输这种思想养大，能好到哪儿去？
顾知晏心底好像有甚么东西融化了，泄出无限温柔，就连萧亦衡的那些令人发指的行径也变得情有可原。
她是了解自己的，人一旦有了本事，就容易自负，难免生出些“全世界我最厉害，我要行侠仗义保护弱小“的念头。
别看她嘴上说喜欢长得好看的，但若真论起来，最能打动她顾知晏的，当属脆弱，美貌还要排在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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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是面前这么某个乖巧懂事，脆弱和美貌并存的少年，转眼间就燃起了她过剩的保护欲。
“好了，阿晏...”萧亦衡正要劝她去洗澡，却忽然看见了窗口边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紧接着蹲在了墙角，偷听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哼，凌王就这么着急监视他？
他手上一动，便按住了顾知晏的腰，找准穴位一捏，女子当即轻呼出声。
萧亦衡趁热问：“阿晏，舒服吗？这件力度行吗？还是再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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