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手足之情
羊玄之这样想着，那只原本尴尬地搁在空中的手便犹犹豫豫地放在了孙氏的肩头上。他安抚地拍了拍孙氏，声音放得更加柔和了：“阿妩，孩子们都在看着你呢……阿容和五郎都还在呢……”
孙窈娘的哭声忽然一顿。
昏倒之前的事情这时在脑海中一一地闪过，羊五郎服用五石散，那股奇妙的异香，自己感受到小腹中那股生命流逝的感觉——
孙氏坐直了身子。
她目光直直地朝着羊五郎看去。
这时，羊五郎已经重新换回了他平日里所穿着的锦衣华服了，在烛光的衬托下，又变回了那风度翩翩的少年郎——瞧在孙氏的眼里，更加觉得讨厌他了。
她深深的，定定的将目光落在羊五郎的身上，机械地某个字一个字向外面蹦着：“家主许是不知，五郎偷偷地服用了五石散。”她死死地扯着自己的袖子，几乎能够感受到来自指关节里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这才一字一顿地道：“他身上残留的五石散的味道，便是害了妾身上孩儿的元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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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思及自己好不容易才得来的那孩儿，她/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出世，便早就被羊五郎害死了。
这血海深仇，怎能不报？
凭甚么受苦的只是她某个人？凭什么羊五郎在做了这样罪不容赦的事情，还能如此风轻云淡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甚至连一丝愧色也无呢？
孙氏抽泣着，低声地向着羊玄之控诉道：“家主，那可是您和我唯一的孩子啊……他还没有来得及出生，便早就被五郎给害死了，家主，你要替我们的孩子报仇啊……”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重新地坚定了起来。一一双手将袖子扯的更紧了，她恨恨的，用力地瞪着羊五郎，几乎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了。
但她冰冷的手忽地被一只温暖的手重新盖住了。
羊玄之没有看她，只是十分温和地对着献容和羊五郎道：“你们先下去，阿容的母亲今日受了惊吓，如今神志有些不清……”他顿了顿，对着羊五郎解释道：“五郎，你别放在心上。”
音色里，满是对羊五郎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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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五郎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死结早已经结下了，又岂是只言片语便能解释得清楚的？
更何况，如今也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阿容，今夜月色正好，你我不如相携着一道去赏一赏这月亮，如何？”他饶有兴致地在羊玄之和面露不满的孙氏身上扫了一圈，这才对着献容说话。
献容正巴不得有人能将她带出去，忙不迭地应了，“母亲如今不方便挪动，便暂时住在阿容的院子里吧，好在还有客房，阿容便直先去旁的屋子里住着，待母亲养好了身子再说。”
又对着羊玄之并孙氏二人行了礼，这才下去了。
她小心地替二人掩好了门，这才随着羊五郎一道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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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就连哈出去的气体也带着朦朦的一层雾，天上又哪里有什明月？只不过是几颗散落的星星罢了。
献容一出门便打了某个哆嗦，她将两只手放在一起小小地搓着，试图让自己暖一点。
但只不过刚才走了几步，肩头忽然一重。
竟是一顶月白的戴着暖意的斗篷轻微地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小阿容若是冻病了，便是五兄我的罪过了。”
许是首次做这种事情，羊五郎的面上隐约地泛着红，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和耳朵都有些烫，忙转了头，假装毫不在意地岔开了话题。
“阿容，今日这事疑点甚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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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容正在斗篷的边缘上摸索着，又小心翼翼地看着脚底下，根本没注意到他说了些什么，待她回过神来时，却极为认同地轻轻点头。
原本母亲见到五兄时，不过是出言讥讽罢了。她还以为母亲见不得五兄的祖母在祖宅中对着祖父指手画脚，但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
她好像与五兄有着甚么不共戴天的仇恨一样，这才让她在一醒来时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忙着指认他+
一副恨不得杀了他的模样。
“五兄，你与我母亲究竟是如何回事？”
平心而论，孙氏这人虽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但明面上她对待自己事却是一点儿也挑不出错来的，甚至在众多时候，她还屡次为自己解过围。献容心里尽管对她生不出真正的母女之情来，但单冲着孙氏对献容的态度，献容却对她是有几分认可的。便是抛开她的身份不言，也算得上是能够和平相处的那一类。
那么，羊五郎与孙氏之家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这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羊五郎在暖亭前住了步，朝着献容伸出了手，“更深露重的，这亭子周围又长了青苔，白日里瞧得清楚倒还罢了，到了入夜后这处却实在是滑得很。阿容，把手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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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容就着他的手上了暖亭。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知何时有人摆放了茶水点心，又烧着某个暖炉，一踏进来，便感觉整个人都突然舒张开了。
献容便习惯性地想要去解斗篷的绳子，但她刚刚一动，便被羊五郎按住了。
“这炉子烧的尽管暖，却四处漏着风。阿容也不可随意地解了斗篷，若是受了寒，可是要受苦的。”
羊五郎将红泥小炉上的茶壶提了，姿态极为优雅地倒了两盏茶，先将一杯地给献容，这才自己也捧了一杯在手里。因茶水有些过热，他玉白的手指便被烫的微微发红。
但在这样的冷日里，却是恰好足够暖到心底的温度呢……合着身上斗篷传来的独属于羊五郎的气息，献容的心忽地化成了一滩水。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照顾过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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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动容，再转头看向羊五郎的时候，便多了几分平日里所没有的柔和和亲近来。
若时光能停留在这一刻，那有多好？他和她就这样静静地相对坐着，什么也不必说，便已经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意了。
他是她的兄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是他的堂妹。
就连从手里传出来的袅袅的茶香，在这个凌凌冬日的夜里里，也忽然生出了几分暖意。
献容低低地，柔柔地喊了一声：“五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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