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杨柳羌笛
刘曜这人，从小到大受的白眼不知凡几，羊五郎这样拙劣的手段，在他眼里，实在不够高明。
他不由嗤笑一声，但瞧见羊五郎将献容牢牢地护在身后时，不知怎地，竟感觉心中十分不满。
他皱起了眉，“五郎，数年不见，你年岁也不小了，想必家中也为你定了亲事，怎的还是这般不会说话？当心惹了你家娘子不满。”
羊五郎正要反驳，他却浑不在意的，又抬手唤献容，“阿容，你过来。”
他瞥了面露不满的羊五郎一眼，想了想，故意当着羊五郎摸了摸献容的头，又从怀里掏出某个小小的造型十分奇特的乐器塞到献容手里。
“阿容，你与阿兄我分别多日，阿兄甚是不习惯，有时夜里都感觉睡不着呢……阿容，我此番前来，除了见你，更重要的是想送一个东西给你。日后你若想见我，便看看这笛子吧……”
他给东西的模样十分郑重，羊五郎忍不住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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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小小巧巧的，通体碧绿，有点像短笛，却有六对十二个圆圆的孔，顶端有一个小小的凹槽，上面用红丝线缀着一枚小小的平安扣。
尽管精致，却并不极为贵重，羊五郎更为好奇的是刘曜速来素来地位不低，手中珍宝不知凡几，不说旁的，便是献容腕上那串明珠，也不知比这笛子贵重多少倍。
刘曜这人素来大方，那么贵重的焦尾琴，他说送便送了，他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怎么会拿出这样某个凡品来？
还是说，在他眼中，献容便只能配得上这种俗物？
羊五郎有些不满，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刘曜大大方方地握住了献容的手，一双异于常人的浅褐色的双眸专注地看着那小姑子，像是带了某种蛊惑似地，“阿容，这羌笛虽不贵重，我却是日日带在身侧的，如今你要去洛阳，阿兄便再也见不到你了。阿容，日后我不在你身侧，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
“阿兄，我……”
献容握着笛子，这一日来所受到的冲击和委屈在这一刻都忽然涌上了心头，她眨一眨眼，几乎要哭出声来。
但她到底还是理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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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硬生生的将所有的委屈都吞进了喉咙里，只是沙哑着音色，“阿兄放心，阿容会好好活下去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刘曜满意地笑了起来，“阿容，你要记住阿兄同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好了，夜已深了，你这些日子来连日奔波，又总把自己关在马车里，想必是闷坏了。我的乖阿容，你要好好听阿兄的话，早些休息，现在还不到时候，若到了时间，阿兄会亲自来唤你的。”
既是阿兄的希望，她一定会好好地，努力地在晋王室中生存下去。
“阿容，其他的事，你不必操心，阿兄自有安排。”
刘曜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点也不避讳羊五郎，像是全部忘记了这屋子里还有这个人在似的。
羊五郎见献容只是傻呆呆的握着那只短笛，一会看看笛子，一会又对泽刘曜连连点头，心中的疑惑和根不满越来越大。
“永明，你在说些什么？阿容是我的妹子，她怎么会唤你做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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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曜上上下下地上下打量着羊五郎。
这一看，他不由摇了摇头。
这羊氏五郎，便是在这样的危机时刻也不忘维护自己的形象。他许是沐浴过，身上散发出一种十分独特的清香，月白的裳服与白日里那件又不甚相同。
这件好像更为精致几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刘曜此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羊五郎似乎是心知自己极为适合月白这样冷清的颜色，自己每次见到羊五郎，他都穿着不同的月白袍，衬得整个人直如神仙中人一般。
羊五郎的脚上蹬着一双浅褐色的木屐，式样古朴，又透出几分精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衬着他一身锦袍，更让人感觉不敢逼视。
刘曜又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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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羊五郎，难怪濮阳王那酒囊饭袋会起了那种不可描述的心思。
再反观自己，往日里，他的衣服都是献容一手打理，献容爱青色，多以简洁为主，他的衣服便多是广袖大袍的青衣，为了取信濮阳王，他不得不换了一身文士服，脚上又穿着一双极为不合脚的靴子，这样对比之下，他忽然感觉自己有些难受起来。
“五郎，有些事情，知道太多不会有什么好处。”刘曜说着，又忍不住提点，“若我是你，今日定不穿这月白袍。”
他说完了话，也不在乎羊五郎会有甚么反应，便径自出去了。
羊五郎瞧着自己身上衣服，却没感觉有什么不对，想要问一问献容，却见她仍在摩挲着那根短笛，便感觉有几分不耐烦：“阿容，那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甚么药？”
这种甚么都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觉得很不好，他有寻思要问一问，可发现献容紧紧皱着眉，满腹心事的样子时，所有的话都陡然被堵在了喉咙里。
不知怎地，他心中忽然噎了一下。好半晌，他才张了张嘴，声音干巴巴的，“阿容，这人心思深沉，你不是他对手，阿容，你……你离他远一些吧。”
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无论如何，五兄是你的亲人，总不会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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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这话，又耐着性子等了半天，见献容还是不说话，正要不耐烦地面上前一步，却听“啪嗒”一声，献容那藕荷色的晋裳上，早就有了两团小小的湿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这小姑子，虽然相处不多，可他却觉得她素来一派云淡风轻，还以为她自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静，如今看来，却是他看走了眼。
羊五郎不由觉得有几分头痛，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又将手覆盖在双眸上瞬间，又一次拿下来，却见献容胸口的那片湿迹隐约有扩大的痕迹。
那纤细的身子也在轻轻的颤抖着。羊五郎从来都没有过安慰人的经验，盯着这样的献容，他忽然觉得有几分手足无措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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