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羊氏五郎
但黄门令却觉得传言终究只是传言，路程虽远了一些，但总是在大晋的领土上，莫说不一定会撞上刘曜，便是撞上了，败的也不一定是他们。
两方僵持不下，便只好来请献容示下。
打头的，是羊氏五郎，他是羊氏嫡系，在羊氏子弟中素有威望。这一路走来，车队的秩序，饮食，住宿全是他一手安排。
那是某个十分俊秀的少年郎，他穿一身洁白道袍，腰上，同样挂着专属于羊氏嫡枝的玉佩，他骑着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嘴角含着淡笑，一双眼里好像盛满了一整个江南的烟雨，当他看人的时候，几乎要将对方溺死在那双温柔的眸子里。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当他用那双双眸看献容的时候，几乎是鬼使神差地，献容便下了决心。
“走濮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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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氏五郎微微一笑，瞧了垂头丧气的黄门令一眼，声音如击玉石：“走濮阳国。”
早有人一迭声地吩咐下去，“走濮阳国，走濮阳国”这样的音色一直传出好几里远，羊氏子弟们顿觉压倒了皇权，身上的劲都多出来几分。
定好了路线，众人便原地休息，仆从侍婢们行云流水一般地在草地面上铺好了小桌几，又摆上无数瓜果点心，泡了高山泉，阵阵茶香袅袅。又有随行某个极为美艳的婢女抱了琴跪坐在一旁，轻微地拨弄一身，古朴的乐声便四散开来。
连那隐隐在生着闷气的黄门令也不由自主多看了一眼，他占了一张桌子，双眼微眯着看向那美艳的琴婢，在古朴的琴音里打着瞌睡。
羊氏奢靡可见一斑。
献容与阿兄在一处时，过得极为简朴。纵然在羊氏祖宅待过一段不短的日子，仍感觉太过浪费。是以每每到了这种时候，献容便借口头晕，与红玉阿南一同待在马车里，轻易不见人。
但今日不出现却是不行。因为那羊氏五郎已命人掀了帘子。他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向献容微微抬着，正是一个准备扶她下车的架势。
“阿容，此地风景甚好，为何不下车一观？莫非阿容又晕马车？但五郎却觉得阿容面若桃，不像是难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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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笑着，又带了几分疑惑，好像真的在奇怪献容为要找这样拙劣的一戳就破的借口不下车，但他稳稳举着的手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今日这马车，献容不下也得下！
身后，一只小手轻微地地在她腰上推了一把，献容没有防备，身子便前倾了些，瞧在羊氏五郎的眼里，正是她示弱的意思。
他便伸出手稳稳地抓住了献容的手，轻微地一带，便将献容托下了马车。
她这才有机会四下里瞧一瞧。前方不远处的，是一条波光粼粼的大河，洒满了落日的余晖。夕阳下，羊氏年青一代的子弟们围着小桌几坐着，谈论着什么，不时爆发出欢笑声。
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献容整日坐在马车里，纵然有红玉和阿南从早到晚地为她打着扇，但空气不流通，马车里总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燥热之气。加上长时间的赶路，早已令得她的头脑变得昏昏沉沉，现在被夏日的晚风一吹，倒是清醒了不少。
另一边，是某个极为美艳动人的琴婢，她素手拨弦，随着琴声低低地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极为悦耳。几位侍卫正盯着不错眼地盯着那琴婢，目光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几分痴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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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远几分，是一群士子们席地而坐，高声地争辩着什么，其中还有几个华服少女，见他们这边动静大，不由望了过来。
羊氏五郎用袖子挡了挡脸，音色仍如击打着玉石一样，清清冷冷地：“过了河，我们便要暂时离开大晋，进入濮阳国了。阿容，你且随我去河边走一走罢。”
献容笑言：“五兄既有这等兴致，阿容若是不去，岂不是太不识抬举？”
五郎满意一笑，手一抬，几位试图跟上来的婢女便静悄悄地退下去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负着手走在前面，长长的袖子随着他走路的步伐轻轻地摆动着。他的脚下，是一双高齿木屐，踏在地面上发出蹬蹬蹬的音色。他走路的速度十分奇特，仿佛在与琴音合着拍子，又或是琴声在应和着他，在这微暗的天光里，他素白的锦袍仿佛在发着光，直衬得他整个人都宛如神仙中人一般。
献容忍不住将他同阿兄放在一起对比一番。一个青衣，一个素白，竟是不相上下的别样风姿。
思绪飘忽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河边一颗高大的白杨树下，习习地风吹动着，献容身上的晋裳也随着风轻微地地飘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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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郎率先坐了下来来，朝她做某个“请”礼，她定睛一看，不由在心里暗赞一声，这羊氏五郎，好巧妙的心思。
那是两个小小的桌几并排放着，桌上，两个小小的茶杯里盛着温度将将好的茶汤，汤色透亮，让人一看便觉通体舒畅。
五郎的背后，是一扇绘着山川的屏风。
几位仆人远远地站着。既能让他们瞧见这边的动静，又不至于听见他们说的话。
屏风旁边，甚至还随意地放了一床古琴。琴身上，隐隐约约地透出几分暗红来，琴的尾部，隐约有烧焦后的痕迹。
献容不由瞪大了眼。这琴，这琴如何会在这里？！它不该在此地的，不该在这里！
羊氏五郎瞧见她一脸震惊的样子，不由勾唇一笑，修长如玉的手放在琴弦上轻轻地拨弄了一下，这床古琴独特的琴声便传了出来。
与这琴声一比，那美艳琴婢手里的那张琴传来的琴声便成为靡靡之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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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人不由自主地望了过来。初时，是那几位高谈论阔的士子站起身来，他们定定地望着五郎手下那张琴，目光里，满是惊异之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后，一个老者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五郎抱拳道：“敢问玉郎，此物可是焦尾琴？”（时人把长得好看的男性都称为玉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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