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8章 女婿，也是半个儿……
司马懿和夏侯楙在淮南一带出现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许都。
与此同时，曹丕在路上耽搁了好几天，也终究回到了家。
对于曹丕该如何处置，大伙众说纷纭。
荀彧、荀攸、程昱、郭嘉，四人叫上程阳，在荀彧府上进行了好一阵商议。
荀攸左看右看，见大伙说来说去，始终在旁敲侧击，对于曹丕的处置问题，以及如何追捕夏侯楙、司马懿，都没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想了想，直截了当的道：“此次曹氏宗族逢此大难，全因丕公子意欲夺嫡。几位，主公若是见了他，不得把他活活剥了？咱们要不要去司空府劝一劝？”
郭嘉轻声一笑，毫不关心的道：“劝甚么？主公若要杀他，劝也没用。”
荀彧听了，却皱着眉头道：“劝劝也好，丕公子还是不错的。曹昂既然没了，那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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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摇了摇头，重重的叹了口气，“依我之见，咱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这是他们曹家自己人的事，外人岂能胡言乱语？再说了，小公子曹冲聪明机敏、性格果敢，不也是很好吗？”
程阳没有吭声，而是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四个人，每人说了一段话，却也把他们的真实想法暴露无遗。
起初，除了荀攸之外，大伙都没开口，那是因他们心里都有自己偏爱的公子。
郭嘉不喜欢曹丕，毫无疑问，所以荀攸说要不要劝劝曹操时，他断然拒绝了。
荀彧却是向着曹丕的，这一点，程阳也感到十分奇怪。
他觉得，荀彧不是一直站在曹昂那边吗？当初曹昂入主司空府时，便是荀彧寸步不离的指导他。
如何曹昂刚死，他就要倒向曹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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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程阳的老爹程昱，他既然提到了曹冲，那就是真的希望曹冲能够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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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曹冲现在年龄太小，才六七岁。
程阳沉吟许久，当众人全都止声，纷纷向他看过来时，他这才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的道：“此事，咱们还是别管了，交给主公决断吧。曹丕是他儿子，他要杀，我们拦不住。他不杀，我们也决不能多嘴。”
郭嘉听到这话，便忍不住笑着轻微地点头。
他明白程阳的意思。
曹操是父，曹丕是子，父要杀子，身侧重臣却不加劝阻，那自然是希望曹丕死。
郭嘉呵呵两声，望着程阳道：“我们倒无所谓，与曹丕不熟，但也没甚么过节。可小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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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阳闷闷的不答，程昱也闷闷的不答。
当初，曹丕之所以离开许都，跑到了宛城，就是因程阳。
他心爱的女人甄宓，却被曹操许给了别的男人，这件男人，还是他的姐夫。
曹丕如何也咽不下这个口，一怒之下，跑到宛城找同样为情所困的夏侯楙去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可与夏侯楙不同的是，曹丕是怒，夏侯楙是恨。
恨，不好解，一不小心就会引发出仇怨。
可怒，好解，曹丕在宛城呆了大半年，自己早就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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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而已，犯不着。等他一上位，想要谁要谁……
这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程阳不知道，他也不可能心知。
他只是感觉，曹丕一归来，大家都很局促。
曹操杀他不杀？丁夫人找他报仇不报？
清河呢？他该如何面对清河？
甚至，荀恽、杨修、荀彧、郭嘉，这帮司空府中、军营之中，以及朝堂之中，曹昂的老伙计、老朋友、老师父们，该如何看待他？
思及此处，程昱便盯着程阳，暗示道：“这段时间，你不要住在曹府了，带着清河回咱们自己家吧。”
程阳轻微地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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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府虽大，也分为好多院落，但，那毕竟姓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以前住着也就算了，现在呢，肯定不行了。
郭嘉想了想，建议道：“小程，听守城的将士们说，司马懿与夏侯楙出了许都，一路往南去了。眼下丕公子既然回家，你倒不如趁此机会，到徐州、淮南走一趟。若能把司马懿夏侯楙抓来最好，倘若抓不回来，也能看看南方的军情。”
他话一出口，程昱、荀攸俱是面前一亮。
“这个好，这件办法好！小程，你就去南方走一趟，顺便把甄宓带上。”荀攸一拍双手，赞道。
程昱点了点头，接着补充道：“军师所言极是。你现在留在许都也是无用，不如赶紧把夏侯楙司马懿捉拿归案。而且，也好出去躲一躲。等曹丕的处置定下以后，你再回来。”
曹操会不会杀曹丕，谁也不敢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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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俗话说得好，虎毒不食子。
曹操已经死了两个儿子，事只不过三，他哪怕会处罚曹丕，也只不过押进大狱，就此监禁起来。杀，多半是不可能的。
程阳寻思片刻，毅然决然的摇头叹息，“眼下清河刚有身孕，她大哥又惨遭不测，我不能留下她某个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郭嘉呵呵笑言：“让你带着甄宓转身离去许都，去往淮南抓捕凶手，是清河小姐的意思。”
程阳突然一愣，望着郭嘉，不敢相信。
郭嘉叹道：“昨日暮色时分，你和满宠他们调查案情的时候，主公带着我去看了看清河小姐。”
“当时我建议，让清河小姐与丁夫人一起，全都搬到主公院内去住。某个是为了把他们保护起来，免得遭人陷害；不仅如此某个，是为了防止她们做傻事，怕她们偷偷背着主公，去找卞夫人及她几个儿子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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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早就应允了，至于清河小姐，她知道你和曹丕不对付，等曹丕归来，你们两个必然会有一番争论。因此，她就让我给出个主意……”
程阳皱了皱眉，埋怨道：“你真是出了个馊主意，我老婆怀着孕，你却劝她把我让外赶。天底下哪有这样的？”
郭嘉见他语气之中虽有责备，却并没有怨恨的意思，因此便一再劝道：“小程啊，不过是去南方抓捕凶手，凭你的本事，转瞬间就搞定了。到时候，无论许都发生什么事情，都与你我无关。”
“哪怕主公一时冲动，将曹丕给劈了，咱们身在淮南，想劝也劝不了。等许都事情已定，诸位公子安全妥当以后，咱们正好一起归来。”
程阳听他一直咱们咱们的，一时惊奇，忍不住问：“你也去？”
郭嘉瞪大眼睛，一脸的无辜，“去呀！”
程阳当时就纳闷了，“你身为军师，不在军营里坐镇，跑到淮南做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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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嘿嘿一笑，挤了挤眼，言道：“和你一样，出去躲躲。”
卧槽，尼玛……
你特么是军师啊，许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帮曹操守着点，要出去躲躲？
这就像某个守门员，眼看着对方前锋冲过来了，他不好好的看守球门，突然跑到外面，要去躲一躲……
程阳一脸黑线，正要劝阻，谁知，荀彧哀叹一声，阴阳怪调的道：“我特么也想出去躲一躲。别提了，大公子出事那几天，我真是被吓个半死。”
“我那不知死活的儿子荀恽，天天逼着我去见主公，定要让我劝主公赶紧杀了丕公子。我，我都不敢回家！”
程阳、程昱面面相觑，二人都未曾思及，荀恽的性子竟然如此刚烈。
郭嘉笑道：“这样吧，你把荀恽叫来，让他跟着我与小程一起去淮南。他不是要报仇吗？正好去抓夏侯楙，顺带着，也出去躲一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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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一听，顿时恍然大悟，他即刻站了起来，对郭嘉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把那小子叫来，你们赶紧走。反正，我是一点都不想让他待在许都。万一那小子想不开，再提着刀剑去找曹丕，那就后悔莫及了。”
眼看众人已经把事情说死了，程阳也不再拒绝。
他回到司空府，先去拜别了曹操，又与清河好好的安慰一番。
之后便带着甄宓，在许褚的护卫下，与郭嘉、荀恽同道，径直往南赶去。
几人走到南门，还未转身离去许都，却见曹彰身穿铠甲，骑着一匹快马狂奔而来。
人还在远处的，他便已经挥舞着大手，高声叫道：“姐夫，等等我！我与你一起去！”
曹彰喘了两口大气，憨憨的笑道：“保护你！顺便，把夏侯楙、司马懿给抓归来，替大哥报仇！”
程阳愣了愣，站在原地等了片刻，见曹彰来到近处，便趁着脸问道：“你去做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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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阳哂然一笑，摇着头道：“我有许褚在，用不着你。你回去吧，留在许都，帮主公镇守大局。”
曹彰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嚎道：“我，我不回去！姐夫，你别看我和曹丕是一个娘生的，但，我最受不了那狗东西了，咱们是一伙的！他这才归来，父亲肯定会找他算账，弄死他最好！我和你一起南下，也省的留在家里心烦！”
“哦……，那，那行吧。”
“好嘞！姐夫，咱们这次，能不能抓到夏侯楙？我真想一刀捅了他……”
南下南下，说是去抓夏侯楙，但郭嘉心里极为清楚。
夏侯楙早已转身离去许都好几天了，再加上他和司马懿是去逃命的，肯定会马不停蹄、发了疯的赶路。
想抓人，着实有点难。
但郭嘉也没在意，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既是要带着程阳出来躲一躲，也是想把程阳从许都的旋涡中给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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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还要借着单独外出的机会，与程阳说说他的心里话。
上次没说完的心里话。
当初，早在曹丕命人作书，建议曹操修建寝陵时，郭嘉就曾对程阳说过：女婿，也是半个儿。
但那个时候，程阳一听到这话，立马就逃了。
逃的时候，他还装疯卖傻，假意自己甚么都不心知。
可现在，他与程阳同路而行，哪怕他想逃，也绝对逃不掉。
郭嘉嘴角边露出一丝笑意，看看天色，早就到了午时，便掀起帘子，让众人停下马车，就地休息。
趁着程阳得空，他偷偷走了过去，笑吟吟的暗示道：“小程，你身为主公的女婿，如何总把自己当外人？要心知，你也算是半个曹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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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阳皱了皱眉，苦涩的笑言：“半个，终究是半个，当不得真的，小郭同志。”
当不得真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曹昂已死，曹丕未立，曹植无用，曹冲太小，曹氏一家，早就快到了后继无人的地步。
你这半个儿，多少能当当真……
郭嘉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小程啊，你想想看，清河肚子里怀的不仅是你的骨肉，同时，她也有老曹家的血脉，你不为了自己着想，也要为了清河与孩子着想……”
程阳豁然转身，盯着郭嘉质问：“你疯了？”
郭嘉摇头叹息，“没疯，我说的是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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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阳重叹一声，扭头就走。
一边走，他还一旁小声嘀咕：“你若没疯，那肯定是我疯了。想不到会听你说这些，不知道是你不要命了，还是我不要命了……”
从许都到淮南，走了几百里路，用了大概四五天。
四五天中，郭嘉每当有空，就要拉着程阳嘀咕一阵。
他也心知，无论自己怎么说，只要提到那些比较敏感的问题，程阳绝对会立马走开。
但，烈女怕缠郎，只要自己不停的循循善诱，程阳早晚有一天会将这个想法徐徐的刻在心底。
到那时候，只要曹家再有变故，哪怕他程阳只是半个儿，也不可避免的会陷入到夺嫡之中……
这件事情，郭嘉思考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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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曹丕找人上书，全曹操修建寝陵时，他就已经在思考这件问题了。
只只不过，那时候曹昂还在。
虽说，论名望、论才能，曹昂与程阳差的不是一丁半点。但他毕竟是曹操的嫡子，又是长子，郭嘉脑怕有什么想法，也不敢贸然指出。
可现在不同了，现在，曹昂没了。
曹操膝下，只有某个曹丕能用。
只是曹丕的为人，性格阴鸷、手段狠毒，而且又异常记仇。
他绝非明主！
大好的江山，大好的基业，与其留给曹丕，败坏在他手中，何不，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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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郭嘉顿时忍不住心惊肉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郭嘉并不是不忠不义之人，但，也绝不是愚忠迂腐之人。
哪怕他曾在心底寻思过许多回，可每当想到此处，仍是感到一阵阵头皮发麻。
他不会像荀彧那样，一心一意，只念叨着大汉王朝。
他也不会像典韦那样，满脑子里，都是如何为了曹操去死。
他想的，是给手底下的二十万多将士，给许都治下几百万的百姓，找某个真正合适的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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