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这——”
陈阿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脚在这一刻又重新长出来，对他的冲击太大。
不过这冲击不是坏的，而是惊喜。
他瞪大双眸盯着，时刻不敢挪开。生怕挪开就发现这只是假象，是幻想。等到白又嫩的双脚、左手完全长出来后，陈阿水动了动——
能动！
他心里惊喜早就无以言表。
这时候他才终究反应过来，连忙从坐姿改为跪姿，脑门冲地就向周衍砰砰砰磕了十多个响头，嘴里不住谢道：“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再造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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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水的感激之情无以复加。
还是那句话——
失而复得是人生最大惊喜。
陈阿水也不例外。
他脑门磕的渗血，却丝毫不在意，一双眼炙热的看着周衍，恭敬道：“敢问恩公尊姓大名，陈阿水日后必结草衔环报答恩公！”
“无须如此。”
“给我说一说你在那处‘鬼域’的遭遇。”
周衍救下陈阿水，一是赞他义气无双，二来则是为了从陈阿水身上获取更多‘鬼域’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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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处‘鬼域’中，王千尺自言里头存着能让他突破淬骨境、晋升内壮境的机遇。陈阿水更是在里面有大收获，在出来后的短短时间，不通修炼，气血强度却能自行增长，达到三血武者的层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还有那一支‘燧发手枪’！
周衍对这‘鬼域’太感兴趣了。
现在沙河门早就铲除，接下来就是潜心修武，尽快提升武道实力。
‘鬼域’好像对他能有帮助，周衍自是上心。
“鬼域——”
于是当下就将他如何误入‘鬼域’，以及在里面见识到的遭遇到的种种都说给周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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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水闻言看了眼周衍，心中一动泛起怀疑，但看看自己的手脚，再暗自告诫自己不可泄露褚小二的踪迹后，陈阿水觉得单纯是‘鬼域’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即使现在这一出是沙河门的阴谋，沙河门也下了血本，他不算亏。
周衍听完，心中有数。
二人边走边说。
这时候已经到了义气堂外。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们——”
陈阿水刚一来，就发现义气堂前演武场上，两三百人正跟狗吃食一样趴在地面上用脑袋去吃地上盆里的饭，看上去极为侮辱人。
陈阿水再细看，人太多，再加上天太黑，一时间倒是看不清这些人的面孔。可是他们的服饰却看的清楚，某个个分明穿着沙河门弟子的衣服，其中甚至不乏穿着执事、护法服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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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高高在上的沙河门众人，现在某个个却似狗一般。
陈阿水看傻了眼。
“行了。”
“你下山去吧，今后得了奇遇小心些，别再动不动就让人发现。”
周衍还有其他事，扬手让陈阿水下山。
陈阿水一时弄不清沙河门发生什么，但看到这一幕，原先心底对周衍的怀疑顿时打消大半。
“多谢恩公！”
“恩公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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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跪地叩谢周衍，随后依言往山下走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路过演武场的时候，路过场中那些人，这一次离得更近些，他认真找，终于发现其中几位熟面孔。
或是欺负过他。
或是摆过威风。
但现在都像一条狗。
忽的。
陈阿水在人群中发现一人，本是满脸横肉一脸凶相，但此刻同样四肢俱废，嘴边、脸上沾满饭粒，狼狈不堪尊严尽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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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水看一眼，有一瞬大仇得报的畅快，也有须臾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人名唤‘孔云德’，曾在选月湖中常驻。陈阿水的妻子就是遭他欺负不堪受辱，在家中自缢而死。陈阿水得了奇遇后不愿离去，也是因为想着力气更大些的时候，就打死孔云德为妻子报仇。
但可惜没等他动手，自己身上的变化就先一步被人察觉，成了阶下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地牢中。
陈阿水本以为这辈子再无报仇的机会，却没思及，此时他不但出来，手脚俱全，而且还能发现仇人这副模样。
畅快。
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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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随后陈阿水脸庞上露出笑容，冲着义气堂方向周衍所在最后一拜，就转身大步下山再不回头。
至于孔云德的性命。
陈阿水拎得清，恩公将这些人打断手脚囚在此地必有所图，他已受大恩，不敢再有更多想法，贪得无厌。
孔云德今朝若死在恩公手上便罢。
若侥幸得活，他如今已得自由，自可再取他性命。
想着这些。
陈阿水背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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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陈阿水走过演武场时，不止他在看演武场中沙河门众人，这些人也有在看他的。
“陈阿水？”
其中王植、冯群二人见着陈阿水，忍不住狠狠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半晌后。
二人才对视一眼，眼中俱有惊动。
这陈阿水，居然断肢重生了？！
而再观他们——
断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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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臂！
风水轮流转。
世事无常，不外如是。
……
这一日。
后半夜。
周衍领着在山下待了两天的大哥二哥三哥跟红缨四人，来到摘星山上沙河门中。
一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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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已经将沙河门中的情况给他们说了一遍，包括陈阿水的遭遇。
四人均有震动。
红缨惋惜陈阿水的妻子：“是个有气节的女子！但她这种做法我不敢苟同。若是世上女子都如她这般，受了欺辱就以死殉节，施暴的人又该受到什么惩戒？又该何人去惩戒？不值！不智！”
红缨虽是女儿身，又是出身富户人家，但刚强不弱男子，对女子贞洁一说早就存着叛逆之心。前些时日的遭遇，更令她自立自强。周衍这段时间也在跟她说一些‘女儿当自强’、‘谁说女子不如男’、‘妇女能顶半边天’的道理，让红缨愈发感觉这世道不对，对妇女太不公道太扭曲。
“不怪她。”
“只怨这世道。”
“只不过如今武道昌隆，男子能习武，女子亦能习武，只要能出现更多的女性强者，女性宗师，并愿意为女子发声，争取妇女权益，就一定行做到男女平等！”
周衍不是极端女权，他只是觉得这世道不该如此，不该一方奴役跟凌驾于另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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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件世界，想要真正做到男女平等，太难。
这不仅是双方实力的不对等，更是千百年的陈旧思维形成的枷锁。甚至不少女性武者、宗师，她们恐怕也意识不到这一点。即使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其他女性同情其他女性，可因时代的局限性，历史的惯性，要觉醒男女平等的意识，想要她们发起解放妇女运动不大现实。
不止是这方面。
不止是男女问题上。
这件世界人与人本就充满着不平等。
有压迫，有奴役，有剥削。
这一世毕竟还是封建属性，有太多陈旧、腐朽的糟粕，想要破除这些陈旧的腐朽的东西，社会生产水平就非得进一步发展，信息传递需要更加便捷。
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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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
周衍一人之力势单力薄，他的实力也不足，这一切他也做不来。看不惯的，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继续存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红缨在惋惜陈阿水的妻子。
大哥周康则在赞颂陈阿水的义举：“忍受酷刑，手脚俱断也不出卖朋友，这陈阿水真是条汉子！”
周显、周蒙也都称赞。
仁义礼智信！
温良恭俭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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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就是值得称颂的种种美德。
而在这样的世道中，这些本该人人都能做到的，一旦有人践行其中一二，又显得格外的难得，弥足珍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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