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春深莫倚阑——徐浔柔番外
徐浔柔和她的姐姐徐沐柔是双胞胎。
主母仁慈，又多病，她们姐妹俩就被允许，由她们的生母自己养育。
是双胞胎，徐沐柔先落了地，就是姐姐。她生母姚姨娘又生了许久，才把她生下来。她一出生，就比姐姐要小，要弱，好几次差点就没能养活。
那时候她生母就常常对她说，“若是你能有你姐姐一半的心气，养了你们两个，我便是没有儿子，也不差什么了。”
她是没有姐姐的心气，也没有她那么多的无用的，只能令自己不快乐的想望。
还在生母肚子里的时候，她们就在竞争，她没有能够争的过姐姐。除了那些养分，或许姐姐把她的几分不该有的心气，甚至是大部分的情感也带走了，这于她而言是好事。
她懂事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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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沐柔才刚才了然自己是庶出，比不过徐润柔和徐海柔，每日和她生母在一起抱怨，怨命运不公的时候，她就已经学会了沉默。
这些事原来就已经注定好了，怨也是无用。她们永远有说不完的话，说不完的隐秘心思，却与她无关，即便问到她，她也不会多说某个字。
沉默是金，她也惜字如金。
徐沐柔原来的名字不是徐沐柔，真正行五的徐沛柔被接回了府里，她就由太夫人做主，改了名字叫沐柔。那时候的徐沐柔很不服气，和她住在一间屋子里，总是气不顺。
这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她还是叫着徐浔柔，她只是有些嫌她吵，嫌这屋子拥挤，想着什么时候若能搬出去，自己独个儿住一间屋子就好了。
她没想到，倒也是徐沛柔帮了她一把。
她叫她的嫡母郭氏看清了四房如今的样子，自己重新立起来要管家，也把她带在了自己身边养着，转瞬间，她就有了自己某个人的屋子。
起先，侍奉嫡母，她也是有些不惯的。她不愿理会自己那个不着调的生母，待嫡母也一向只是恭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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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要做了她的孝顺女儿，她心知该怎样做，但其实也是难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幸而她的嫡母很好，叫她瞧见了某个真正值得尊重的长辈理应是甚么样子的，也让她逐渐的能在她面前放松下来。
只是可惜，她去的太早了些。
徐浔柔生来便不太会动感情，嫡母过世的时候，恐怕是她第一次那样动情，一个人在自己的厢房里无声的落了许久的泪。
只不过她没叫人知道，这只是她自己的事，不是为了叫别人看着。到了嫡母的灵堂里，连徐沐柔都心知假惺惺的落几滴泪，她却又是一副八风吹不动的样子。
年纪越长，越不喜欢做戏。
她们都说她生来就是牛心左性，她也不在乎，人生在世，不同的人用不同的眼光看自己，总归是不一样的，她不会去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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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渐渐的长大，长到及笄，长到十六岁，家里为她说了一门亲。她甚至都没有去了解过，便以守孝为由拒绝了。
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去，她其实不是那么在意，她只是还不想嫁而已。太麻烦了，要与人同床共枕，说许多许多的话，在一个屋子里生活，她嫌拥挤。
所以能拖一日，便是一日吧。定国公府屹立在此地，她嫁到哪里，大约都不会过得太差。
恐怕说与人听，别人也要嫌她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除了怕麻烦，她也的确是舍不得熙和园里她的“家”。是她一个人的家，嫡母曾经参与过它的构建，室内里曾经有她说话的声气，可是是她某个人的。
第二门亲事，是要她嫁到九都王府去。是她的五嫂来和她商量的。
徐家人到底还算是不错，若是她执意不肯，她大约也不会被嫁进去的。可是她缘何不肯？九都王与王妃伉俪情深，要她们这些姬妾，只不过都是收藏和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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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介意做一件收藏或是摆设，博古架上的瓶古玩，总是清净的时候更多。
她应下了。第二日她姐姐就过来找她了，她说她知道她性子淡，不会贪图荣华富贵，想问她，能不能把这门亲事让给她。
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她的确不是贪图荣华富贵，但她也心知，既然家里人要她嫁，九都王就有一天会是真龙。
她不贪图锦衣玉食，不贪图权利地位，也不贪图一个体贴温柔的丈夫，九重宫苑最是孤寂，她贪恋的就是这孤寂。
她嫁进九都王府的时候是五月，她住的院子里，有一大丛紫丁香。她穿着喜服坐在床沿，大半的时间都在望那丛紫丁香。
王府的嬷嬷就告诉她，府中大多数的草，都是王妃亲自在照顾的，这丛紫丁香也不例外。
她只是笑了笑。或许王妃便是用这些事来打发辰光的，正如她写字一样。不是喜欢，只是觉得简单，又能消耗几分总虚度的光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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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间，她第一次见到了她的丈夫。他们都说他生的俊朗，看在她眼中，也不过是寻常。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从未对这些有过甚么要求，得到了好的，她也不会因此感到欣喜。
他在她身侧睡下，夜静了许久，静到月光爬进大开的窗口，她能看得清帐顶的纹，他忽而动了动，像是有几分犹疑，而后将她压在了身下。
他开始解她的衣带，随后莫名其妙的叹了口气。
她心中一动，很快按住了他的手，“王爷若是不愿意，其实不必做这件事。”
因她也不愿意。
她本来以为，她不理应这样不驯，这样离经叛道，至少要把这第一日应付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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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听见他叹气，她反而松了口气。既然他跟他、她一样的不愿意，缘何还要做这件事。
那一夜她身边有人，却也难得的睡的很好。
王妃是周家的十二娘，年年都能见几次，和她的关系虽然说不上亲近，但也总还是过的去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新婚夜她并没有和她的丈夫发生甚么，大约周十二娘对她有几分感激，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的丈夫被人分享。
可她其实感觉这感激很没必要，她本来就没有意欲要和她分享。她同意嫁进来，说是为了她的家族，其实不过是为了她自己的清净。
后来他正如所料就成了真龙。
周十二娘理所当然的成了皇后，他也没有薄待她，给了她德妃的位份。再没有其他的嫔妃位份比她要高了，即便过了几十年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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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比起这些，她还是更关心她的住处，是不是足够清净。
她早就有些习惯了起床能透过窗子看见一丛紫丁香，大澈殿里也种了一株。每年的五月和六月，会开的很好。
他大部分的时候都和周十二娘在一处，偶尔会来她的殿里。每次过来，都带着许多的奏折，会点着灯看上一晚。
她毕竟是主家，他心知来此地也是为了她好，为了不使她被六宫之中的人看轻，只好也在一旁陪着。
她后来的字写的很好，摘录成了字帖，送回定国公府去，给小一辈的女孩子习字，被她们从来都铭记着。
有时候是看书，有时候也在桌上铺开宣纸，写一整夜的字。
她素来是沉寂的，有时候他埋头批奏折，忽而抬起头看见她，才会想起来自己不是在樗元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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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后宫人人都能和浔娘你一样，皇后和朕，大约也就没甚么烦恼了。”
相处的久了，即便没说过甚么话，也总是会生几分亲近之意的。她只把他当作朋友。
“若是后宫人人都和臣妾一样，陛下大约会很无趣。”
她不心知后宫中其他的妃子是如何跟她相处的，但总不至于，他某个都没碰过。
她的容貌只不过是平平罢了，背后又是定国公府。没有哪个皇帝，会喜欢妃子背后太强大的家族，他那一夜不情愿，大约也很正常。
把她嫁给皇帝，大约是太妃走的最差的一着棋，其实真的很没必要。不过也算是成全了她，大澈殿宽敞，宽敞到了空荡的地步。她喜欢这样的安静。
她只当自己是一件收藏，一件摆设，从没有把他当作自己的丈夫，也没想过要去了解他。
他却说，“其实我倒是情愿她们人人都像你。我和十二娘是夫妻，有彼此已经足够，再有别人，也实在是有些拥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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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爱过别人，也从没想过要与一个人两心相知。但她心知这件事大约是令人愉悦的，她为周十二娘欣喜，也更为她难过。
历朝历代的后宫都有太多的传奇，甘愿只当一件摆设的人并不是那么多的，她忽然又有些理解周十二娘对她的感激了。
面前这个人毕竟是帝王，是最不能一心一意的。
但这些感情，她悟来悟去，终究对她没有益处，她情愿甚么都不心知。
帝后情深是佳话，但这深情也锁住了多少人的好年华。别人的事情与她无关，总之她不是。
往后的几十年，她也还是一样的过。能就这样清清静静的过完一生，已经是她最大的心愿。
她过得很好。弥留之际，身侧还有一束紫丁香，她闻着它的香气，逐渐的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还在熙和园里，曲水流觞。原来她最怀念的，还是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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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不知愁，不必愁。
翌日是周十二娘和四皇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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