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发烧
沛柔没有等到太夫人的回答就昏睡了过去。
她这时候的身子原本就不好，几位月前才大病了一场。说不定是白日里在湖光水色廊歇息，吹了某个时辰的风，所以才着凉了，半夜里起了烧。
她醒过来的时候躺在李嬷嬷的怀里，太夫人正在亲自喂她喝药，那药很苦，可她却下意识的就咽了下去。
前生她们身边剩下的资金财不多，要精打细算的。
纭春舍不得租车，她喝的药都是这个傻丫头徒步十几里进城去药房买了，再守在炉子边，用之前劈好的柴煎好给她的。
她不忍心辜负她，即便她并不感觉自己能好，也从来都是喝的一滴不剩的。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了，她的神智也已然清明。她发现自己并不是躺在太夫人的碧纱橱里，而是躺在松鹤堂第二进院子里的西厢房，也是她的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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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该是为了更好的照顾她，碧纱橱毕竟太小，平时还好，她生病的时候不免就有些嫌小了。
没想到她居然是昏睡中完成了在定国公府里的第一次搬家。
前生她爱金玉珠宝，闺房就布置的很华丽，一进门只感觉珠光宝气，迷晃的人睁不开眼。
无论是在梅真堂里还是后来的翠萼楼，柯氏纵容，定国公宠惯，她过的都是无数财帛堆出来的日子。
可在香山小院里生活过她才心知，一个人要生活真正所需的东西其实很少。
如今她有太夫人，有李嬷嬷，有扬斛、纭春，她早就很知足。
因此西厢房里的东西并不太多，色彩也简单，常用的器物大多是青色和蓝色这样清雅的颜色。
屋子主要是陆嬷嬷带着人布置的，她感觉她不懂，只让她去库房选了几件摆设，剩下的大件给她挑的是清一色的紫檀木家具，居然恰好是前生她嫁妆里太夫人送的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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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生她的陪嫁里也有不少是太夫人所赠之物，太夫人的收藏，自然也是最名贵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前生在诚毅侯府里平素用的一套粉彩蝠桃纹茶具，和惯常放在梳妆台旁博古架上插用的一对钧窑烧制的的玫瑰紫釉橄榄瓶都被她从太夫人的库房里挑了出来。
再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算来想不到把半个她成亲后的正房搬到了这里。
太夫人一见她醒来，紧皱的眉头就早就松了一半：“沛丫头，还认得我吗？我是你祖母。”
她那是自然认得太夫人。小孩子发烧很容易把脑子烧坏，也许是前夜她也烧的迷糊了。
她想说话，却感觉喉咙很是干涩，只喂了那一口药进去，她觉得还是很渴：“祖母，我没事了，就是有些渴。”
太夫人听说，忙令丫鬟们拿了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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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着茶碗的却是纭春。
沛柔那是自然是有些惊讶的，太夫人便道：“你前儿夜里起了高烧，前一天整整一日都没有醒。却一直喊着这丫头的名字，也不心知你要她做甚么，就先把她唤来了。”
她想不到昏迷了这么久吗？还以为只不过是过了一夜。
意识不清醒时会唤纭春的名字，是因她们前生实在过了一段很长很长的相依为命的日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此时房中众人都目带焦急的看着她，她只好对着大家歉意笑了笑。
看见纭春沛柔总是很欣喜的，接过她递过来的茶碗喝了水，才开口道：“我早就没事了，祖母和李嬷嬷、陆嬷嬷年纪大了，还是早些去休息休息吧。”
环顾一周却没看见扬斛，心中有些奇怪，“扬斛姐姐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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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面上就现了不悦，“大夫说你是白日在园里吹了风才会起烧的，她是你身边的大丫鬟，终日跟在你身旁，却没有尽到照顾你的职责，见你在园中睡觉，想不到连条薄被也不去给你取。”
“我已经让她下去反省了，等过几日另外挑了人来服侍你。”
前生并没有过这一出，可她心知扬斛是很好的人，何况都是自己的过错，怎能让她得了这样的罪名从松鹤堂被赶出去。
“祖母，这事不能怪扬斛姐姐。我原本也没打算在园子里休息的，只是不耐烦听柯家表姐说话，才在那边闭目养神的。”
“可一大早起得早，上午又费了精神，实在有些困倦才真睡了过去。既然我睡着了，身侧又只有柯家表姐，扬斛姐姐就更不能走开替我去取薄被了。”
太夫人见她这么急急为扬斛分辨，便对陆嬷嬷笑言：“可见是你调教出来的人不错。”
陆嬷嬷点了头，见沛柔还有些疑惑之色，便向她解释道：“太夫人这是想看看您和扬斛这丫头的关系。若她在主子身侧这么久还不能得到主子的喜爱，便是再能干，也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沛柔恍然，太夫人笑道：“你陆嬷嬷培养个人出来，可没有这样容易，难道真的说换就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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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柔就埋怨道：“祖母，您明知道我才刚才烧过，还这样捉弄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还说呢。你可是跟海丫头学了？心知我要罚你，就赶忙的先发一场烧，让满屋子的人都跟着着急。”
太夫人替她掖了掖被角，又伸手试探了她的额温，“摸着倒是一点也不烫了，不过药还是要好生吃着，若是反复起来，更是麻烦。”
沛柔就点点头，伸出一个食指，“沛姐儿会好好吃药的，一滴也不剩下。”
又往李嬷嬷怀里蹭了蹭，仰着头盯着她低低道：“沛姐儿以后再也不生病了，再也不让嬷嬷担心了。”
母亲生前最后的症状也是高烧不退。
只怕她生病，心中最不好过、最不安的就是李嬷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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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嬷嬷的泪水滴在了沛柔的面颊上，匆忙的被她擦去了，“只要姐儿能好起来，往后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嬷嬷就是即刻死了也愿意。”
沛柔还没说话，太夫人便有些忧虑的对她道：“何必作此悲凉之语，沛丫头还需要你照看呢。你还是听沛丫头的先下去歇息吧，大夫也说了，沛丫头只要能在今日晚间之前醒来就不会有大碍。”
“如今还只是巳时，她就早就能思路清晰的说话了，必然没有事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前生柯氏说李嬷嬷生病并不是虚言，多年照顾病弱的她生母和幼年的她，早就耗损了她太多的心神。
见李嬷嬷出了门，太夫人才道：“刚才怕你嬷嬷担心，我才没说如何罚你。正月里我教你读书识字，你学的很快；二月里又上了一个月的学，想必认识的字应当不少了。”
沛柔听说，就从李嬷嬷怀里起来，再三催促她回去休息，她才不情不愿的告退回了下院。
“等你病好了，我要罚你抄十页经书。早日抄写完了，才能和你姐姐妹妹们出门去赴别家的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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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沛柔就哀嚎一声。周边的人却都笑起来。
抄经书罢了，她前生在太夫人的佛堂里都快和太夫人供奉着的和田玉观音抄出感情来了。
其实她也并不在乎能不能参加什么劳什子的春宴，但太夫人既然以这件来要挟她，她总该表现出几分畏惧和不情愿才是，就算是彩衣娱亲了。
太夫人见她精神还好，就转头对众人道：“我和五小姐有话要说，你们先出去吧。”
方才还好好的，语气却突然郑重起来，还要和她单独聊天。沛柔心中就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恐怕是她发烧迷糊之间说错了甚么了。
见陆嬷嬷最后某个退出去，带上了厢房的门，太夫人又恢复了温和的语气，像是怕吓着她似的，“沛丫头，春宴那日，你可是在园中见着了甚么不干净的东西被吓着了？”
沛柔摇摇头，有些莫名，“那日身边基本都有扬斛姐姐跟着，并没有见着甚么。祖母为什么这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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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就斟酌道：“你在睡梦中从来都都在喊纭春的名字，反反复复的和她说自己‘没事的’；又喊了什么叫‘元放’的，后面说了甚么我却没有听清楚。”
“还哭你父亲，说让他别丢下你。沛丫头，究竟出了甚么事情，你说出来，祖母自然会帮你的。”
梦里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在生病，只觉得自己某个人走在笔直高耸的山路上，路的尽头在云雾里她看不清，而四野无人，连鸟雀的音色也没有。
这些都是如梦一般的前生的事了，她甚至都记不清自己究竟梦到了些甚么。
纭春、齐延、父亲、柯氏、何霓云……轮流出现在她身旁，没有人和她说话，她也就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她是不可能把她重生的事情告诉太夫人的。从她重生恢复了意识和思考的能力开始，她就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沛柔不怕太夫人不相信她说的话，从而以为她是被甚么妖邪附了身，或是直接把她当成妖物。
前生她们相处了这么久，她总能想出几件行取信于太夫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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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而是怕太夫人信了她的话。
她怕太夫人信了她的话，心知徐家终有一日会大厦倾颓，家破人亡，从而夜夜不能安枕。
沛柔只要一思及太夫人前生孤身一人站在府门前，滚烫的鲜血泼洒在丹书铁券上，就忍不住心如刀绞。
太夫人前生早就为徐家操了太多心，做了太多事了，她不愿意她垂暮之年还要日日沐身于风雨之中，为了今生未必会发生的事情殚精竭虑。
徐家有父亲，有润声，还有她。即便她对前生前朝的事情知道的再少，今生徐徐观察，抽丝剥茧，也总能找出几条线索来。
她不信徐家还会如前生一般，在新帝上位之后只能如同任人宰割的牛羊。
所以她只能这样告诉太夫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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