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明碧
沛柔就和海柔、柯明碧进了园子，此时虽然还是早春，但熙和园里的草被照料的好，已经有了些柳繁华之意，一路行来也颇有趣味。
柯明碧见了园中的牌匾楼阁，时常和沛柔搭话问问她故典，沛柔或当作没有听见，或回答她：“年纪尚小，进园子里逛的时间也少，倒并不知道有甚么故典。”
几回下来，柯明碧尽管还是笑盈盈的，却也不和她搭话了。
海柔见了就和她咬耳朵，“五妹妹做的对，就该这样才是。”
沛柔和她笑笑，并不说话。
因沛柔嫌鸥鹭亭附近树木太多，陆嬷嬷就引她们去了满庭芳附近的空地。
满庭芳是一座四间阔的敞轩，比咏絮斋大得多了。平日里过节，太夫人也喜欢让人把宴席摆到此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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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种的都是名贵的牡丹，此时未到期，就显得略微有几分萧条。
陆嬷嬷就嗔道：“三小姐又胡说，偌大个国公府，还连个风筝都找不出来了不成？请亲家小姐在此稍坐，老奴这就派了人回松鹤堂里取。”
海柔就唤过折蕙来，拿了她手里的风筝，递了一只蝴蝶形的给沛柔，无不得意的向柯明碧道：“哎呀，这可不巧了，不心知柯家姐姐今日会来，我只让我大哥哥从东君寄带了两只风筝进来，只好请姐姐在敞轩里坐坐，看我和五妹妹放风筝了。”
柯明碧由人服侍着在敞轩里坐了，笑道：“妈妈不必忙了，我也并不是很擅长玩这个，此处风景阔朗，我就在这看两位妹妹放风筝就是了。若是妹妹们玩累了，让一只给我也是一样。”
“那怎么行，太夫人心知了该怪小姐们待客不周了。”
陆嬷嬷就吩咐沛柔身侧的扬斛，“回去松鹤堂把那只‘梅鹿迎春’的风筝拿过来给亲家小姐赏玩。”
海柔一听就跺了跺脚，拽着沛柔出了敞轩。
到了空地面上，海柔一旁理着风筝线，一边恨恨道：“那只‘梅鹿迎春’我向祖母讨了几次，祖母都没舍得给我，陆嬷嬷倒大方，还要取出来给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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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鹿迎春’的风筝是元昭年间山东风筝大家梅山先生的作品，应当是其“四时八景”系列作品中的一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前生沛柔开始学做风筝，太夫人听说并没有不欣喜，还把这风筝借给她观摩。
那风筝的骨架倒不是用普通的竹篾扎的，而是另选了关外的一种木材，又用梅山先生特制的药水泡过，极是柔韧轻巧。
梅山先生也是绘画大家，风筝面是用的江南一种细密轻巧的银纱，绘了一只小鹿，站在一棵红梅树下。小鹿身上的毛发和虬生的梅枝都画的十分细腻，栩栩如生。
沛柔便道：“陆嬷嬷这是为了我们好。今日若真让她某个人在敞轩里坐着，咱们自己在外头玩，那就太失礼了。要是被二叔母心知了，下个沐休日你可就一日也别想出门了。”
海柔就扁了扁嘴，理好了线，让折蕙替她拿着风筝，自己在空地上跑了起来。
一跑起来瞬间心情就变得明朗了，沛柔也被海柔的嬉笑声带动，让小丫头帮她支了风筝，和海柔一般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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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惠风和畅。
两只风筝不一会儿就飞的很高，海柔和沛柔就并肩坐在满庭芳附近的石凳上，一旁看着风筝一边聊天。
沛柔就向海柔道：“柯家姐姐是如何得罪了你了，你这样不待见她。”
海柔就哼了一声，把风筝线又放的长了些：“去年腊月里我外祖母过寿，我和我娘回了宣瑞伯府，娘要帮着舅母她们招待客人，就让我在外祖母身侧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没过多久你那位柯表姐就来了，我倒没看出来她有什么好，一屋子的女眷全围着她说她好，连我外祖母都某个劲儿的夸她。我坐不下去，偷偷溜了出来都没有人发现。”
她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谁知道一出来就看见祝家那个丑丫头和我表哥两个人单独站在院子角落里说话，看起来很高兴似的。”
“表哥好像还拿了一张笺给她，见我过去就收敛了笑意，装作甚么也没发生一样和我打招呼。我气得要死，他可是我表哥，关姓祝的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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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柔心中一动。男女七岁不同席，海柔的表哥比她大了有四岁，已过了在内院里随意行走的年纪，更何况是和非亲非故的官家小姐单独在院子里聊天，还有私相授受的嫌疑。
前生宣瑞伯夫人可是有意让祝煦怜当她的儿媳妇的，因此他们的见面究竟是长辈的安排，还是偶然遇见呢？
她前生和这位宣瑞伯府世子并不熟悉，那是因以他的身份还不够格凑到她跟前。
行她有限的印象，那人生就一双桃眼，看谁都先留了三分情，他对海柔是不错，可他待别人也是同样的好。
万丛中过，他倒是片叶不沾身了，可不知道除了海柔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朵也因他无意的温柔、无情的有情而最终凋谢了。
沛柔便追问：“那元宵那夜，你在河边碰见祝家小姐，又是因甚么起了冲突？”她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却一直没有机会。
提到那一日海柔就来气，愤愤道：“外祖母过寿那日，我一过去祝家那丑丫头就走了。我想去放河灯，我姐姐不去，我就带着折蕙去了河边。”
“到了那处正好就看见祝煦怜，我就问她那一日究竟和我表哥说了什么，知不心知‘男女七岁不同席’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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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了就想走，我就拉了她的衣袖，她挣脱不开，干脆就推了我一把。我脚下一滑，要不是折蕙拉着我，我直接就摔进河里去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说完又叹了一口气，“我娘可真不讲道理，她都要把我推下河了还觉得是我顽皮，扬言要罚我呢。”
海柔年纪还小，对她表哥如今的情感倒未必就是男女之情，她只是对她喜欢的东西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占有欲罢了。
沛柔便道：“那你缘何不把事情全部告诉二叔母呢？”
海柔又踢了踢脚下的石头，石凳下的地面都快被她摩光了，“我要是告诉了我娘，我娘又告诉我大舅母，我表哥会不会受罚啊？”
沛柔耐心道：“你大舅母未必就不心知你表哥和祝小姐说话的事情啊。或许是前面的事情实在太忙，所以才让你表哥进内院传话的。”
“你表哥不会是那样不规矩的人吧？况且那祝小姐差点把你推下河，不管如何说都是她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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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她表哥心知了是她告的状，会不会疏远了海柔，那可不是她能预料的到的事情。
真疏远了反而是好事，她不想再去盯着海柔过前生那种日子。
海柔这才高兴起来，“我表哥自然是很守规矩的。那我回去就找个机会告诉我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以常氏的脾性，心知这一系列的事情，又心知是外甥间接导致海柔处在危险之中，就算不发作也会埋一根刺在心里，将来议亲的时候，就未必那么愿意把海柔嫁回宣瑞伯府了。
世间的青年俊彦那样多，何必要选那样一个薄幸郎。
正说的欣喜，扬斛就带着那只‘梅鹿迎春’的风筝过来了，柯明碧赏玩了一会儿，就带着风筝朝她们俩走来。
海柔立刻就坐直了，目光满含警戒。沛柔见了暗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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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柯明碧便道：“我并不太擅长放风筝，不如妹妹们就让我占个便宜，把已经飞上去的风筝让给我，这只风筝我就借献佛，给妹妹们玩。”
不管前世发生过甚么，以柯明碧这样从来都赔着小意的样子，海柔这样没城府的人是很难招架的，难怪前生她们会要好了。
海柔一听正如所料神色就松动了，“你说的是真的？你把‘梅鹿迎春’让给我？”
柯明碧笑了笑，使她的面容如春日绽在枝头的第一朵，令人心生爱怜，“自然是真的。”
海柔就看了一眼沛柔：“五妹妹，那我就不客气了。”
沛柔就点点头，海柔就把手里的风筝线让给了柯明碧。
见她有要在石凳上坐下之意，沛柔就马上站了起来，把手里的风筝线递给扬斛：“姐姐跑了一趟腿辛苦了，也让你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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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走到了海柔身侧去看她玩那‘梅鹿迎春’。她可不想在这陪柯明碧，前生她踩她的事情她还想起清清楚楚。
沛柔和赵家五娘是死对头，可她们俩也从没真把对方往死里踩。
赵家五娘尽管在春宴上嘲笑她只能做个郡王世子妃，可她私下也曾经提醒过她景珣心，让她不要争一时之气。
都说徐五娘和赵五娘不对付，可见皇后这样，又哪里像是‘不对付’呢？分明是传言不尽不实。
她后来嫁进齐家，赵家五娘成了皇后，知道她日子过得不顺心，年节里赏赐也都特意备了给她的一份，让传旨的太监当着齐家人的面就拿给她，所以不管后来徐家怎样逐渐落魄，齐家人到底不敢真把她如何样。
可在柯家突然截了定国公府的胡，和永宁郡王府订婚之后，柯明碧来定国公府见她姑母，在熙和园里碰见了沛柔，她就撕下了她向来温柔和婉的面具，嘲笑沛柔只不过是永宁郡王府看不上的‘弃妇’，是她的手下败将。
沛柔从来都就没想和她争过永宁郡王世子妃的位置，又何谈手下败将。一切都不过是柯明碧自己的臆想，她只感觉她可笑。
她既然争了这件位置，就该好好坐稳才是，怎么最后却又落了那样的结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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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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