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梅真
虽然周先生说的厉害，可到底也没有如何狠罚她们，只是让她们亲自把敞轩收拾干净了。
风筝没有放成，还要自己亲手收拾敞轩，回家恐怕还得吃一顿母亲的排头，海柔就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出了园子就和沛柔分了手，带着迎夏回柏济堂去。
沛柔却在思考和浔柔有关的事情。
前生淇柔和江柔她并不相熟，可浔柔向来是对她们姐妹之间的矛盾视而不见的。
从不参与矛盾，也就从来都没有责罚落到她头上。平平安安，毫不起眼的做着她的小庶女，可论在长辈面前的宠爱，还不如沐柔。
最后似乎却是她嫁进了江陵王府，位份还是侧妃。
她对这件妹妹的印象实在很模糊，也很浅显。只记得她擅长书法，性格很安静，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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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浔柔太省事低调，还是她城府太深把所有的东西都隐藏了起来？
她父亲是庶子，她是庶女，江陵王是今上的四皇子，即便再不得宠，也是天潢贵胄。以浔柔这样的身份，做个侍妾倒还差不多。
难道前生四皇子和徐家有什么瓜葛不成？
*
咏絮斋里的课业不多，每旬只上六日，接着就放四日的假。
第一日沛柔她们大闹了学堂，长辈们听说，私下里也各有责罚。太夫人就罚沛柔跟着她在佛堂里念了大半日的法华经以此静心。
她尽管并不太懂经文的意思，可是随着太夫人念来，的确觉得重生以来些许的浮躁都逐渐消失了，心中安宁了不少。
海柔想养小狗的事情自然也泡了汤，好不容易放四天假，倒有三日是被常氏拘在屋里写字的——常氏也听说沛柔的字写的好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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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看来沛柔尽管养在松鹤堂里，却不过就是小星生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海柔可是定国公府正经的嫡出小姐，是宣瑞伯老伯爷的嫡亲外孙女，如何能被沛柔给比下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四房的姚姨娘听说了就有些阴阳怪气的，明明自己两个女儿都吃了亏，却还要受罚。
只不过她到底不是正经太太，也只不过只能在四房折腾出点动静来。真正的主母抬抬手发句话，也就风平浪静了。
到了第四日，海柔好不容易解了禁足，就来松鹤堂里找沛柔，说是她托润声从燕京最有名的风筝铺子东君寄里买了两只风筝，要邀了她一同去园子里放风筝。
太夫人见她们小姐妹和和睦睦心里很欣喜，点头让扬斛陪着她们进了园子。
只是才走到鸥鹭亭附近的空地，正打算把风筝放起来，雪友便急急的追了上来。
行完礼道：“国公夫人娘家的人来了，太夫人此时正待客，请五小姐也回去见见外祖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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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氏的身子早就满了三个月了，父亲最近事多，没有陪她回娘家，所以柯家的人就先来拜访定国公府了。
海柔就皱了眉，不快道：“如何偏偏这件时候来，五妹妹不去不成吗？”
雪友是知道她的脾气的，只好小心地道：“五小姐回府以后还是第一次见外祖家的人，若是在家却不去见客，未免太失礼了。”说完给沛柔使了一个眼色。
雪友毕竟只是奴婢，海柔若真发起脾气来，也是件麻烦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沛柔便安抚她：“三姐姐，我得去拜见我外祖家的人。我瞧着这边虽然是空地，可是树木太多了，风筝很容易被勾住，你先和折蕙姐姐去园子里看看还有没有哪里适合放风筝，我很快就回来。”
海柔还是老大不乐意，扁了扁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一个人在此地有什么意思，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又凑到沛柔耳边：“你不心知，你外祖家有个表姐，可讨人厌了。”
这说的应该是柯明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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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柔现在理应统共也没跟她见过几次，怎么又结上仇了，她想起前生她们的关系明明很好来着。
姐妹俩就牵着手转过身回了松鹤堂。
一进松鹤堂就看见一个眼生的妇人，欠身坐在一旁的红漆镶螺钿绣墩上陪着太夫人说话，听见动静就望向了门外。
沛柔立刻就认出来了，她是柯氏的乳娘齐嬷嬷，前生柯氏就是派了她来服侍沛柔的。
她是容长脸，肤色白皙，看起来有上了年纪的富态，和蔼可亲。
穿着一身鹦哥绿潞绸的褙子，下面系着石青色万字纹的裙子。头发则挽成圆髻，插着根赤金如意纹的扁头簪子。
今生廖妈妈一开始就被拉下了马，沛柔也没有住进梅真堂，齐嬷嬷就顶了廖妈妈的差事，负责徐家内院的采买。
她见人向来是笑盈盈的，很会做人，短短两个月就已经赢得了徐家上下不少人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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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氏理家不久，却处处周到，太夫人不免也要给柯氏抬抬面子，因此才赏了齐嬷嬷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继母身侧的人，见到了不免也要问声好。
齐嬷嬷马上就站了起来：“五小姐折煞老奴了。老奴几日不见小姐，倒感觉小姐犹如又高了些似的。”
主仆都一样，想不出别的场面话就都喜欢说她“犹如高了些”，要真是这件长法，她转瞬间就能长的比前世高了。
太夫人笑道：“她小孩子家家，给父母身边的忠仆行个礼算甚么。”
又对沛柔道：“你外祖家今日来了两个舅母和某个表姐，在这边见完了我，已经先去梅真堂看你母亲了，你随着齐嬷嬷过去梅真堂给你舅母请个安。”
海柔就甜甜的道：“海姐儿这几日被母亲关在柏济堂里，晨昏定省都不能出来，也有好几日不见大伯母了，能不能也跟着过去，正好看看大伯母肚子里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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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的下人都知道不能招惹这位三小姐，她可是阴晴不定的性子。
况且常氏极其护短，她自己怎样先不说，可若有人敢让三小姐受委屈，常氏就一定不会让她好过。因此府里的下人见着海柔都是能绕着走就绕着走。
齐嬷嬷原本也并不想让海柔跟着过去，可海柔这话说的巧，暗合了柯氏和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心事，也就对太夫人笑言：“我随着夫人回太师府的时候，府里的夫人也常夸三小姐聪明可爱的，一同过去倒是正好，夫人也多个人说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太夫人见她这样说也就轻轻点头：“海丫头，不许带着你妹妹胡闹。”到底还是让陆嬷嬷跟着过去。
海柔就欣喜的挽了沛柔的手走在了前头。
从松鹤堂过去梅真堂并不远，只不过瞬间就早就在梅真堂正门前。正门上悬挂的牌匾还是前朝留下来的古物了。
沛柔前生就生活在此地，在继母的怀里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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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和在熙和园里的时间相比，她停留在这里的时间或许才是最快乐的。
她甚么也不懂，也甚么都不必懂。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总要早起上学，以及上完学之后各种奇怪的课业。
可生活的基调是快乐的，她永远有吃不完的糕点果，和永远对她温柔体贴的母亲。
作为历代定国公和国公夫人的居所，梅真堂有两进。第一进是父亲在内院的书房，里面放着数也数不清的兵书、兵器和各种地图。
第二进是柯氏所居的正院，左右两边各有两个跨院，是前生她和润声住的地方。她住在东跨院，润声则住在西边。
东跨院的天井里种着一棵桂，开的季节她总是在香中醒过来的。
柯氏住的正房有五间阔，两边各带有一间耳房。此时她此时正西边的宴息室里和她的两个嫂子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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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真堂前和第二进的院子里种了不少梅，除了普通的品种，宫粉、照水、绿萼、洒金，应有尽有，算是不辜负“梅真”之名。
某个看起来年纪比柯氏大得多的妇人就在榻上和她面对着说话，另某个年纪轻些的则坐在一旁的红木雕八仙过海太师椅上，听着她们说话，唇边露出微微笑意。
还有一个比海柔身量略微高些的女孩，坐在年纪大的夫人身边的红木镶开富贵纹样的鼓凳上。
柯氏祖籍江南，他们江南人总感觉红木打的家具是最好的，她嫁进来以后，梅真堂里的家具就全换成了红木雕的。
受了她的影响，沛柔前生也最喜欢红木的家具，可惜她出嫁时太赶，找不到好的木材，最后她用的家具还是从太夫人的嫁妆里找了一套紫檀的出来。
宴息室布置的很是文雅，柯氏手边还放了一本看了一半的游记。
见沛柔和海柔携手进门，就忙招呼她们坐到她身侧来。
陆嬷嬷是太夫人身侧得脸的人，众人少不得也要招呼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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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嬷嬷就给柯家的两位太太并柯氏行礼，笑道：“三小姐方才也在松鹤堂里，吵着要跟过来，太夫人不放心，就命我过来看看。”
左边的妇人眼神微闪，另一个夫人却像是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似的，只是低头啜了口茶。
姐妹俩行了礼，海柔就去柯氏身侧坐了，沛柔却还要请柯氏引见她娘家的嫂子们，就只站在一旁。
柯氏就把海柔揽在怀里，温声问了她两句话，又让人拿了手炉给姐妹俩，才对沛柔笑着道：“这是你柯家的两位舅母，这边这位是你的大舅母，那边的是你的二舅母。”
“两位舅母还是第一次见你，你就给两位舅母行个礼。若是两位舅母给的见面礼不够厚，你就偷偷的告诉我，我回娘家去告诉你外祖母，让她们婆婆收拾她们去。”
看得出来她们姑嫂的关系很好，柯氏在她嫂子面前很放松。
年长的妇人就对着小姑嗔怪道：“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还这样孩子似的，亏得亲家母还说你行事稳重大方。沛姐儿在这呢，也不怕她看了笑话你。”
沛柔正如所料就用袖子捂着嘴轻微地笑了起来。柯大太太不由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闪过惊艳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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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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