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斋罢茵陈尚送香——茵陈番外
“蒿经冬不死，春则因陈根而生，故名茵陈。往后，你就叫茵陈吧。”说话的少年坐在她床边，她还没有看清他的样子。只看身量，好像比她还要小几分。
叫什么，她也没有那么在意。只是她又活了一次，总想给自己带来几分新的变化。从此又是新的开始了，她有了新的名字，会好好活下去。
她从小失去双亲，和哥哥相依为命，还没有甚么记忆，一点事也不懂的时候，就住进了善堂里。
她后来懂得了“人生”这件词的意义，才恍然惊觉，若是昭永八年时她没有遇见淮邑乡君，或许她的结局，早就早就是注定悲惨的了。
那时候生病的是她哥哥，她甚么也不懂，和哥哥一起被关进了柴房里，除了哭，她什么也不会。
那一次是乡君和她的朋友们救了她，而后也没有再放手，一步一步的改善了她，和善堂里其他孩子的生活。
能够吃饱穿暖，还能读书识字，学习女红刺绣，她已经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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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徐徐的到了昭永十六年，她本来以为她的生活早就很好，突如其来的一场时疫，她在善堂里教其他的孩子读书，忽而头晕脑胀，一场重病，差一点就要了她的性命。
这一次也是乡君救了她，为她治病的小少年，她甚至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后来她就不再想继续学女红刺绣这些寻常女子学的东西了，一场大病，甚至能将燕京改变，改变她这样某个小小的女子，实在是很寻常的事情。
她想学医术，这样在她再遇到这样的事情的时候，就不会如幼时一样惶惑无依，也不会像将要长大时一样，差点就夭折在这一场疾风骤雨里。
她想保护自己，也想保护她身边的人。
刚开始跟着林霰的时候，他还是挺冷漠的。他问她为甚么要学习医术。
她想了想，回答他，“我想要救自己，也想要救我身侧的人。”
这个问题问了也等于没问，学习医术，不就是为了治病救人么。她没想过以此谋生，将来她还会回善堂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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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堂里孩子多，总是有孩子生病，也很容易互相传染。总是等着外面的大夫过来，没有那么方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就已经在那里了，善堂会越来越好，是她的家。她也会努力，帮别的孩子打造某个更好的家。
他果然也没说什么，像是感觉这件问题的确没甚么意思，只是说了一句，“医者通常不能自医，若不是心性豁达之人，或许便会很痛苦。”
她只是觉得莫名其妙。就算如他所说，医者不能自医，那她健康的时候能帮助到别人，她也是很高兴的。
她在他的药房里呆着，四处走走看看，他就一直盯着她，犹如怕她把什么东西打碎了似的。
他是个极为有条理的孩子，把药房里的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她刚进药房的时候，原本是抱着替他整理屋子的打算的，却没思及他将这里打理的比她想象的要干净的多。
或许是因他和善堂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他也本来就不是善堂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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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都都称呼乡君的夫君为“齐四哥”，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她一开始甚至还以为他是诚毅侯府的远房亲戚。
如若不然，她还有个哥哥，他却是什么都没有的，如何能在妙义坊住着这么好的院子。
不过，这些同她也并没有甚么关系，她日日来寻他，只是为了学一身好医术。不求悬壶济世，只要能照顾她身边的人便好。
林霰实在是个很严格的师傅，他没有教过别人医术，对待她便只是让他抄一本他自己汇编的用于常用疾病的医书，每日都要抽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也要学辨认药材，要用极快的速度，把他说的几味药从一大堆药材中挑选出来。
把这一本书都背会了，他才开始教她切脉。这比背书更难，她了很长的时间。有一段日子，善堂里的孩子见了她就要逃跑，怕被她捉住了要把脉。
再到后来，林霰突然问她，愿不愿意进诚毅侯府去，给乡君做丫鬟。她的境况总是不太好，而他尽管年纪小，却也仍然是男子，不好时时陪伴在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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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霰说话时很认真，她却莫名其妙的走了神。
平日她说她如何崇敬乡君，如何感激乡君，他总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可原来，他才是最关心她的那一个。
那时候她又想，林霰说不定是乡君的甚么亲人。
进了诚毅侯府，她才心知原来林霰和她一样，都是从小便没了父母，逃难到燕京来的孤儿。
他有好几位兄弟姐妹，可惜都失散在了茫茫人海里。他会识得乡君，是因乡君过世了的四叔母。
他是被她救了的，是她给了他机会学习医术，给了他一生要走的方向。他比她要小一岁，说起这些的时候，却像个大人。
她能懂得他的感受，同样是遇见了贵人，从而改变了人生，没人能比她更懂得这种感受。
她与他的区别只是，她的恩人还活着，她还能将这恩情依靠陪伴还一部分给她，尽管乡君总是说，她并不希望她向她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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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却早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斯人已逝，只剩下心中对那人一生的怀念。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很小就失去了母亲，乡君的四叔母于他而言，便是他想象中母亲的样子。
她后来悄悄的向乡君打听过她四叔母的事情，才心知原来她也有一身好医术，却重病缠身，很早就过时了。
也许初相识时林霰说的“医者不能自医”，便是在感慨她的遭遇吧。因这件事，她对他莫名的多了些怜爱，说不定也不是怜爱，是发觉彼此同病相怜之后的一种亲近。
不过也还好，他也不是孤身一人，他找回了他的亲姐姐。总是很温柔的姐姐，耐心的教了她许多东西，她也很喜欢她。
那时候她跟着乡君一起到了香山，乡君和四爷在小院中赏月说话，她和林霰就被打发到了小院外的田垄上。
对林霰的心态，多多少少有了些变化，是在昭永十九年的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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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小的时候，她理应就是跟着父母住在这样的小院里。白日父母要到田间干活，哥哥也还小，他们两个就被放在竹编的框框里，呆在田边。
她已经不记得那时有看过月亮。
后来的中秋节都是在善堂里过的，乡君来过之后，他们每年都能吃到月饼。善堂里孩子多，总是很热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今日她身边，却只有某个孩子，是比她要小的林霰。
她看看月亮，再低头看看林霰，忽而感觉，他犹如也不是孩子了。他的个子长的很快，如今都快要比他高出某个头。
在月色下看来，好像也有几分俊朗，是少年郎了。
那时候他告诉她，在他还没有被乡君的四叔母郭氏发现之前，他只是某个看守药棚，帮忙种药的小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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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时候他的名字，就叫做“茵陈”。之后没有多久，他就遇见了郭氏。
她劫后余生，他为她取了这件名字，不光是因这味药的特性，也是因为，这个名字为他带来了遇上郭氏，遇上乡君，遇上齐四哥，最后又与他姐姐重逢的运气。
他希望她的人生往后也都是好事。
那时候她才心知，原来他待他，也如待乡君一样，是外冷内热的。她也很期待，这个名字究竟会为她带来如何样的运气。
在松鹤堂的时候，他误食了掺了砒霜的红豆羹，她是真的很紧张的，连乡君与她说了甚么，她都没有用心在听。
谁心知却换来他的一顿埋怨。她当然知道砒霜能够入药，他那本自己编的医书，她早早就背的滚瓜烂熟。
只是关心则乱，她没法不挂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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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在意一个人，就越是不想再她面前有甚么难堪的事情。他对自己的姐姐纭春是这样，对乡君也是这样，只是总是嘴硬，不肯承认乡君在他心里也是姐姐。
后来和他做了夫妻，翻起旧账来，他告诉她，那一日其实是因在乡君面前，所以感觉不好意思。
他们随着乡君和四爷下了江南，又陆陆续续的去了很多地方。看过了许多欲燕京不同的风物，救了众多的人。
在江南成婚之后，又过了几年，他们也该有自己的人生了，想来想去，最后回了燕京。
便如乡君一开始所说的那样，她并没有把她或是林霰当成她的附庸，他们随时都行离开。
天下之大，也只有燕京是家。他们都是幼年时就被迫漂泊的人，并不留恋外面的世界，“家”之一字，于他们而言都弥足珍贵。
燕京有纭春姐姐，有她的哥哥，还有善堂的孩子们。
年年二月，他们都会采一把茵陈放在屋中。茵陈为他们带来了许多，早晨闻过它的香气，再去做彼此该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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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一直在善堂里帮忙，他也行从来都都做他喜欢做的事，制药，或是研究古籍中的药方，他们一直都过的很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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