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五章世间未有之味

东京武侠故事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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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开片鱼完成，刘伯打开大火，在炒锅中倒入热油，用铲子挑了三片鱼肉飞入炒锅。

只放三片，是因为上了年纪力衰的刘伯怕不能驾驭更多，三份正好颜开、田所惠、薙切绘里奈一人一份。

三片鱼肉进入炒锅后刘伯立刻开始翻炒，每一次翻炒都会用铲子挑一点佐料混入热油中。

颠锅是中原厨师一项极为重要的技艺，主攻中原菜的北条美代子就极为擅长颠锅，因单手就能轻松地翻炒金属制的中国炒锅而被誉为铁腕火龙小姐，虽然她本人觉得这件外号挺难听的。

只这一步，一切都还显得平平无奇，翻炒几次后，刘伯开始颠锅。

刘伯颠锅起来，大火瞬间吞噬了炒锅，但是炒锅内的三片鱼肉却险险跳了起来，如同三条小鱼在奋力扑腾向上。

这是第一翻！

三片鱼肉转瞬间落回炒锅，可是刘伯又是奋力一颠，大火又起，鱼肉又一次翻飞，只只不过好像飞得比之前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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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二翻！

刘伯连续几次颠锅，飞得鱼肉一次比一次，鱼肉的色泽也逐渐向着金黄色靠拢。

等到第九次，刘伯额头脸上满是汗水，体力已经大幅下降，但很快又变得红光满面，精神抖擞，颠锅的手也变得更加有力。

颜开知道刘伯这是吞下了含在口中的参须，给自己强提了口气。

九次颠锅之后，三片鱼肉恍若真正的金鲤，越发灵动，扑腾跃动之姿已与活物无异，一次次从火海跃出，一次次挑战更高的高度。

但这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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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下参须后的刘伯气力比开始时更强，继续颠锅，每一次的力道都要比上一次更强，鱼肉那是自然也飞得更高。

这鱼跃龙门十八翻，前九翻是“化鱼”，后九翻为“化龙”，也是鱼跃龙门十八翻的精髓所在，刘伯为了这关键的后九翻不出差错，不得不提前吞下参须，本来他还打算在最后六翻才吞下的，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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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翻发动，化作金鲤的鱼肉想不到带上了点点火花，翻滚在空中留下三条火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正是鱼跃龙门十八翻的火龙变，戴家后人练不成鱼跃龙门十八翻就是卡在了这一关。

火龙变对于火候的运用严苛到了极点，稍有不慎，鱼肉不是被火花烤焦就是火候不足没有完全入味，此两者都会使得鱼肉最终沦为失败品。

火蛇继续翻飞，每一次翻飞不只是跃得更高，火蛇的形象也愈发清晰，甚至逐渐长出了手脚，不再是火蛇，而是变成了火蛟。

刘伯脸庞上的红润渐渐退去，后九翻每次需要的体力太大，就算有参须帮他提气，刘伯也渐渐不支。

可是刘伯没办法，他心知，若是自己此日不能施展完这鱼跃龙门十八翻，那以后就更加不可能了，他非得在今天完成这中原厨界的神技！

刘伯开始颠锅后，身前从来都被大火阻隔着视线，其他观看刘伯施展鱼跃龙门十八翻的人并没有看见刘伯咬紧牙关的模样，都在为刘伯这魔法一般的厨技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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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厉害，鱼肉那么薄，在这大火爆炒之下想不到没有马上变焦，刘老先生对于火候的把控确实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薙切仙左门卫料理技术如何另说，但眼界绝对台下所有观众中最好的。

薙切绘里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在火海中顽强奋起的三条火蛟，回应自己爷爷道：“不止是火候，我看刘老先生似乎每次颠锅前都在用铲子给鱼肉按压，似乎是在让鱼肉变得更入味。”

“但是关键还是味道，这技巧尽管厉害，但我不知道这会对味道有甚么影响。”堂岛银微微摇头，对刘伯这花哨到了极点的技艺有点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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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制作料理呢，又不是马戏，这也太花哨了吧！

其他远月毕业生们也都在小声讨论着，鱼跃龙门十八翻看着华丽，但真是必要的么？

只是普通翻炒理应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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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这老爷爷不得了哦！”幸平创真这时混到了极星寮一行人中，盯着刘伯颠锅时的样子忍不住赞叹，“啊，我想起来了，我之前见过这位老爷爷来着！”

“幸平，你见过爷爷？”田所惠看得认真，毕竟这算是特意为她表演的厨艺，她不认真不行，但听幸平创真这么说了，她还是忍不住分出一分心神问了一句。

“嗯嗯嗯，我不是开学后才入学的么，就是因开学前我爸去找这位老爷爷，结果这位老爷爷人不在，我爸等了好多天才等到他，随后带了这位老爷爷来我家，看我有没有资格当他徒弟，哈哈哈，最后失败了呢！”

幸平创真摸了摸后脑勺笑道，倒是没有多少挫败感。

“开学那段时间么？”田所惠转瞬间反应过来，“哦，那个时候啊，我刚被爷爷收下，爷爷陪我回家了一趟，难怪你爸爸见不着人。”

在中原，收弟子是件很大的事情，在东瀛也是如此，肯定需要家人的同意，所以刘伯在收下田所惠后就陪田所惠去了她家一趟，和田所惠的父母熟悉了下，也在田所惠家小住了几天，后来是接到电话说有人找才匆匆赶回去的。

因事发陡然，田所惠有行礼要收拾就没有陪刘伯一起回去，等到田所惠随后赶到的时候，刘伯已经处理完一切，所以田所惠也不心知刘伯会的是甚么客，原来是幸平他父亲啊。

这可真是阴差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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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平创真的父亲幸平城一郎也曾是远月的学生，他知道刘伯的存在，在决意去海外工作旅行后，想给幸平留个安排的他就思及带幸平创真去刘伯那处碰碰运气，看刘伯会不会看上自己儿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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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幸平创真不干，他生气自己老爹想不到要关了餐馆，赌气不去，没办法，幸平城一郎只能先自己去，结果到了后才发现刘伯人不在，是应邀去了远月学园看看新生中有没有能继承他厨艺的学生，算是闹了个乌龙。

但是在知道刘伯转瞬间就会归来后，他也懒得跑去远月学园，而是在度假村住了下来，毕竟度假村的总负责人堂岛银是他的至交好友，两人也是好久不见了，正好叙叙旧，结果连着住了好几天都没等到刘伯归来，等不及了的他只能拜托堂岛银出面去联系刘伯，这一联系才心知，原来刘伯刚才收了名弟子，现在此时正弟子家里和弟子家人联络感情呢。

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啊！

后续如何不说，刘伯受到堂岛银和幸平城一郎的请求，只能提前回去，去了一趟幸平餐馆，测试了一番幸平创真，结果不用多说，幸平创真自然是失败了。

在刘伯看来，他只是收了个顺心的弟子，但是在远月的人看来，这可是地震一般的大事件。

反正本来就只是碰碰运气，虽然幸平创真失败了，但幸平城一郎到也没有多沮丧，只是不仅如此安排了幸平创真去远月学园，而好胜心强的幸平创真也挺适合这所竞争激烈的学校的，也就很快把那件事情抛之脑后，因此在一开始见到刘伯的时候没能马上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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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翻！

火蛟腾空落回，刘伯面上早就抽搐起来，他的体力已经快要到达极限，这鱼跃龙门十八翻恐怕只能止步于第十六翻了。

正当刘伯遗憾的时候，一只手掌按在了刘伯后背，一股雄浑的热流涌入刘伯体内，一阵不心知哪里冒出来的体力让刘伯精神为之一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手自然颜开的手，他早看出刘伯体力难以为继，在最关键的时候果断出手，以其强横内力为刘伯续了一波。

他不敢将自己内力直接传入刘伯体内，刘伯那早已老化的筋脉可受不了陡然涌入的内力，所以颜开这股内力的作用主要是帮刘伯激发体内的参须药力。

有了颜开的臂助，刘伯总算是没有失了晚节，将最后三翻利落施展出来。

普通人服用那些大补之物多数消化不完全，药力会堆积在体内，若是不能及时排出，反而会对人体有害，所谓的虚不胜补、是药三分毒就是这个道理，颜开这样既是给刘伯续了一波体力，也是帮他消除隐患，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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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第十八翻！

十八次翻起，三条火蛟终于化龙，不止头上生出龙角，连身上的龙鳞都隐隐可见。

三条火龙跃出火海后，这次没有再回去，而是在半空翻转游走一圈后向着三个方向飞去。

颜开眼疾手快，迅速抛出三个盘子，巧之又巧得飞到了三条火龙的落地，颜开紧接着飞身而出，一手接过某个盘子，最后某个盘子没有手接，被他吹了口气，缓缓向着薙切绘里奈的方向飞去。

薙切绘里奈见盘子向自己飞来，慌忙用手去接，盘子稳稳落到了手上，这时盘子上的火龙徐徐消散，露出一片金红色的鱼肉。

“精力有限，这次就不弄摆盘了，还请见谅！”

完成鱼跃龙门十八翻后，刘伯长出了口气，身子骨都软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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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开将手上的餐盘递给田所惠某个，田所惠在众人钦羡的目光中接过餐盘，看着散发着金色光泽的鱼肉都有点不忍下口。

“吃！”颜开递给田所惠一双筷子道。

“是，开君！”田所惠下意识接过筷子夹起了鱼肉，咽了口口水，小心将鱼肉送入嘴中。

薙切绘里奈就没有那么好待遇有人送上筷子，只能自己取了双，轻微地夹起鱼肉开始品尝。

唔……

这是种甚么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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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肉入口，一种前所未有的味道就融入了薙切绘里奈的味蕾，不强烈，不刺激，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陡然间就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重量，整个人恍若置身云端，周身有强风萦绕，云雨在脚下匍匐，恍惚间，她有一种自己可以呼风唤雨、叱咤九天、无所不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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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双眸，山川河流尽在脚下，她居然真的来到了天际，周围有群龙飞舞，将她拥蹙着，她站在龙群的中央，不，是站在龙王的头顶，被群龙所膜拜……

“绘里奈，绘里奈！醒醒，绘里奈！”

爷爷的呼唤将薙切绘里奈唤回了现实，什么群龙，什么云端，都只是料理带来了幻想，但是真的好真实啊……

薙切仙左卫门见薙切绘里奈的眼睛又开始有了神采，终究是松了口气。

虽然薙切绘里奈因神之舌的缘故，在品尝出色的料理时很容易进入料理的意境，但是都会在短时间内苏醒，而这次却足足失神了五分钟都没能回过神来，还时不时露出意味不明的傻笑，这就让薙切仙左卫门有点挂念了。

虽然隔壁那个乡下妹在吃了鱼肉后，同样还没回过神来，不止傻笑，还冒出了好多让人听不懂的方言，但她又怎么能和薙切绘里奈比！

“爷爷，我没事。”薙切绘里奈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不用挂念。

“只是这肉……真的是鱼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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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颜开在她面前亲手片鱼，也是她亲眼见刘伯烹饪的，可是在鱼肉入口后，那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口感还是让她疑惑了，她刚才吃下去的，真的是鱼肉么？不会真是龙肉吧？

“这就是鱼跃龙门十八翻，行彻底改变食材的口感，将其塑造成世间未有之味。”颜开也在回味口中的余味，听到薙切绘里奈的话后道，“这也可以说是超一流厨师和一流厨师的差异，任何食材在超一流厨师手上都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化不可能为可能，他们不是味之调配者，而是味之主宰者，他们想要食材是甚么味道，就可以是甚么味道！”

听到颜开的话，室内温度又开始上升了，因在场的人除刘伯和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的田所惠，都开始倒吸凉气。

超一流厨师，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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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跃龙门十八翻之因此被称作神技，也是因它行帮助一流厨师达到只能超一流厨师才能达到的效果，而由超一流厨师使出，更是效果惊人。”

颜开将盘子筷子一放，从刘伯手上接过铲子，对刘伯道：“刘伯，我早就看过了，接下来就让我试试吧，您看看有什么需要指正的地方！”

在超视觉和超听觉的帮助下，颜开已经学会了鱼跃龙门十八翻，只差一次实际操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