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四泉
李唯一盘膝而坐，手捏子午太极印，行玉虚呼吸法。
青花骨灰罐在他面前蹦来蹦去，道：“法，是天地的力量，存在于每一处角落。一粒尘埃，一缕空气，一条河，一座山，大的地方它在，小的地方它也在。”
“但，法在天地间的分布，并不均匀。”
“寻常的泥石尘土中，法稀薄贫瘠。有宝药生长的地方，有法武修聚集的地方，有天法地泉存在的地方……法自然也就旺盛，更适合修炼。”
一旁的赵勐问道：“法武修聚集的地方，更适合修炼？”
“的确如此！”
青花骨灰罐道：“法武圣地，是行人为制造的。试想一下，一个地方武修众多，都开出了泉眼，都在行呼吸法，天地间的法，自然会汇聚过去，使那一片地域的法变得无比浓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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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候，某个顶尖的法武强者，他行呼吸法，或者他的九泉涌动，能将方圆千里的法都拉扯到那片地域。他存在的地方，就是法武圣地。”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当然，顶尖强者、法武众、天法地泉三者往往会一起出现，谁不想强强叠加，开创出最强闭关修炼之地？”
“因此往往那些州府巨城，就是一州最适合闭关修炼的地方。不仅是因法武修士汇聚，还因古人在选址建城的时候，肯定会选择天法地泉的所在之地。”
“涌泉境就不说了，在州府巨城中，肯定更容易冲开泉眼。到了五海境，优势还会更加巨大。”
“你们两个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你们从小修习的呼吸法。”
“你们呼吸法，在同境界，远比别的修士拉扯到的天地法更多、更快，冲破泉眼，自然更加容易。李唯一，你感受到左手手心悸动没有？”
李唯一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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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前辈道：“老夫今天教你一招猛的，合泉破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左手掌心的劳宫穴，是泉眼之门。但现在有壁障，非得将它击碎，你能够打通泉眼，获取到天地间涌进来的法力。”
“原本，每个修士都是一点点的磨，就像滴水穿石。”
“但太慢了，”
“咱们条件好，有金乌血液的血气养身补体，行走得激进几分。嗯……反正手心嘛，又不是第五泉背心中枢，第六泉胸膛檀中，不会出事的。”
他不说还好，越说李唯一心里越慌，总感觉搞不好手要废掉。
“罐前辈，要不我们还是稳妥一点？”赵勐有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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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稳妥，信我。这招可是我门庭的绝学，别的人，老夫还不传授呢！”
罐前辈很自信，开始指点：“先饮一罐金乌血，让体内血气达到最旺盛。随后调动已开的三泉中涌出的所有法力，在呼吸法吸气的瞬间，涌向左臂……对，涌向左臂就行，法力自然会冲向掌心……”
“调整呼吸，再来。”
“吸气！法力涌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调整呼吸，再来。”
……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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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唯一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整条左臂逐渐变得疼痛欲裂，无法捏子午太极印，垂搭了下去。
赵勐看出李唯一状态不对劲，立即冲过去，怒喝道：“你这绝学，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我们敬畏和信任的是青铜船舰的主人，而不是你。你若害了我师弟，我把你扔进血海。”
罐前辈道：“涌泉境而已，能有多高的技术含量？”
“别吵了，我犹如感觉到掌心的悸动了！”
李唯一左臂恢复过来后，将手掌抬起。
“哗！”
掌心悸动之后，一股冷寒刺骨的法力汹涌而出。与此同时，一根根银色痕脉，从泉眼中延伸向全身。
李唯一又一次捏子午太极印，盘膝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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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根左手掌心的痕脉越来越多，最后一共诞生出十一根，与右手掌心数量一样。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至此全身痕脉数量，达到四十八条。
骨灰罐、灵位牌、石棺三道残魂，都在关注李唯一的情况。没过多久，李唯一掌心出现一层浅浅的银色法气，初步达到法力外溢。
在体为力，离体化气。
三道残魂见多识广，见此景象，自然不会特别惊骇震动，但却暗暗有了底气，终于有那么一点点信心十年之内完成青铜船舰主人交代的任务。
十年铸长生！
在此之前，他们是半点信心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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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唯一站起身来，身上血气旺盛，精神饱满得好像行几天几夜不睡觉。他郑重转头看向青花骨灰罐，躬身一拜，换了称谓：“多谢罐师父指点！”
罐前辈自语道：“我本以为，要冲击两三天，来个十几回，才能成功的。”
李唯一当然知道，三道残魂会甘愿做他的引路人，一定有原因。或许是青铜船舰主人的旨意，也或许许诺了他们什么好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无论怎么说，他的确是学到了东西。
包括石棺中残尸的那番话，同样让李唯一有所收获，有所思考。
合泉破壁，不算多么高深，可是没有人指导，他自己是绝对不敢那么做。今后，这一招在关键时刻，或许还能继续用上。
赵勐道：“发现没有，这就是我们师门的品行，绝对尊师重道。谁若真诚帮我们一分，我们必定回敬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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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罐前辈道：“这才哪到哪儿，老夫一生所学多着呢，嗯……反正必定倾囊相授。对了，回到凌霄生境后，咱们得尽快去一座州府巨城落脚，只有巨城才有破泉针卖，修行才能更快。第五、第六、第七泉，要难很多，争取半年之内冲破。对了，你们有这个世界的资金吗，巨城的宅院，租金可不便宜。”
李唯一那是自然有几分钱，是摸尸所得，但却不心知罐师父所说的贵是多贵。
他道：“听说这件世界的血海异界棺价格不便宜，要不我们离开的时候捞几具？”
石棺中残尸道：“你这是贩私棺，被九黎族的执法卫队抓到，后果可是非常严重。”
先前罐师父喊破了石棺残尸的身份，这位，多半与九黎族有大渊源。
灵位前辈道：“异界棺就在眼前，加上我们缺钱，为甚么不捞？唯一，你行把捞的异界棺藏进恶驼铃，到时候弄到幽境的逝灵市场悄悄卖。”
石棺残尸在妻子面前，选择了妥协：“不一定非要去逝灵市场，每座州府巨城都一定有地下交易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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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棺的事，翌日离开的时候再说。”罐师父问：“唯一，冲破第四泉，除了法力行外溢，还感觉到别的变化没有？”
李唯一体内四泉齐涌，法力从四肢与此同时爆发出来，随即在浮棺上，演练阐门十二散手。
一遍打完，酣畅淋漓。
继而李唯一调动法力，运行于体内痕脉，涌向双目。
他道：“全身犹如被四十八条痕脉打通了！无论是出拳，还是步法，都有一种随心所欲就能迸发十成力气的感觉。战力，比前面三泉，任何一泉都增长得更多。”
在雾中，能够看清的距离，竟然提升了一倍。
又涌向双耳，听觉迅速蔓延开去。
远处的，浮棺在水中的摇晃声，风的声音，甚至是雾的飘动音色，还有……轻盈而熟悉的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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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唯一豁然睁开双目，嗖的一声，跳跃到背后六米高巨棺的顶部，往足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下方众人，包括三道残魂诡异，皆是紧张起来。
赵勐站起身，踮起脚，望向巨棺后方的远处的，低声问道：“如何了？”
“有人来了！”李唯一知道是谁。
赵勐察觉到李唯一眼中的警惕，意识到来者不善，顿时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不多时，一道纤瘦窈窕的少女身影，脚踩蓝雾光痕，出现在了赵勐视野中。他顿时一愣，盯着不像甚么大凶大恶，柔柔弱弱的，长得还极为乖巧精致，像夜幕下的精灵。
“进哥哥，终究找到你了，你怎么可以丢下人家某个人？”
黎菱快步上前，眼神既是幽怨，又有一些委屈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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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唯一也是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进哥哥”是在喊他。
“咚！”
从巨棺上跳下，李唯一拦住欲要靠近向科考队员们的黎菱，挂念她来者不善。
黎菱望向他背后，欣喜而热情的打招呼：“你们就是进哥哥的同伴吧？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
她双眼像月牙，眼神真挚，笑露雪白贝齿，搭配她二八年华的可爱容颜，看上去极其纯真。
赵勐大步走过去，出现到李唯一背后，笑言：“你叫他进哥哥？这丫头谁啊？”
黎菱装作被他庞大身躯吓到的样子，脸色发白，向李唯一胸膛的位置躲去，低低道：“当然是谢进哥哥，难道他不叫这个名字？”
赵勐以古怪的眼神转头看向李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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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唯一连忙躲开，不敢让黎菱挨得太近，很是警惕：“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太怪异了，按理说，他们相隔极远，黎菱怎么都不可能精准找到他。
他警惕性很强，可以肯定黎菱并不是一开始就跟着他。
自己身上，可能被她动了手脚。
看着李唯一冷漠的眼神，黎菱愣住，就像不敢置信。
逐渐的，她眼中泛着泪光，但没有哭出来，看向地面，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低声道：“是我把你带出逝灵雾域的，但你却把我一个人丢在了棺坞渡口，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赵勐感觉师弟和这女子有故事，但并不全是吃瓜的心态，看出了疑点，道：“姑娘，我是你……进哥哥的师兄，只是身体高大了几分，倒也不是什么坏人。你年纪这么小，此地又如此阴森危险，你怎么某个人，不畏惧吗？”
黎菱看了李唯一一眼，低低道：“进哥哥要回来找你们，非得穿过逝灵雾域，但他自己是做不到的，只有我可以帮他。但出了逝灵雾域，他就把我某个人丢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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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勐眉头大皱，看了李唯一一眼，感觉师弟有些不厚道。
但还有疑点，他又问道：“你们才刚认识不久吧，你为何要这么帮他？”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黎菱脸庞上洋溢热恋少女才有幸福气机：“虽然我们才刚认识，但我们早就一起经历过生死……”
“你最好别再说了，也别再作妖。”李唯一又道：“你到底要干嘛？”
他觉得黎菱会把故事编得很离谱。
黎菱立即闭嘴，豆大的眼泪，一滴滴不受控制的涌出，啪啪砸到地面。
在场所有人看了，都感觉到委屈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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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还是赵勐言道：“师弟，这种事师兄本来也是不好管，也管不了，但让她讲完，也没什么嘛！”
黎菱立即哽咽道：“我们在葬仙镇遇敌，一起同生共死，是他救了我，我曾说过以身相许，他也曾说过喜欢我清冷的样子。”
“我主动牵过他的手，搂过他的脖子，他当时没有拒绝。他也在我重伤的时候背着我前行，是那么温柔。’’
“我承诺带他离开了逝灵雾域，去找他的同伴……不求任何回报。我说，我会给他娶一位姿色出众的妻子，我有一位堂妹还差八天满十六岁，八天，其实八天后是我的生日。但离开了逝灵雾域后……他……呜呜……”
“我以九黎之神立誓，但凡我有一句假话，让我不得好死。师兄，我心知你只信你师弟，但我真的没有一句假话！”
赵勐全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本来三尊残魂从来都是看戏的心态，但见她竟然敢以九黎之神立誓，顿时慎重了起来。
谎言欺神，是真的会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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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石棺中的残尸忍不住开口：“孩子，千万不要随意用九黎之神的名义立誓，这可开不得玩笑，一定会应允的。”
“我心知，我当然知道。”黎菱含泪拼命的点头。
“他不叫谢进，他叫李唯一。”灵位前辈明显有些生气，觉得李唯一人品有问题，某个十几岁的九黎族小女孩被他骗得团团转，利用完了，就扔掉。
骗的还是感情。
难怪喊他们绕行。
黎菱看向李唯一，同时以询问又有些哀怨的眼神念道：“李……唯……一……其实你真正的名字叫这个？为什么……缘何要骗我？”
李唯一脑仁都疼了。
“师弟，师兄最了解你，你的人品绝对没有问题。”赵勐对众人这般说了一句，转而低声问道：“谢进这件名字，不像是她瞎编的。你到底说没有说过那些话，做没有做过那些事？骗名字，其实只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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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唯一佩服不已，黎菱段位高得跟她年龄不符。但凡她演技差一点，年纪不这么小，也绝对骗不了在场这几位识人无数的老江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换做是他，遇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以自己性命立誓，声泪俱下的讲述某个欺骗和抛弃的故事，且句句是真，恐怕也要恼怒和同情。
赵勐见李唯一迟钝，没有第一时间否定和辩驳，一时间也开始脑仁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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