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要脸的跟不要脸的
潇州，余江大学。
薛松刚在学校教工食堂吃完饭，正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电话突然响起。
让他意外的是，电话是田言真打来的，自从上次因为乔喻的事情通过邮件之后，两人便从来都没有联系。「喂，田教授，您好。」
「小薛，你好，一段时间没联系了，最近如何？」对面的称呼让薛松心里一动。
上次这位田院士还是很正式的称呼他为薛教授，这次却直接称呼他小薛。搞数学的对这种细节方面的敏感几乎是一种本能。
「还行吧，主要就是推进日常工作。」脑子里思考著田言真如此称呼自己的原因，嘴唇却习惯性的给出了回答。「是啊，大家都是一样。对了，我前段时间去了宁水一趟。」
薛松立刻答道：「这事我听乔喻说了，他那天还专门打了个电话给我，提起您去参加了今年CMO的开幕式。」「嗯，他那天之后有没有跟你说我邀请他去燕北大学，并决定收他做我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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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松微微一愣，不过大概明白此日田言真缘何给他打这件电话了，连忙说道：「哦？那恭喜您，也恭喜乔喻了。我相信收下乔喻这样的学生，您肯定不会后悔。」「这我是相信的。不然我也不会心血来潮做出这个决意了。此日这件电话也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燕北大学。」
「啊？」薛松愣住了。
说实话，他想到了众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田言真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顿时心头涌起了惊涛骇浪。
毫无疑问，百分之九十的非华清、燕北的高校教授在面对这件选择时，内心都不会太平静。薛松也是如此。「我知道这是某个很困难的选择，不如你先听听我的想法？」
薛松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用尽量沉稳的声音言道：「好的，您说。」
说完，薛松停住脚步了脚步，就那么一脸严肃的站在人行道边上的太阳下，初冬的暖阳不但能温暖身体，还能温暖人心。
「让我下定决心邀请乔喻来燕北大学，甚至收他做我的学生，是因他从来都在坚持记录几分东西。其中既包括他对数学的感悟，也有对一些人、几分事的看法。
毫无疑问，这件孩子的防备心理很重。之前对你也吐槽过很多，只不过现阶段是真对你非常信赖。考虑到他来了燕北之后，会有一点适应期，我又抽不出多少时间去教他。他现在又需要一个基础足够扎实，能在代数、几何跟数论领域帮他解惑，同时又能让他足够信任的老师，帮助他梳理一个大的框架出来，因此我就想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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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一点，我知道你入选了余大的百人计划，在余大内部享受的是正高待遇。如果来了燕北大学的话，这方面可能没有太好的办法，还是只能先从副教授做起。只不过正如你说的那样，若是你对乔喻有信心的话，帮我一起把他培养出来，我相信要不了几年，你肯定会能在燕北大学评上正高级职称，怎么样？有没有信心？」田言真的语速不快，说得这段话又长，说实话早就足够薛松了解他的心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起来这也算一石二鸟。
更别提还是田言真这样的华夏数学界大佬亲自邀请。一个余江大学内部的正高级职称，还真不叫个事。
既给乔喻在燕北大学找了个近乎于保姆的小导，同时也算是还了他把这么好的学生提前介绍给他的人情。但这对薛松也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说一千道一万，华夏排名第三的大学有十多所，但顶级大学就两所。不管是教授也好，学生也好，在顶级大学跟在其他大学能拿到的资源自然是不一样的。
薛松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做出了决定，说道：「当然，田教授，我愿意去燕北大学。只不过起码得有半年的缓冲期，起码我得把学生们都安顿好才能走。」
「乔喻下学期就过来了，我想的是你跟他一起来。至于学生，其实很好安排。博士生的话只要征求他们同意，我们行跟余大合作办一期联合培养计划，你的博士生来燕北继续攻读博士学位。
只不过毕业答辩的时候还是回余大，也还是拿余大的毕业证。如果有不想来的博士生，跟你那些硕士生，我可以帮你打个招呼，帮他们在校内选好导师，肯定会被接收的。」田言真直接开口承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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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松倒是半点不怀疑田言真有这种能力。
事实上，跟把他调去燕北大学比起来，帮著安排几个学生，那也的确根本不叫事情。毕竟这位大佬的影响力在余江大学其实也很大。
不说别的，余大数学科学院就有两位博导曾是田言真的学生，博士学位都是当年从燕北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拿到的。其中一位前年已经评上了正教授。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薛松也没了拒绝的理由，干脆开口说道：「好的，那太感谢您了，田教授。」
「不用感谢我，其实真要说起来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注意一下邮箱，我等会就给你发几份材料，。你填好后再回复给我，余江大学那边我会也提前帮你打好招呼。等京城这边手续先办完了，你直接递交申请就好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好的。」 「那我们京城见。」
「好的，田教授，京城见。」
「哦，对了，先别跟那孩子说，咱们也给他某个惊喜。」「明白了，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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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了电话，薛松在原地连续作了三个深呼吸，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
人生的际遇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八分钟之前，大概打死他都想不到，一通电话能让他的人生际遇发生如此重大的变化。这甚至让薛松感觉有些像在做梦一般。
谁又能思及，当时不过是想要帮某个他看好的天才少走些弯路，把乔喻推荐给一位有足够资历的院士，竟然让他的人生都跟著改变了。都说不好谁是谁的贵人了。微微摇了摇头之后，薛松捡起手机，先给他的博士生群发了个消息。
「此日下午三点来我写字间开个临时会议，很重要，不能缺席。收到请回复。」
宁水市。
第三天跟第四天的两场考试结束之后，剩余两天的安排主要就是学术报告跟营员们自由交流的时间了。
大概是因考完了的缘故，各赛区的领队也放松了许多，具体反应就是一帮高中生们也终于能自由的到处串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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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永俊这种自来熟的家伙，便开始了放飞自我。不但群里开始了信息轰炸，更是每天都要线下烦乔喻一次，与此同时这家伙又交了一堆的朋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乔喻心知这些是因这家伙神秘兮兮的跑来跟他说：「老大，我加了好几位牛人的微信，要不要我推给你，随后你再建一个群，就叫院士钦点CMO金牌满分选手跟他的朋友们。」乔喻白了这货一眼，懒得理会。
什么样的人才会无聊到出一次门就建某个群？
至于余伟，这两天都没有出现，每天都窝在房间里。
据余永俊说这家伙已经自我封闭到连他去敲门都不开了，用小胖子把这种行为亲切的形容为不但水平菜还输不起。倒是乔喻有次晚餐后，站在窗口伸懒腰，发现这家伙跟上次那教练一起在下面散步。
就这样为期七天的CMO圆满结束。今年也如同往年一样，在第七天下午的闭幕式上直接宣布了成绩。没有任何意外的，乔喻拿到了本次冬令营的第一名。
尽管主席台上宣布名次的时候，念到他的名字掌声挺热烈，只不过乔喻完全没有什么热血沸腾的情绪。提前心知了是一方面，况且早就考过一次满分之后，就感觉没什么好骄傲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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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是一样，没有拿到某个成就的时候，总是心里会很痒，可一旦得到了，就会感觉其实也就那样了，just so so，没甚么意思！但考虑到一般来说CMO的试题平均难度是要高于IMO的，评分标准也要更严格，这件满分其实也挺有含金量的。
不过也像乔喻说的那样，不一定只有他某个满分，这次是真有两个满分。一位来自京城的选手也拿到了某个满分。
更稀奇的是，在临海拿了第三名的余伟，这次又是第三名，尽管不是满分，但想来也大差不差了。天心知判卷老师从哪找到了点小错漏，然后铁面无私的扣了几分。乔喻很想给阅卷老师点赞。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为他能看出，拿了第三的余伟并不是那么开心，尤其是对他很不爽。
明明这次竞赛有两个第一，都是满分，但上台的时候，这家伙那不服气的目光，就盯著他某个人，就犹如主席台上另外一个家伙不存在一样。这其实也挺好，乔喻就是喜欢余伟看他不爽，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
反正现在两人看到对方时都执念，那不如就这么一直相互伤害下去吧，直到有个人退出为止。
乔喻的想法其实也挺简单的，让余伟意识到继续搞数学是没前途的，他这样的人也就只配回家去继承那亿万家产，蹉跎的度过这富裕、空虚、乏味且没有太多烦恼的一生，就是胜利！有些事情只要想通了自然就能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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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人家有个好爸爸，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羡慕不来。
至于余伟这家伙现在对他究竟是个什么观感，乔喻就懒得去猜了，油盐不进的家伙，活该他天天感受挫败的滋味。值得一提的是，余永俊这个猥琐的双庆小胖子不但进了前六十名，况且排名还不低，排在第二十一位。
只能说还好余伟大前天没跟这件早就完全没有了节操的小胖子对赌，不然此日五十万大概真得被挤兑著捐出去。
乔喻分析了小胖子能拿21名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家伙考后汇报做题情况的时候瞎说了，要么这家伙某道题瞎写真的给了不低的过程分。乔喻觉得余伟肯定宁愿相信是前者。
因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家伙大概会更想不通阅卷老师那可爱的脑袋瓜到底从哪给他扣了几分。好吧，这些只是乔喻的腹诽，做不得数。
除此之外，今年的CMO所有营员最终平均得分是62.8分，集训队分数线89。京城代表团拿到了团队赛第一。
乔喻代表的星南今年只有五人进入六十人国集大名单，比去年还少了某个人，这多少有些遗憾。只不过骆领队看上去其实也并没有显得多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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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止是星南省，隔壁星北省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甚至跟去年比少了两人。
而且真要说起来，其实星北省高校资源要比星南省更多一些，教育发展态势也更好，但留不住竞赛优秀教练，成绩下滑本就是正常的事情。
但无所谓，反正现在五大学科竞赛的大趋势就是这样，若是现行政策继续这样下去，未来华夏中部地区的竞赛水平只可能愈加衰落。最后大概就只剩沿海一带能跟京爷碰碰，其他地区在旁边看个热闹的格局。
如果再加上今年的星南省还有乔喻这件意外之喜，就更没什么遗憾了。总之这次竞赛圆满结束，第二天大家都能踏上归程。
让乔喻意外的是，临走时，他竟然跟余伟在电梯里又碰上了。
「咦？你没跟你们临海的大部队一起走啊？」乔喻走到余伟身侧问了句。
余伟跟他教练是从楼上下来的，电梯门打开时，本来只有两个人，结果现在被一群星南的营员们塞得满满当当。听到乔喻的音色，还有人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嗯。」余伟随口应了一声，很敷衍，如以往般傲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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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因你这次拿了临海第一名，感觉自己厉害，就骄傲了，看不起其他同伴，脱离大集体单独行动。你看我，就算拿了竞赛第一，也还是跟大集体始终在一起。要始终牢记古人的话谦受益，满招损。」
乔喻像个大人般语重心长的劝了一句。余伟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
不止是余伟，这家伙身边的教练都忍不住侧头看了乔喻一眼，随后又看向乔喻身边的兰杰。
这种时候兰杰其实想离乔喻远一点，但无法电梯里人众多，根本挪不动步子，只能扭头把目光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只是让他沮丧了，酒店里电梯壁是锃亮的金属，跟个镜子似的，让他能清晰发现对方教练那不太爽利的目光。因此兰杰又仰起了头，转头看向天花板。
但是乔喻依然细声细气的喋喋不休：「再说了，今年CMO题目相对简单，对你来说没拿满分就是失败。不多跟你那些临海的小伙伴们探讨，你怎么能进步呢？数学不能闭门造车，不然干嘛要举办那么多交流活动？懂不？」
「你闭嘴！」终于，余伟忍无可忍了，一张脸早就涨得通红。
「呵，看吧，你这么不虚心，一辈子拿不到第一的。」乔喻不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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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电梯到了一楼。
等到前面的一群星南的小选手们，表情复杂的离开了电梯后，兰杰直接拉起乔喻的手，把他扯出了电梯
余伟跟教练则站在电梯没动，也不心知是真要去负一楼，还是不想再跟乔喻有交集，宁可先下去再上来。大概率是前者，因乔喻留意到电梯里—1楼的按钮亮著灯。「明年我在京城等你啊。」趁著电梯关门那功夫，乔喻不忘扭头冲著余伟招了招手，礼貌的道别。
「你如何就跟那个余伟这么不对付？」松开了乔喻的手后，兰杰忍不住问了句。「他经常诽谤我，还说我有病。」乔喻振振有词。
说完，乔喻从兜里掏出手机。
果然，刚才震动了两下，是余伟在微信给他发了消息。
「对不起，我提前走并不是是因为骄傲，只是高铁我只习惯坐商务舱。」都是聪明人，几次交锋下来，双方都早就找到了对方的软肋。
因此乔喻面不改色的回了句：「看吧，我就心知，跟我比起来，你这家伙现在穷的就只剩下资金了。」「但你很想要，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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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我想要资金，是因我想利用这些钱，在数学上走得更远，比如让未来的数学教材里出现以乔喻命名的定理。若是以后你儿子也学习数学的话，他还是会花你的钱，买有我名字的教科书。哦，对，说不定教科书还是我编写的，得给我稿费呢！」
「你就继续吹，让我看你到底有多能吹！」
「啊，对对对，你说得对！上次小里巴巴数学竞赛，我说我满分，你说我是吹的；联赛，我说我满分，你还觉得我再吹；这次CMO，我说肯定第一，你也不信，但结果胜于雄辩啊！倒是你，次次信誓旦旦的说要打败我，结果，唉..」
等了半天，一直到领队点完名，对面都没再回话，乔喻只觉得意兴阑珊。谁能思及对方是这种战五渣啊！
本来他还打算回程这几个小时跟余伟雄辩一路解乏的，结果他还没来得及上大巴，对面就耍赖不玩了。至于余永俊，算了，跟这小胖子斗嘴没意思。
因你永远无法打击到一个见势不妙就立刻认怂，且能表现得若无其事甚至还会因失败而显得有些兴奋的家伙，这就跟没有人能在高卢鸡高举双手之前占领巴黎一样无法。太轻松获得的胜利不可能带来太多兴奋的情绪，但若是一不小心被小胖子这种家伙翻了盘，还会像生吞了一坨屎般恶心。
更可气的是，打败这种家伙可能还会被他捞好处..
脑子盘算一番后，乔喻突然发现，余永俊这件有著人畜无害小胖脸的自来熟才是真正阴险狡诈的坏家伙，至于性子稍微有些孤僻的余伟，其实还挺可爱的，毕竟余伟要脸啊！这个操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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