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卜筮
竹楼里，她放回了抱在怀中久久不肯舍弃的梧桐木制作的五弦凤琴。
一旁的老媪跪坐在其身后，一点点剪去了她心爱的长发，发丝根根落地。
而其原本秀丽的面容，随着身前跪坐着的巫女进行妆容的涂抹，也变得有了些棱角起来，一时之间让人分不清男女。
原本那一头俏丽的秀发变成了半长不长，看上去尽管整齐，但是又带有一丝狂野的模样。
白色的布带裹住身躯，披上数层如同云霞一般的衣裳，带上象征着上古神祇面具。
老媪：“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云中君的神巫。”
她说：“不是东皇的灵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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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媪：“云中君降世了，东皇太一神的献祭时日还有很久，所以灵妃从其他的备选里面选了某个。”
她问：“为甚么选我？”
老媪：“有人得见云中君身形容貌，和你一般。”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当作太一神的灵妃被送入那火堆之中了。
但是转瞬间她又为自己的这松一口气而感觉到羞耻，因别人替代了她，而那人将会被送往熊熊燃烧的烈火里，成为飞往太阳真火的太一神的灵妃。
这段时间。
神巫总是会想起她还在山里住在竹楼里的情形，也时常想起她那把五弦凤琴，不心知如今那竹楼里的是谁，是否也和她曾经一般自愿为山民祈福，又担忧着那烈火焚身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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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巫从竹林边缘的小楼起身，一出门脚下便有着一条竹子铺成的长廊连接着下面的神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往前走，神祠后面有着巫女在等候。
“吱呀！”
巫女们推开了门，她往里面走去。
而此时此刻神祠里里外外有着不少人，神巫来到了主殿的帐幔盘坐下来后，目光透过帐幔和大门隐约能够发现外面的人影憧憧，于是开口询问起了外面的祭巫。
“什么事情？”
祭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毕恭毕敬地焚香祷祝，之后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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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信众在还愿。”
“众人感念云中君大神以天雷地火收服旱魃，特此而来。”
“他们挑选了童男童女，请咱们选吉时，送往神境服侍云中君大神。”
祭巫说完之后，叩头在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还请神巫将此事通禀云中君大神，还信众之愿。”
神巫听完半天没有回话，只是坐在那处。
祭巫也没有催促，只是跪坐在外面以头贴地，从来都没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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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巫的传承之中，除了最高等的请神、迎神典仪之外，日常的沟通神祇的方式还有着最为方便简洁的占卜之术。
占卜也分为不同的规格，楚地比较常见的便是以茅草卜筮，除此之外还有着竹筮，以及龟甲卜筮。
此时此刻这件事情便只不过是寻常小事，用茅草卜筮便可。
神巫看着外面跪着的祭巫，沉默了良久之后，还是开始进行了卜筮。
“奉请云中君！”
“吾今卜筮，神明在旁，以心传心，以意向神……”
洋洋洒洒数百言的卜辞过后，神巫终究将茅草置地。
然后，一边口中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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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乎？”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与此同时，一边盯着地面上纵横交错的茅草，开始解析卦象。
神巫盯着地面，一时之间有些精神恍惚，思及了很多事情。
出身于巫之传承的她心知所谓的送往神境是甚么意思，甚至还亲眼目睹过。
尽管前往不同上古之神的神境的方式都不一样，但是不论是哪一位神明的仙府洞天，都不是活人能够抵达的。
东皇太一的神境要通过火来送去，云中君的自然是通过水，而那些服侍云中君的童男童女其下场，也自然可以得知。
此时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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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杂乱的几根茅草，决意的却是别人的生死。
神巫默默地看着卦象，似乎半天都没有解读出来，只是低声默念着。
“可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乎？”
而祭巫也终究抬起头来，问了一句。
“可乎？”
最后，神巫盯着帐幔之中的卜筮卦象犹疑了半天，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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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可。”
祭巫也没有再问，依旧按照流程叩谢，拜别之后朝着外面走去。
最后来到了神祠之外，将卜筮的结果告知了外面的乡人。
一时间。
外面的乡人一个个慌了，面色惨白如丧考妣。
“这可如何是好？”
“云中君为何不受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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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们哪里做错了什么？”
云中君说不要他们的童男童女，可是这可让他们欣喜不起来，哪怕是孩子的爹娘，他们或许也舍不得自家的孩子，但是更畏惧老天爷不下雨和降灾。
祭巫站在门外，依旧是那副没有任何感情的做派说道。
“明日会再行卜筮，到时自有分晓。”
乡人们又惊又恐，可是却没有人敢此地发出质疑甚至敢于高声语一句，只能毕恭毕敬地离去。
到了山脚下之后众人还不愿意散去，依旧不断地在叩头。
——
神祠主殿的帐幔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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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巫又悄无声息地归来，依旧跪在神巫的面前，向她叩头。
头贴地的时候，祭巫却陡然问了一句。
“卦象真的是不可吗？”
神巫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坐在帐幔后面，目光依旧在盯着地面上的卜筮茅草。
祭巫似乎了然了甚么，但是却没有责问神巫。
或者说。
当对方戴上那面具的时候，不论对方做些甚么，都不是他这件凡人祭巫有资格去指责的。
他只是跪坐在地面上，仰头盯着那帐幔后带着神面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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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不可欺。”
“你为了几位人的死而心生悲悯，却因此惹怒了神灵，神灵若是不让苍天降雨，那死的不是几个人了，是成千上万的人。”
“自古以来，人神之间就是依靠着古老的祭祀来维持着天地之间的联系，凡人向神献上祭品，神灵才会给予回应。”
“这是上古之时人与神祇之间缔结的约定，若是神灵不接纳祭品，这联系便断了。”
“你了然吗？”
神巫开口说道：“阿翁，我心知……”
之前的时候祭巫不论何种情况都能够称得上冷静沉稳，但是此时此刻祭巫却突然声音变大了，甚至带着惶恐喝止道。
“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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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巫严厉地说道，连连磕头。
“我不是你的阿翁，你是神巫，是云中君在人间的灵子。”
“神灵哪里来的阿翁。”
神巫盯着地面上的卜筮茅草，认真地解读过后言道。
“的确是不可。”
祭巫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起身开口言道。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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