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厦门免费小说

◆ 第86章 四季轮转,任重致远

万历明君 · 鹤招
‹ 上一章 ☰ 目录 下一章 ➡ | 护眼模式 夜读
第86章 四季轮转,任重致远
朱翊钧静静地看着徐阶。
正如所料,这些人什么都懂,什么都心知,只是有意识地坐看兴亡盛衰罢了。
徐阶通晓局势,却无心作为。
如今生死关头,侃侃而谈,切中时弊,其中见识才能,几乎让他忍不住击节称赞。
他昨日呈上陈天下大弊五事,对天下局势,可谓洞若观火。
徐阶说错了吗?其实也没甚么错。
大明朝的基本运转,跟中枢一般无二。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中枢是皇帝把控着大方向,日常政务运转,却要交由文武百官。
大明朝则是由中枢高屋建瓴,而地方的基本运转,则是交由官府、士绅一同完成。
皇帝不能取代内阁六部,自行总揽天下大政。
中枢自然也不可能微操地方之事。
这是人力有时尽,并不是谁设计成这样。
可如此这般,权责是一致的,朝廷不能承担治理县乡的责任,那么责任和权力,自然是一起,迅速被官户士绅填补。
​​​​​‌​​
这就是大明朝如今根本矛盾所在。
社会的基本运转被士绅把持着,乡里治安、幼童启蒙、耕收播种、扶养孤寡、乃至于最基本的稳定,都是士绅的功劳。
更多精彩尽在本站
可以说,大明朝的基本治理,就系于这佃租体系之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与此与此同时,这些士绅——更准确来说,叫官户。
这些官户,因朝廷定制,有着免除课捐杂役的特权,尽管仍然需要缴纳正税,却是九牛一毛。
并且,因官场出身,地方官员小吏,要么与其勾连,要么干脆就是门生故吏。
自己人自然是好说话的。
有甚么疑难,也就打声招呼的事情。
这就在正经特权之外,又加了一层隐形的特权,那就是隐匿田亩、丁口。
请继续往下阅读
士绅官户岁月静好,那么多出来的负担,自然又回归到小民身上。
小民破产,则不得不投献官户,寻求喘息之机。
如此,官户犹如滚雪球,不服徭役,不纳杂税,还要隐匿田亩丁口。
生产资料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官户地主们收归账下。
​​​​​‌​​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中枢收不上税,则会再度加码,重担全数压在了没有投献的小民身上,只能弃地逃离,成为流民。
士绅日益壮大,两头的小民和中枢,逐渐干瘪。
所以,王朝末年,往往流民四起、中枢无能为力,地方势力遍地,这就叫系统性的崩坏。
精彩继续
谁的问题呢?
士绅官户吗?可站在官户的视角,徐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中枢管不了的事,总得有人管。
负担责任的与此同时,权力膨胀,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那能怪朝廷吗?可皇权不下乡,是皇帝自己不愿意吗?
地理、交通、行政成本,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问题,从来都不以皇帝的意志为转移。
百姓?百姓最是无辜,但凡推脱百姓一个字都是狼心狗肺。
各自的角度,都有拿得出手的因由,天下,自但是然地,就亡了。
朱翊钧看着徐阶,真心实意赞叹出声:“徐卿,你果是有大才的,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翻页继续
徐阶连忙起身,急切道:“陛下,臣非是贼寇!”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朱翊钧摇摇头,开口道:“朕闲暇时读《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始知两宋区区弹丸之地,熙丰年间,岁入竟有六千万余,哪怕元佑之初,除其苛急,岁入尚四千八百万余。”
“我朝幅员辽阔,岁入却半数不到。”
“中枢财用匮乏,百姓困苦不堪,银资金,不都被尔等蛀光了吗?”
“尔等食国之利,难道不能称之为国贼吗?”
朱翊钧扬手示意李进,给徐阶赐座。
李进取来矮凳,徐阶坐立两难,欲言又止。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朱翊钧捡起桌案上的《陈天下大弊五事疏》,看着徐阶道:“你方才所说,是奏疏中的一弊,朕看了,也深以为然。”
“伱说士绅是地方统治的根基,朕认。”
“摊派杂税是官府治理地方的必要代价,朕也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百姓投献你只为免税,多有出于自愿,朕还是能认。”
“可是……”
他认真转头看向徐阶:“天下固因此而亡,徐卿,你又认是不认?”
徐阶默然。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此前一番话,自然不是为了狡辩而来。
而是在向皇帝剖析时弊,寻根究源。
皇帝想杀鸡儆猴,他则是坦然告诉皇帝,这是整个大明朝定制之下,无法避免的问题。
弊病滋生,不是只有一个两个人这么干。
整个大明朝,都做着与他徐阶一般无二的戏码,兼并,逃税。
其根源,则是中枢没有能力来治理地方。
只要中枢不能治本,那么地方士绅,还是会如此作为,这不是杀鸡儆猴能够解决的。
全文免费阅读中
既然如此,放鸡一条生路又何妨?
可皇帝却揪着天下衰败的因由不放,只问谁应该对其负责。
就差说一句,他徐阶要为亡国之兆负责了。
实在让人无言。
要争论的话,自然还有腾挪的余地,但他不是来此饶舌,而是为了求活,自然需要好好斟酌。
徐阶脑海中,回忆起昨日所听到的这位皇帝的脾性——。
​​​​​‌​​
只要在这位圣君眼中言之无物,木讷蠢笨,毫无自我,那么便不会多看一眼。
反之,譬如高拱,虽然做出了挟逼君上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但皇帝私下仍是几次三番夸赞其意气高远,心志坚韧。
继续品读佳作
就连如今朝臣公认的严嵩再世,栗在庭,也不是单纯的阿谀谄媚,反而是谄媚出了自己的道与理。
正因如此,方才徐阶才敢义正言辞地,站在士绅的视角,说出那一番话。
这就是他的为官之道,投其所好,言之有物。
如今面对皇帝诘问,徐阶不能不认罪,与皇帝能认他的道理一样,事实总是无可辩驳,若是诡辩,反而就成了言之无物。
但,认罪归认罪,可同样不能失了风骨。
徐阶立即想好了策略,迎上了皇帝的目光:“陛下,历朝确系因无数徐阶之兼并而亡,但……”
他神色昂扬:“四季轮转、瓜熟蒂落、风雨雷霆,皆是天数!”
“兼并不过是国朝天数之一环,臣不以为罪,臣不服!”
精彩不容错过
朱翊钧意外地转头看向徐阶。
他如何不知道徐阶有这般风骨,真是奇哉怪也!
但不得不说,这番行止,反而让他高看一眼。
朱翊钧也来了兴致,他挥手让李进等人下去。
​​​​​‌​​
等四周空无一人,才开口问道:“继续说。”
徐阶振振有词:“陛下,兼并,是抑制不住的!”
“华夏有史三千载,大国吞小国,大商吃小商,大族吃小民,亘古有之,从未有遏止之说。”
“银钱固往多处去,涓流总向江河汇。”
接下来更精彩
“中枢日渐干瘪,小民髓尽血干,官绅、富商、地主则是与日膨胀,纵有盛极而衰或是天降鸿运,也只不过是寥寥之数,非得待到新旧交替,又过一轮,才有变数。”
“这是天数的一环,不是陛下攥住中间,就能放血给两头的!”
徐阶神情坚定。
这是在投皇帝所好,也是道尽心中所想。
兼并,不是杀人能止住的。
权力和财富,总是会逐渐汇集,虽然说不清道不明,但这就是他一生所观察出来的道理。
所谓知行合一,既然悟了,自然就会加入,这就是心学的觉悟。
朱翊钧终于忍不住抚掌叫好。
下文更加精彩
“好一个心学门人!”
“好某个知行合一致良知!”
​​​​​‌​​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朕说徐少湖这般人物,是怎么如此心安理得做出这些事的,原来是这么个良知!”
这可不是反话,这是真心实意。
尽管这番话显得混沌,但却也得了阶级固化的个中三昧。
诚如徐阶所言,大凡治世,资源总是会趋于集中,无非是表现形式不同。
什么土地兼并、甚么豪商垄断、甚么三代守望,都是这件道理。
故事还在继续
徐阶看明白了,选择了义无反顾的加入,未尝不能赞一声心学大家。
见皇帝这件反应,徐阶有些犹豫是不是有些过火了。
万一皇帝反驳不能,便恼羞成怒,将他处死,那该如何是好?
徐阶正犹疑的功夫,朱翊钧终究再度开口:“因此徐卿以为,天数便是如此,是故历朝历代,到了该四季轮转的时候,便不必挣扎了?”
前者迟疑了一下,还是解释道:“陛下,非是如此,中枢的应对,也是天数的一环。”
为什么历朝历代,到了行将就木之时,新党就开始冒头?
就是因为盛极而衰,必然有所挣扎,这同样也是天数的一部分。
但同样的,这并不能改变四季轮转的命运。
继续阅读下文
​​​​​‌​​
所以,他在朝廷的时候,任劳任怨,上御虏事宜、督促学政、援手海瑞、扶保裕王。
但回归到乡绅的身份,则是兼并田亩、把持乡里、鱼肉百姓。
这就是徐阶的心学,在其位,谋其事——他自问知行合一。
前者正襟危坐,已然是做好打算,无论皇帝说甚么,他都直接拜服——早就表现够了,是时候求情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徐卿一番话,解了朕的疑惑,朕也有话说。”
朱翊钧起身,习惯性挥动手势:“朕明白徐卿的意思。”
“朕学史观政,已然不短的时日。”
“从商周至宋元、从宦官到大臣、从地方到中枢,见证了无算的兴衰。”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所谓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只’。一人、一家、一朋党、一地方乃至一朝,都在这四季轮转的天数之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部历史,“政怠宦成’的也有, 人亡政息’的也有, 求荣取辱’的也有,总之,都在徐卿说的四季轮转之中。”
“徐卿将之称为天数,亦认为推动这天数的兼并,同样不可遏止,应当顺势而为。”
“由此,便自甘堕落,推波助澜。”
说到此地,朱翊钧顿了顿:“但,在徐卿的道理之外,朕也有一番道理。”
​​​​​‌​​
他神情渐渐幽深,语气莫名起来:“其一,兼并之事是否天数,又能否遏止,还是两说。”
“先秦为抑兼并,将贵族井田,转小农自耕。”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两汉为抑兼并,将豪强迁入关中。”
“魏唐有均田制。”
“宋则方田均税法。”
“四季轮转,总能一年一年往前走,徐卿,抑制兼并之事,历朝历代都在做,代代较之都更为精妙,你如何断定往后也必然成不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即便,当真是不可阻挡的天数,朕不试上一试,又如何甘心!?”
“其二,你所见之四季轮转,便自甘堕落,随波逐流,朕,看不上!”
“上古三皇兽皮褴缕,如今寻常富户,便可绫罗锦衣。”
好文推荐继续阅读
“先秦贵族竿牍为书,如今普通书生,亦能麻纸着墨。”
“唐宋束手无策的天花,在宁国府传出种痘之术后,便活人无数。”
“徐卿,四季轮转,万物却并未停止演进。”
“四季轮转的天数,大只不过万物演进的大道。”
​​​​​‌​​
“徐卿,朕了然告诉你,哪怕我朝注定倾覆,朕也不会似你这般束手待毙!”
“兼并之事,做一分,便有一分的成效,百姓便能多一口喘息之气,朕,岂能罢手?”
“哪怕是在国朝倾覆的前一日,该做的事,朕一件都不会停!”
朱翊钧说完,殿内陷入了一时的沉寂。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徐阶嘴唇翕动,又闭上了嘴。
他差一点便要忍不住与皇帝论起道来,而后思及自己的处境,才生生忍住。
此时他的心情,极为复杂。
他本是抱着迎合皇帝性情的心态,向其展示自己的道理与风骨,实则并未打算从皇帝此地听到甚么有见底的看法。
熟料,皇帝当真出乎他的意料。
方才他所说的道理,尽管有矫作的成分,却也多少是发自肺腑。
代代家传的书香门第、日益膨胀的土豪地主、各行各业都排挤新人的商户。
旁的不说,就是海瑞此次去南直隶杀的这么多小官末吏,几乎都是父子相传。
好书不断更新中
这是人性自发,可不是谁故意要祸乱国家。
自发的,那边意味着自然而然的趋势——他并不感觉大明朝能例外。
​​​​​‌​​
只没想到……徐阶看了一眼皇帝,果真是初生牛犊啊,他心中感慨。
意气风发,纵情恣意,正如所料如他的门生故吏所言,今上,礼逊而刚愎,温润而自负!
对于天数,不屑一顾,意图凭借自身能为,扭转乾坤。
甚至妄言甚么大道,一副不忌惮功败垂成,也要初心不改的样子!
对徐阶而言,皇帝这番话语,多少有些痴人说梦,可是,他仍然不由自主地开始钦羡起这种少年意气。
眼前的皇帝,就像所有聪明人年少时候一样——包括他徐阶。
好戏还在后头
徐阶神色惘然,他年少时也以为万事万物都如朝阳初升,只要有心力,便永远能如此。
可是,等到他年岁渐长,经历了太多无法,才明白甚么叫天数使然。
思及此处,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恼怒之意。
皇帝是有他的一番坚定,可哪个聪明人不是如此?这件阶段谁没经历过!?
就凭他初生牛犊,就有资格指指点点起他的知行合一来!?
当初的世宗年少时不也如此?聚精会神,没有一事不用心,也如朝阳初升,可之后呢?
凭甚么皇帝觉得自己能够真念不岐,一以贯之!?
等到经历过了,见过太多无法之后,他还有这颜面,说出这番话吗?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思及这里,徐阶深吸一口吸,按捺住自己的不耐——生死操之人手,可不能随便作色。
但,皇帝既然如此说了,他反倒想看看,皇帝最后能做出个甚么模样来。
到底是逆转天数,还是泯然众人!
谁对谁错,可不是只看谁嘴上说的话更大的。
徐阶半晌未接话,殿内一时寂静。
过了半晌,才见动作。
徐阶收摄心神,恭谨下拜,请罪道:“陛下教训得是,臣已是知罪了!”
更多精彩尽在本站
“还请陛下开恩,饶恕臣此前惶惑之时犯下的罪行。”
“允臣残烛之年,最后再知行合一一次,将陛下教训的知,付诸于行,为陛下的宏图再尽绵薄之力。”
()
‹ 上一章 ☰ 目录 下一章 ➡
猜你喜欢
穿书后的摆烂生活
穿书后的摆烂生活
言情 · 18.2万字 · 连载中
傍晚一场梦
傍晚一场梦
言情 · 20.4万字 · 连载中
同类好书推荐
雪刃行
雪刃行
历史 · 10.6万字 · 连载中
推荐作者
皎月出云皎月出云代号六子代号六子清江鱼片清江鱼片起床打更了起床打更了伴树花开伴树花开木平木平季伦劝9季伦劝9爱思考的宇少爱思考的宇少绿水鬼绿水鬼团子桉仔团子桉仔第三年蝉鸣第三年蝉鸣时光沙时光沙只是一只咸喵只是一只咸喵鱼不乖鱼不乖商玖玖商玖玖柠檬白昼梦柠檬白昼梦大头虎大头虎夜风无情夜风无情仐三仐三羽外化仙羽外化仙吞鬼的女孩吞鬼的女孩青云灵隐青云灵隐迦弥迦弥真熊初墨真熊初墨雁鱼雁鱼
厦门免费小说
首页 玄幻 修真 武侠小说 都市小说 战争军事 游戏 恐怖小说 小说名家 角色档案 完本 连载中 小说畅销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