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老幼病残
以葛尤的性子，本打算酝酿几日再去拜访，没思及仅仅第二天，陈奇就主动邀请他去赴个小宴。
葛尤挺重视，还洗了洗头。
晚饭时间，他略显不安的敲响了302的门，陈奇开门：“哟，正是时候，快进来快进来！我昼间回了趟家，我妈给我带了些吃的，我合计自己吃不了，就找你们来聚聚，别嫌弃。”
“千万别这么说，是我打扰了……哦，梁老师好！”
葛尤还是很客气，梁晓声笑道：“你呀，跟他接触时间长了就心知，他这人最不拘小节，一板一眼的累着呢。来来，你坐这！”
梁晓声帮忙张罗，打开几位铝制饭盒，道：“我求了食堂大师傅，特意给热了热，小陈在外面找了个馆子，还打了壶酒，伱能喝点？”
“能略饮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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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尤双眸一亮，他是好酒的人，再一看那菜，眼睛更亮了，竟然有肉有饺子。
桌子被横了过来，俩人坐床，一人坐椅子，用搪瓷缸子当酒杯，每人倒了二两左右。
陈奇笑道：“说起来我攒了快四十块钱，今儿首次花出去，那小铺子也是知青合作社，卖点散酒甚么的，就是不心知口感怎么样。
来来，甭客气，开吃！”
这年头吃顿好的不易，他也是离家外宿，回去一次才有这般优待。梁晓声就更难了，家里那么困难，节省的不能再节省。
因此一时间，尽是埋头苦干。
吃了一会才有谈兴，借着酒劲东拉西扯，没甚么实际意义，但男人嘛，喝酒吹牛逼本身就是生活乐趣。
聊着聊着，聊到了葛尤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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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情绪瞬间低落，颓丧道：“我考了众多单位都没考上，插队的公社还想让我回去呢，说我喂的猪好，大猪小猪都很想念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唉，白活了22年，只有猪惦记我。”
“别这么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你爸妈不说给你找了么？”梁晓声道。
“全总文工团要招人，也得考试。我爸现在手把手的教我演，还给我选了个题目，就叫《喂猪》，说是贴近生活。其实我了然，我不会别的，只会喂猪。”
“那你表演一下呗，让我们看看。”
“不成不成，这哪儿行啊，太不好意思了！”葛尤连忙摆手。
“尽管我们刚来往，但我说一句你别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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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奇道：“我感觉你心态也有问题，你当着我俩表演都觉得不好意思，当着评委还如何演？你本身就没有一个放开的心态，下意识认为这是一件丢脸的事儿，你怎么能考上呢？”
“我，我……”
葛尤想辩解，但很快放弃，气馁道：“可能你说的对吧，而且我也不安，在家排练好好的，去了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你缓解一下，比如深呼吸，我深呼吸就会觉得很放松。”梁晓声建议。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试过了，没用。”
“那，那……”
梁晓声挠头，他是搞文字的，又不是搞表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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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谁都不安，这玩意没办法。”
陈奇也开口，但他话音一转，道：“只不过你行试试强制放松下来，就是运动，原地踏步、做操、小跑几圈，总之让自己动起来。”
“这样有用么？”葛尤疑惑。
“你跑过步吧？每次跑完尽管累，但与此同时是不是有一种很轻松，甚至很满足的感觉？”
“犹如是这么回事！”
“所以啊，你行试一试嘛，多多少少能缓解一下。”
这其实是运动会产生内啡肽和多巴胺，能让人体感觉更舒适，而且会出现一定的成就感。但陈奇懒得解释了，他举起搪瓷缸子，道：“来，我们先祝你考试成功！”
“没问题的！”梁晓声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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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葛尤借着酒劲，差点眼泪汪汪的，情绪也上来了：“借你们两位吉言，我这次一定考过，我要是再考只不过，你们俩我都对不起！”
三人干了一口。
感情都在处。
陈奇有意的在处感情，他在北影厂待了一段日子，虽然八面玲珑，但没交什么朋友。那些都是老前辈，或者江淮延那样的中年人，又或刘小庆那样的狠人。
自己太小了，大家都拿自个当孩子。
梁晓声和葛尤是比较行的，还有那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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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
陈奇喝了口酒，就瞧瞧这几头烂蒜，老幼病残的。
…………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奇四月中旬来的，眨眼到了五月初。
这意味着他要把剧本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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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是周二，每周二的下午是各单位学习的时间，停工停产，学校也不上课。这件习惯维持了众多年，后来电视机普及了，电视台也选择在周二进行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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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所以这天下午是没节目的，电视上会出现某个“彩色的圆盘子”，学名叫“PM5544电视测试卡”。
午后。
阳光愈发浓烈，意味着初夏来临。
陈奇小睡了一会，拿着早就变成厚砖头的剧本，跑到了江淮延的写字间，进门一瞧，江淮延没在，他女儿反倒在里面坐着，一边嗑瓜子，一旁写作业。
“小陈哥哥！”
“你爸爸呢？”
“他开会去了，一会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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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珊盯着他手里的东西，道：“这是你写的剧本呀，我听我爸说是个爱情故事，能不能给我看看？”
“你个小孩子看什么爱情，这都是资产阶级的东西。”
“资产阶级，哼，我还学英语呢？英语算不算资产阶级？”她晃了晃课本，赫然是一本英语教材。
“你们都有英语课了？”
“我们学校是试点呀！”
在去年，教育部就主张从小学三年级开始设置外语课，但没有推广，还在试点阶段。
陈奇对这件不了解，只能表示惊愕，他坐在椅子上等江淮延，过了一会也没出现，好生无聊，瞅了眼埋头写作业的小姑娘，忽道：“你学过猪这件单词么？”
“那是自然啦，p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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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呢？”
“dog！”
“鸡呢？”
“鸡……哦，chicken！”
“美丽如何说？”
“哈，你难不倒我，beautiful！”
“ chicken is beautiful，你会翻译么？”
江珊皱眉，试着道：“鸡，是美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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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们翻译讲究信达雅，这句话行译成……”
陈奇还没来得及当个小黑子，江淮延的脚先迈进来了，道：“咦，小陈你来了，今天下午全厂都要开会，各部门也要开，我们刚结束。”
“我也是刚到，给您看看剧本。”
“珊珊，你先去外面写。”
“噢！”
江珊不情不愿的抱着书包出去，江淮延则拿过剧本，认真翻看，过了半晌，点点头道：“改的不错，你下笔非常精准，都落在我们建议的点上。
以我个人来看，已经合格了。
但厂里的规定，要求文学部全体编辑共同审查，再由负责这一块的副厂长最终审查，决意是否通过。你不用挂念，应该没甚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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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剧本先留下吧。”
江淮延说着笑了笑，道：“小陈啊，你的年龄太容易让人误会了，没想到你在文字上这么有悟性。”
“都是老师们指导的好，我顶多算执行力强。”
“执行力强？这件词倒新鲜。行了，你先回去吧，我再找你。”
“好！”
陈奇出了办公室，见江珊站在走廊上，扒着窗台写作业呢。
但陈奇心知她日后的样子，大脸盘，大五官，天生不带小家子气——这件类型的女演员非常稀缺，在后世更是绝迹，后世一水的小脸小下巴。
她今年12岁，个子不算高，骨架也偏大，小时候尚未长开，并不见得有多出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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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鬼鬼祟祟的凑过去，猛地一声：“哈！”
“妈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江珊一蹦三尺高，转身想怒斥，陈奇早一溜烟跑没影了。
她回了屋，愤愤道：“爸，这人真讨厌。”
“他也没多大，跟你闹着玩呢，人家写作很厉害，你有空跟他学学。”在江淮延眼里，陈奇这件19岁的年少人，确实行叫一声孩子。
“谁要跟他学，我将来要上外语学院的！”
江珊气呼呼的继续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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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一会，江淮延有事又出去，而她忽听外面鬼鬼祟祟的，那讨厌的家伙回来了，没进屋，只抬手扔过几颗糖——那是于秀丽给他带的存货，道：“吃糖，好好学习啊！”
说完又闪了。
江珊看那糖，是京城本地产的红虾酥糖，皮薄且酥脆，馅层次分明，口感不错。
她顿了顿，还是剥开一个塞嘴里。
“哼！不吃白不吃！”
（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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