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总督的锋芒
谈话氛围逐渐变得轻松而愉快，盛总督甚至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程禾新心里的那口气终于放回了去，正考虑是不是也要上去说两句时，忽然看见不远处的一辆总督府的越野车飞驰而来。
还没等车停稳，总督府年少的幕僚长凌华月就从上面跳了下来，快步走到总督面前。
“总督，这是雷人杰传回来的长山郡电报。”
盛怀轩笑道：“出甚么事了？不会是林文钱花完了，叫雷人杰给我打的电报吧？”
凌华月微微摇头，他俊美的脸庞在月色下显得尤为有魅力，若是不是那一身剪裁合体的男性正装，许多人都要把他当成绝世美女了。
“是民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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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峭薄的嘴唇吐出这几个字，令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大规模的。”
盛怀轩的笑容不见了，他开始认真阅读电报。而周边的人都是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敢出声打扰总督阅读。
凌华月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他冷冽地站在那处，如同某个被冰封住的美人。
程禾新一直以来都深恨他这种做派，但却毫无办法，现在总督府除了总督之外的三大支柱，内务总长梅新干，幕僚长凌华月，州政厅主任诺佩斯，地位都稳压他一头。
平日总督不在时，一直都是这三个人拿主意。
现在，三巨头中的两位都到了现场，如同左膀右臂一样站在总督身旁，就更没有他一个首席秘书说话的份了。
程禾新甚至把这种怨恨都转到林文身上去了，他那天明明早就那么帮他了，开了总督专车，驳了那个秃瓢的面子，专程带齐了司仪给他撑场子，结果那家伙还是没有压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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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废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程禾新忿忿地想，枉费总督这么看重他！还废了那么大功夫给他弄来节度权，结果一点作用都没有。
还不如换我去。
正胡思乱想间，盛怀轩早就看完了电报，肃然的脸上迸出一点笑容。
“这小子，真是出乎我意料。”
凌华月点点头：“极为工于心计，擅长布局，操纵人心，该下手时没有半点犹豫，狠厉果决，是个面纯心黑的狠角色，绝对不能被他表面上清纯青涩所欺骗，否则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我以后得小心防备他。”
在总督身旁用眼角缝看完了电报的梅新干咳嗽一声：“胆量超乎想象的大，肯定有什么我们不心知的依仗。要认真查一查，总督身边绝不能有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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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华月赞同道：“的确如此，总督大人要小心他将来反水，此子不是池中物。”
程禾新张大了嘴，感觉他脑壳里有甚么东西裂开了。
盛怀轩失笑摇头，这两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胸怀太狭窄了。
又看了一遍林文平乱的过程，盛怀轩忽然有一种心潮澎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是年轻的感觉。
他闭上双眸，仔细想象当时的场景，想象如果是年少的他站在那里，会是怎样做。
瞬间之后，他睁开眼睛，神采飞扬，多年不见的精神气从早已沉淀在灵魂底部的沼泽中泛起，让此刻的总督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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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着说：“你们别这样，我也会的，这小子很好。”
他指着电报上的那一条：“除了不心知他怎么揪出的这些特务，其它的，我也会办的。”
“我也，能办的。”
凌华月与梅新干互看了一眼，忽然齐声道：“总督大人！您现在是东秦州的支柱！帝国希望的灯塔！”
“您背后总督府中的数万人都仰赖着您！”
“您身旁的数十万与您并肩战斗过的兄弟都仰赖着您！”
“您肩上东秦州一亿一千万民众都仰赖着您！”
“新的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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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盛怀轩扫兴地挥手，像是要赶走这股涌上来的平俗忍受之气，把电报都打乱了。
“我心知，不需要从来都都提醒我。”
强盛、坚韧、坚如铁石的精神面孔又回到了盛怀轩身上，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而言道：“总之，这是好事，极大的好事，这是我们的一场大胜，这小子给了我某个最大的惊喜，帝国本部和最高评议会的那些豺狼狗豹魑魅魍魉，只怕此刻已经气炸了肺，如果他们心知的话。”
“洪灾给他们带来的优势早就没有了，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沉吟了一会，说道。
“你们回去之后草拟一份救灾的嘉奖电报，把这份电报与此同时登上东秦州所有报社，但不要提长山郡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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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络胜州和南州，告诉他们，条件我同意了。但有某个额外要求，以‘程序重要还是人命重要’为题做主题宣传，非得覆盖他们境内所有媒体，持续最少一个月。”
“通知雷人杰，让他转告林文，抓起来的那些特务间谍，一个都不要放，全都压在牢里关着，谁来了都不好使。”
“还有告诉他，晚一点，总督府将发放一部分灾款，让他不用着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极短的时间内，总督盛怀轩相续做出了无数部属，从稳定胜势的，到反攻清算的，几乎行称得上是滴水不漏，梅新干和凌华月也不能找到一丝错误。
那男人又归来了。
梅新干和凌华月心中均是欣慰，但面上丝毫不露，只是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凌华月又变成了冷艳高贵的冰霜公主，一面记下所有部属，一面在脑中补充细节，一面早就开始指派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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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忽然他又想到甚么，言道：“总督大人，雷人杰在发完电报后还跟我说，林文的杀人手法干净利落，对肌肉、对力的掌控已经达到了极致，就是他也略有不如。显然，那小子一定不是普通的练家子，我们就此往回仔细查一查他的路数，理应能挖出不少信息来。”
盛怀轩摇摇头：“无关紧要，别做多余的事。”
凌华月低下头没有说话，但他眼底的神色表明他并没有放弃。
梅新干看着电报的最后部分，忽然笑了笑，咳嗽一声说：“小盛啊，小公子这么崇拜你，把你以往的每一件光辉事迹都记清清楚楚呢。”
盛怀轩神色不动，只是微微摇头：“他太浮躁了，眼界太窄了，让他见识一下这世界之大，知道一点天高地厚，也是好事。”
梅新干指着电报最后额外附着的一部分：“你看，他们把年少的你和林文做比较，小公子可是拼命在维护你呢。”
此刻的盛怀轩已然没有了任何动摇，他看了两眼，评论道：“不能这么比。这小子还是不成熟，只看到了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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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尽管官位不大，实权却很重，还有已经是储君的李龙兴站在我背后。”
“林文这小子却没有任何依仗，我除了给了他节度权，并没有给于他其它实质上的支持。而他面对的，却根本不是他这件层级该有战斗——我的敌人转头去对付他了。”
“甚至他还遣走了雷人杰，意思大概是表明不想这么快站队，卷入帝国高层的倾轧。但他的行为，又几乎是一路趟着帝国的雷区过去的。”
“行说，他的胆子极大，大到我都有点疑惑的地步。但他又不是没有胆略，没有智谋，单纯的莽夫，行说，他的这几个行为是有矛盾的。”
“可是。”
盛怀轩又露出某个极少见的、甚至有一丝怀念和狡黠的笑容。
“这不就是年少人吗？”
梅新干咳嗽两声，笑着说：“不愧是小盛，思维比我这不中用的老头子敏锐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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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怀轩笑了笑，忽然想起来了甚么，补充了两句。
“对了，尽量把长山郡的消息封锁起来，公开的报道绝对不能有，阻止任何记者进入长山郡，有关它的一切信息在正府层面都禁止传播。”
“这段时间查严一点，就算不能拦住所有于忠贤的密探和特务，也让他们没那么容易。”
“还有，记得让雷人杰转告林文，让他这件时候一定要小心，千万要稳妥，千万不要做出格的事，不要大意犯错。”
“他们现在是惨败，要防他们狗急跳墙，亡命反扑。等我运作完毕，他们死期将至时，再放开手大胆干，就没什么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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