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二女寻他
大孤山。
避难的人群源源不断涌入。
从山脚到山顶，随处可见拖家带口的百姓。
东林寺内，僧人开放一座座大殿，放入龙城百姓们进去歇脚。
维护避难营秩序的县衙官员，只有刁县丞与几位长吏，带十几人忙前忙后。
大部分的县衙力气，全被此前山脚动员时，欧阳戎与燕六郎给抽调走了。
再加上又有一部分官员在蝴蝶溪上游，抢修狄公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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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手严重不足。
所幸，有过上一回的经验，上山的龙城百姓们，对县衙颇为信任。
或者说，对那位萝卜县令信任，倒是令刁县丞等人管理起来，没什么难度。
尽管如此，大量百姓的涌入，还是让此刻的大孤山鱼龙混杂。
此刻，东林寺某处，一座抄经殿的门后，卫少玄的目光从远处香火广场上那些安抚百姓的僧人、小吏身上收回。
抄经殿位置相对僻静，周边只有一座文殊菩萨殿与一座佛塔。
只不过往日倒是抄经的香客不少，只是这两日抄经殿有些不好的风闻传出，东林寺主持便暂时关闭了抄经的业务，倒是方便了卫少玄等人。
不久前，趁着小孤山上丘神机拼命拖住那位云梦剑泽大女君，所争取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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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少玄、柳福等人匆匆离开龙城县城，赶到了这座热闹的大孤山，利用人群混乱的掩护，潜入东林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此刻，许久不见的栗老板，小心翼翼凑到卫少玄背后，双眸滴溜道：
“六公子放心，，这儿百姓多，方圆几十里的人全聚在山上，那位云梦大女君与丘先生再怎么神仙打架，天昏地暗，都会主动远离这儿。
“大隐隐于市，躲在此地，想找到咱们，简直大海捞针！”
栗老板信誓旦旦的拍胸膛。
卫少玄从容地点头，又问道：“那义父那边怎么办？”
“丘先生清楚公子您要翻译佛经剑诀，理应能猜到咱们在这儿，六公子放心，外面有人盯梢，只要丘先生过来，就能找到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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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少玄皱眉，看了一眼小孤山方向的天际，不耐烦道：
“本少当然心知义父聪明，本少是挂念，义父和雪中烛的交手……”
他咬牙：
“这件雪中烛到底是如何心知鼎剑之事，赶来龙城的，好死不死，偏偏这件时候来！难道是有人通风报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栗老板噤若寒蝉。
卫少玄脸色阴晴不定，“这种事情偏离计划的感觉很令人讨厌。”
栗老板建议道：“属下会派人去查，六公子的当务之急，是尽早召唤出鼎剑真身，将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大福缘，落袋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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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卫少玄摆摆手，又微微颔首道：“只不过，你回头着重查查柳家，柳子麟这个家伙，总感觉有点古怪，刚刚路上又掉链子，说是回柳家大宅办事，像是借口，有些可疑。”
“是，六公子。”
卫少玄转过头，看了一眼脚下这座抄经大殿。
颇为熟悉。
他不由得皱眉，回头望了一眼殿中央的一座金身大佛。
大佛慈眉善目。
佛身处，偶有“咚”的一声异响传来，音色在空旷大殿内回荡，颇显诡异。
卫少玄脸色微动，伸手入袖，摸到了一枚满是裂纹的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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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撇了下嘴，没再理会，转过身走去一张原本摆放香炉佛经的木桌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此刻，一枚墨家剑匣，静静躺在上面。
卫少玄伸手抚摸匣身。
“这东林寺的和尚靠谱吗？”他垂目问道。
只见卫少玄与栗老板身后的不远处，善导大师正愁眉苦脸的坐在地面上，周边是八个持刀大汉，雪亮刀片无死角的架在脖子上。
善导大师面前，摆放有一本梵文佛经，他周围的地面上，落有一本本翻开查阅的佛典。
老僧嘴念“阿弥陀佛”，却满头大汗，埋头查阅佛典，逐字逐句的翻译梵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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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老板挠头，寻思道：“如何着也是个寺住持，算是得道高僧了。六公子，这东林寺理应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了，抓他准的确如此。”
善导大师耳朵一竖，举手发言，谦虚陪笑，说甚么寺里还有比他更懂梵文与精妙佛法的师叔高僧，可以请出来，一起替卫公子解忧。
结果，那是自然是被卫少玄等人冷脸漠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殿内偶然响起“咚”、“咚”的异响，阴森诡异气氛，令白眉老僧肩膀不时一颤。
善导大师仓皇四顾，一张苦脸拉的老长：
“卫公子，上回姻缘签的事，绝对是个意外，老衲那日出门拿错签筒了，老衲的孽徒秀发喜欢用老衲签筒，害人带错，老衲今日带对了，何不再来一签，绝对保准。”
卫少玄眼角狠狠抽搐了下，目不斜视的抚摸剑匣，冷哼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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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行了，别耍花招了，你这老秃驴，净整有的没的，老老实实翻译完佛经，六公子不仅礼送你走，还大大有赏。”栗老板教训催促。
就在这时，长高十数尺的殿门，在“吱呀”声中推开，柳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佝偻身子自门缝里挤进大殿。
“六公子！”
“外面如何样？”
“老夫暂时没有发现云梦剑泽的人追来。”
“嗯。柳福，这些年待在柳家，辛苦伱了，等本少回去，在父王面前给你请功。”
卫少玄松了口气，可柳福的下一句话，让他眉头不由得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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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公子，这都是老奴理应做的，魏王的恩情老奴铭记于心。只不过，六公子，老奴刚刚归来时，还发现一户有趣人家的踪影，公子应该会感兴趣。”
“哪户人家？”卫少玄好奇问。
大殿又被推开了些，柳福手指着隔壁的那一座文殊菩萨殿道：
“鹿鸣街的苏府一家人，藏在隔壁避难。”
卫少玄挑眉。
“就他们一家人？”
“就他们一家，一家四口都在，只有几位丫鬟和下人陪着，鬼鬼祟祟的藏身。”
“那位谢氏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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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踪影。”顿了顿，这位瘸腿管事，直了直腰，脸色平静：“就算在，也伤不到公子。”
“这样吗……”卫少玄饶有兴致的望了望那边，转过头，朝栗老板道：
“你之前不是跑回来说，离闲一家被谢氏女救走了吗？他们人怎么跑此地来了？”
“属下也不心知啊。可能也是避难吧……龙城百姓们都往山上跑，这苏府是捐款富户，被安排个大殿倒也正常。”
栗老板说完，哭丧着脸回忆：
“属下之前听六公子的吩咐，派人假扮强盗，控制住了苏府，本想等六公子回来‘英雄救美’，却没思及那谢氏女那么快赶到……还好属下跑得快，不然就被抓住露馅了。”
卫少玄垂目，点了点头，没有回答，沉思了会儿，嘴里嘀咕：
“这都能当邻居，离小娘子，看来咱们真是有缘啊，这老和尚的两根破签，正如所料是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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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卫少玄忽然拍打栗老板的肩膀，鼓励道：“既然没露馅，已经是干的很好了，只不过，还得再麻烦下栗老板。”
波斯商人闻言一愣，猫似的绿眼浮现出小心翼翼神色，弓着腰问：“都是属下的分内之事，六公子尽管吩咐。”
卫少玄手臂搭在栗老板的肩上上，指了指隔壁的文殊菩萨殿，眯眼：
“再去一趟。”
“……”
……
一袭红裳，飞速穿过龙城县城内的一条条空荡街道，又跃奔一座座屋顶。
冲向鹿鸣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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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影翩若惊鸿。
衣裙匆摆。
只是偶尔步履踉跄，焦急四望。
但是眼下县城空旷，无人看见这道哀伤的背影。
某刻，梅鹿苑临街的一处外墙上。
红裳女郎蓦然停步，娇喘四望。
她手里紧攥着一柄刚才重新到手的白檀玉靶刀。
“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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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那一双好看的眼眸，眼圈通红一片，苍白嘴唇呢喃：
“你到底带柳子麟他们去哪了……你怎么这么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寒风，将墙头的这一袭红衣，吹的左右晃动，似是随时可能坠下。
谢令姜茫然四顾。
远处的上游群山间的青烟烽火、后方蝴蝶溪对岸小孤山头的战斗余波，都被她暂时抛之脑后。
谢令姜知道，此刻若是大师兄就在身边，一定会敲板栗叫她冷静淡定，别冒冒失失、风风火火的。
可在把离伯父一家安排妥当、尽力完成自身职责后，她一刻也不想多待，毫不停歇的奔下大孤山，去往古越剑铺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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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满心欢喜、期待帮忙的跑过去，却从燕六郎那儿，低头接到了一把冰冷冷的裙刀，与某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欧阳戎带着柳子麟走了。
不久前古越剑铺与小孤山上发生的那些事情，她光是旁听，都觉得头晕目眩，更别提最后涉及大师兄的噩耗。
在匆匆给失血晕倒的阿青服下一粒回春丹后，谢令姜一刻不停，转身离去剑铺，寻找欧阳戎的去向。
可此前，欧阳戎与柳子麟他们是乘坐快船走的，甚至欧阳戎还下令叮嘱，不准燕六郎等人跟着，也没具体解释要去何方。
眼下，无人知道欧阳戎把柳子麟带去了哪里。
“什么‘装虚之物’？大师兄哪里有甚么装虚之物？我还不了解他，在今日之前，大师兄压根就不心知鼎剑的事情，这不是为了救阿青，临时瞎编，忽悠柳子麟的是什么……
“我听幸存工匠说了当时的事情，阿山明显是自己站出来的，他是为了龙城而牺牲，不是替你死，你何必如此自责内疚，把甚么责任都往身上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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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咬下唇，满脸心疼爱惜：
“大师兄啊大师兄，你到底把柳子麟去了哪里……”
红衣孤立墙头，徐徐冷风捎走鼻酸女郎的焦急低语声。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道轻微的推门声，谢令姜一愣，抬头望去。
所见的是，不远处梅鹿苑内，一间院落中，有一位姑娘，自屋内推门离开了。
这陌生姑娘，眸若溪涧，眉儿秀气如吴越山水，却背负一口长剑，长剑与其小小纤弱的身板颇不符呵。
她穿一身吴服长裙，素白简单，秀发挽起，插一枚古旧木簪。
此刻，吴裙姑娘低头，走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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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谢令姜眼下太过神伤黯然，还是其它甚么原因，她的敏锐五感都没有察觉到周围有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若不是余光恰好扫到这件吴裙姑娘，差点转头忽略。
此女的一举一动，就像是了无痕迹，给人一种静悄悄的小透明感觉。
明明容颜清秀很好看，却极其容易忽视，哪怕在练气士眼里。
静若处子。
谢令姜瞳孔微缩。
梅林小院，吴裙姑娘秀眉微蹙，眼眶泛红，低埋脑袋，走出屋子，情绪似是很低落，甚至她都快走到院门外，还没察觉到不远处静立墙头的红裳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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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谢令姜眼神太过明显的注视，她才霎那抬首。
空气中，两道眸光碰撞在一起。
一女站立墙头，一女站立院中。
遥遥对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梅鹿苑的空气陷入瞬间寂静。
今日同寻一人的二女，似是相同，又似有不同。
相同的是，她们都眼圈红红，脸蛋疲倦，眼眸焦急或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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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是，二女姿容，各有千秋。
一女红裳，高贵典雅，一女素衣，芊芊秀美。
于是，谢令姜的容光状态，显得倔强痴执，大家闺秀。
而吴裙姑娘的容光状态，显得柔弱惹怜，小家碧玉。
二女默默对视了一会儿。
“姑娘何人？为何乱进我大师兄家的院子，你找寻甚么？”
谢令姜眉儿紧蹙问话。
谢令姜素手握紧曾送大师兄的裙刀，歪头问：“你认识它？认识我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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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剑的吴裙女孩，似是对谢令姜的出现并不惊愕，目光被她手里的裙刀吸引。
吴裙女孩没有回话。
哑女的余光，时刻偷瞟关注着对岸小孤山方向，小脸上有挂念畏惧之色，难以驱散。
谢令姜突然瞧见，此女长袖中垂落的右手，缺了一根小指。
这时，断指哑女忽然仰头。
谢令姜也仰头望去。
所见的是天空中出现有一粒小白点，轨迹从容地移动，似是某只雪白飞禽飞来，越来越接近二女头顶。
谢令姜迅速低头，所见的是前方院中，吴裙女孩的身影早就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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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走的无声无息。
不过，她像是在极力躲避什么。
谢令姜凝眉四顾：“这种古人裙服打扮……还背剑，又断小指……如何有点熟悉。”
就在这时，谢令姜突然感应到，下山前留给离裹儿的一枚灌入她仙气的玉块破碎。
“离妹妹找到大师兄了？大师兄在东林寺？还是说有危险？”
谢令姜将这古怪女孩抛掷脑后。
火急火燎返回大孤山，冲入东林寺，直奔文殊菩萨殿。
大殿门前，急回的谢令姜缓缓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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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大殿门内，除了离闲一家，还多出了不少身影，带头者是某个笑呵呵的公子哥。
殿内的气氛，并不见剑拔弩张，而是相处……颇为其乐融融。
谢令姜转头，朝离伯父背后人群看去。
离裹儿指尖挑起脸颊薄纱一角，星眸侧目。
二女交换了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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