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祸根
我做了一场很奇怪的梦，梦中的我变成了一个木偶，被绳索牵扯着四肢，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我背后，不断扯拽着绳索，控制着我的行动。
那阴影究竟是谁？
我曾无数次的回头，可每一次回头，都会被绳索扯着脑袋转回去，偶然一瞥，那好像是一尊衣衫褴褛的骷髅。
再后来，沉寂的黑暗中响起一道愤怒的咆哮——君子，永不为奴！
那一声怒吼像是沙场激荡起的战鼓之音，点燃的不仅仅是我的热血，还有灵魂，然后，我疯狂挣扎，扯断了身上的绳索，奋力冲杀了出去，虽然前方可能仍旧是死路一条，但我却浑身轻松，恨不得张开手臂拥抱眼前的天地，有种难言的幸福之感，仿佛瞬间的自由足以让我一生回味，但是，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挣脱的时候，背后不知何时又冒出了一条绳索，将我用力拉拽了回去。
隐隐约约，我听见了那具骷髅骨发出阴森的嬉笑声……
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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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了。
显然，这是一家很小很小的诊所，狭长的病房最多不过十个平米，却塞着四五张病床，床单发黄，上面还有烟头烫出来的窟窿，不知多久没有清洗了，我脑袋一歪，能嗅到床单上有一股浓郁的脚臭味，不知是哪个缺德到冒烟的主儿曾经脚搁在这边睡觉，臭气经久不散。
睁开双眼的刹那，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逼仄阴暗的病房，充斥着浓浓的药水味，中间还混淆着几分难闻的体味以及丝丝缕缕的烟熏味。
我的病床是在门口的，顺着敞开的门户能看见外面的长椅上七倒八歪的坐着几位妇女在打吊瓶，裹着头巾，脸庞上顶着两抹高原红，看起来顶多就是个感冒的风头闹热，一个个的却像是得了什么重症一样，一会儿“哎呀呀”的叫唤，一会儿又“嗯哼哼”的呻吟，不心知的还以为旋即就要归西了……
这等酸爽的架势，我实在是太熟悉了。
不用说，这绝对是在我的老家，老家的妇女同志们一生病就这架势，大概是方言的原因，好像唯有往那一歪哼哼两声别人才心知她们很痛苦似得，记得小时候冬天流感盛行时，各家诊所站在门外就能听到这种怪异的腔调。
短暂的呆滞后，我逐渐回过神来。
一圈又一圈的纱布绷带几乎将我缠裹成了个大粽子，就连脖子也在劫难逃，脑袋除了能左右晃动一下外，基本上是抬不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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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束缚尽管难受，但好在没有缺胳膊短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对此，我甚为满意，能从一个兽医的手底下活下来，这堪称奇迹，不能过于苛求，那是自然，我也犯不上感谢那位疑似熟人的医生，不是我刚愎自用，而是我觉着自己能活下来第一得感谢蛊王，第二纯属我命不该绝，让他在我身上动刀子，那根本不是做手术，是在补刀收割残血。
许是在病床上躺的久了，我浑身麻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双手撑着床艰难挣扎，准备坐起来。
“你醒了？！”
一张憔悴的脸忽然冒了出来，赫然是张歆雅，此前我都没注意到身侧睡着个人，她眼里充满血丝，发丝凌乱，因长时间没有洗漱，原本白皙的脸蛋儿看起来晦暗无光，不过见到我醒来，脸庞上还是露出了笑容。
看她这样子，只怕不心知在此地陪伴了我多久，我心下颇为感动，轻轻道了声谢。
“咱们也算是患难之交，谢甚么呀？何况还是我老舅伤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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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歆雅叹息一声，手忙脚乱的把我扶着坐起来，我这才注意到，无名氏战袍上的那一角碎布仍旧缠挂在我的手臂上，鲜红刺目。
我的思绪不由得又飘飞到那座凶机重重的墓穴里，沉默瞬间，询问道：“师父现在怎么样了？”
“没有大碍，但伤到了根本，可能要修养很长时间。”
张歆雅说道：“只不过，他说自己的伤不是医院能看的，不肯就医，没办法，老白和鹞子哥只能带他去县城临时租了个屋子，让他在里面静养，顺便等你恢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始终在默默观察着我的神情变化，好像是担心我会记恨师父，言辞很是谨慎。
我跟她说，其实我已经大概能猜到几分了，不会对师父有甚么芥蒂，没有他我现在兴许命都没了，怎么可能会有恨意？
张歆雅这才放心下来，摇头道：“我去看过老舅一次，他的状态很差，但没有你严重，也跟我讲了一些事，其实他那这一剑，斩的根本就不是你的命，而是你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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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歆雅断断续续的把她所心知的事情告诉了我。
自从与水王爷遭遇后，我师父心里就觉着这件事情过于蹊跷，那无名氏的心思太难揣测，贸然与对方见面，只怕不会有甚么好事。
因此，在我跟着阴奴转身离去后，他叫上老白去了某个没人打扰的地方，施展了一门手段，请了清微道的历代老祖宗出来，借了老祖宗的力气，直接封在了自己的一一双手臂里面。只是，那力量太大了，他难以承受，对身体造成了沉重的损伤，况且，非得得由某个足够厉害的存在操刀，才能彻底封住，不然很容易泄露一些蛛丝马迹，让无名氏看出端倪，因此，他直接请了那蛊王来完成这件事情。
之后，我师父一直都在推演，有好几次触及天机，差点身死道消。
末代天官行事过于偏激，本是化外之人，却因义愤填膺掺和进了世俗之中，活埋了太多人，手段酷毒，有干天和，这份因果最终还是要报应到后人身上的，礼官一门的千年悲剧与那座墓葬的关系很大。
那时候，我们走过地火水风四座墓葬，几乎已经窥视到了墓葬的全貌，对于究竟葬下了什么心里也大概有谱了，因此，我师父推算的不再是我的命，而是这座墓葬的因果！
我师父的推算，那座墓葬结下的因果，要在我们卫家人身上绵延整整八十代才能消弭！
也就是说，要有八十代人为末代天官的所作所为的付出沉痛的代价，一生饱受鬼魅侵扰、疾病折磨、贫穷困顿，到头来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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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父去过我们家的祖祠，他记忆力惊人，过目不忘，甚至记住了我们家的族谱，自末代天官开始，到了我父亲这一代，恰好是八十代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我，正好是八十一代传人！！
到了我此地，惨祸不再延续，礼官一门将出现转机。
这些事情，我师父能推算到，末代天官手段惊人，比我师父更加了解那座墓葬，他如何能不知道自己造下了甚么孽？他在千年前，可能就推算到了千年后的我！
“老舅感觉，你的这位老祖宗，大概在千年前把你出卖了，与人做了一场交易，交易对象就是无名氏！”
张歆雅说道：“老舅虽然没见过末代天官，但从他的行事手段上也能看出，这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无名氏生前是巾帼豪杰，观其死后言行，也绝不是荼毒阳间的角色，末代天官实在没有理由来迫害她！”
我轻微地点头，对此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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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最大的矛盾点。
末代天官为无名氏设下礼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偏偏又将之镇压地火水风四墓之下，摆明了就是要让人家魂飞魄散，行为怪异，根本说不通。
“我老舅思前想后，只得到了一个答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歆雅一字一顿言道：“无名氏，可能是个冤大头，她并不是末代天官的真正目标，全部就是个牺牲品，因此，末代天官理应对其深有愧疚，他最后也是死在了那座墓葬中，不难想象，两个极为厉害的角色，墓中相遇，不免会有碰面对话之类……
为了弥补无名氏，末代天官应该对其作出了许诺……
可惜，那时候他倒行逆施，已经日暮途穷，往后算八十代后人的运道都被他透支干净了，他还能许诺什么？”
说到此地，张歆雅大指头几乎都快戳到了我鼻子上：“只能是你这件八十一代后嗣！因到了你这儿，礼官一门的运道才会逐渐好转，才有了希望，你是他唯一的筹码，他只能把你作为交易品，平息无名氏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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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的命，在一千五百多年前就已经不属于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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