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亡人
纸人，这东西的讲究太大了！
别的且不说，仅我们礼官这一门里对此就有太多的见解和用处，将之称为魂囊。
多数时候，这东西都和人的魂魄有几分牵连，算是一种另类的亡人，可替活人去下面陪伴已故亲人，也可作为躯壳让孤魂野鬼寄居，以达到在阳间长时间驻留的目的。
相传，纸人在坟前焚尽，灰烬会落入阴曹地府，沾了冥土就会变成阴人！
甚至，我爸曾经告诉我，几分手艺特别好的扎纸匠扎出的纸人不会画上眼睛，有个说法叫“画龙点睛”，他们扎的纸人要是点上了双眸，这纸人可就立马活过来了，都捱不到去阴间，且极为凶恶，茹毛饮血，眨巴眼的工夫就能害人性命！
总之，这绝不是甚么吉利的东西！
我浑身瑟瑟发抖，然而镜中的自己却决然没有丝毫恐惧的模样，嘴角咧着，笑的愈发诡异阴冷了，伴随着阵阵颤抖，体表纸皮“扑棱棱”的扇动着，似一只炸毛的大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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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脚步踉跄，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成了纸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意味着我早就死了！
“一定和那座墓有关！！”
我几乎瞬间联想到了那个卤水墓，邪门之事我只沾染过这一回，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十有八九就是半梦半醒间看见的那东西害了我，那玩意肯定与卤水墓有关，兴许就是从那墓里钻出来，竟一路跟着我来了这里。
“这到底是哪门子害人手段？吸了精气吗？还是摄走魂魄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着这件事情，回顾着老祖宗记录的许多脏东西害人的方式，试图找到自救的法子，可翻遍记忆也没寻到一种与我此时情况吻合的，很是邪门。
只不过，我感觉理应还有希望。
我想起曾经看过一本家传典籍，上面说鬼怪害人，但凡有经验的主儿，说白了就是那种惯犯，很少会直接把人拍个稀巴烂，以蛮力屠戮，干系太大，阴阳之间自有规矩，那是生者与死者之间不成文的契约，果真触碰了对它们自身也不是很好，绝大多数时候它们都是用的一些稀奇古怪的法子害人，便是所谓的鬼蜮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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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鬼蜮伎俩，九死一生，终究有一线生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想此刻我应该就是这种状态，必须尽快解决身上的问题，晚了可能就没机会了。
当下，我哆哆嗦嗦寻摸出手机，拨通了我爸的电话号码，通讯显示一切正常，可电话里却没有任何音色，寂静的落针可闻。
“嘿嘿嘿……”
毫无征兆的，一阵阴森森的嬉笑声从手机里传来，那是一个冷冰冰的男人声音，语气僵硬，几乎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死了就是死了，该放下的总得放下，生前一切成空，何必总念着旧人呢？快来我此地吧……”
我立即挂断电话，本能的感觉和对方多聊下去没好事，也终于认清某个事实，现在我的状态，约莫与阴魂无异，死人如何可能通过电话联系到生前的亲人呢？
“既然联系不上，那老子就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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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发狠，老家距离这里不算远，走也能走回去，死人联系不上活人，但摸回家门的可不少，只要回家，想必我爸理应能解决这些事！
我顾不得拾掇什么东西，匆匆朝门外走去。
大街上，白雾蒙蒙，不见丝毫破晓的征兆。
我推开门的刹那，雾气立即朝我席卷而来，也就是在这一瞬，我感觉浑身汗毛倒竖，一种莫名的而恐惧将我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哗啦啦！
雾气中传来阵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隐约可见两道黑影步步朝我走来，它们明明在前行，可身躯却丝毫不动，犹如在漂浮一样，手中拖着小儿手臂粗细的锁链。
让我恐惧的，正是它们手中的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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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位爷绝不是人，它们的扮相让我想到了传说中的阴差……
“来的这么快？！哪怕老子真死了也得钉了棺材才能走啊！”
我大惊失色，想到了电话里的那个男人，隐约早就猜测到原因了，估计阴司早就认定我是个死人了，与我爸联系坏了规矩，立马遣了阴差来拿我，我那电话，十有八九怕是打到了……下面！
哐啷！
我想都没想直接关上了门，绝不可能跟他们走，真被带到下面，那可就彻底凉了。
正所谓兔子急了都咬人，何况是我某个大活人？早就不管不顾了，思索着如何甩开这两个阴差。
说来也怪，这等要命的时候，我头脑竟格外的清晰，思及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串风铃，我爸在把店铺交给我的时候留下的，很郑重，没有多解释，只是嘱咐我每逢葬凶死之人时，一定要把风铃挂在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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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此前在我眼里所谓的礼官和神棍没太大区别，压根儿就没太在乎。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现在思忖，想必那东西倒可能是个救命的物件。
我匆匆忙忙跑到桌前，拉开抽屉的刹那，一团刺目的金光从抽屉里爆发出来。
桌子里是某个银质的风铃，上面镌刻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符文，原本平平无奇，乍一看只是个寻常老物件而已，这个时候却在狂冒金光，风铃无风自动，“叮叮咚咚”的发出阵阵清脆的铃声，我浑身僵硬，眼中的风铃恍惚间好像在不断变大，像一口大钟一样横在面前，荡漾出一大片金光，金光中隐约间似乎有个手持双锏披着甲胄的大汉伫立，双目瞪的老大，对着我“哇”的大吼了一声，吓得我差点尿了，再无法抵制汹涌而来的恐惧感，连连后退，恐惧感才终于退去几分。
咚咚咚咚。
一道木然的音色从门外传来：“喂，天快亮了，快出来跟我们上路吧！”
敲门声传来，很有节奏，一共四声，人三鬼四，这是典型的半夜鬼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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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迟疑了，一边看着那早已不再是我的护身符，而是催命符的风铃，一旁看着门口，透过窗口，隐约可见外面有两道黑影。
“嘿，看来这个倒霉鬼还不认命。”
又一道嗤嬉笑声响起：“按规矩办事，敲门三遍，如丧钟三声，这一辈子就算完了，再不出来，直接破门栓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言罢，“咚咚咚咚”又是四声敲门声。
“老子和你们拼了！”
我所有踯躅尽散，反而被激出了凶性，一步冲向张歆雅丢在地面上的姨妈巾，用力一脚踩了上去，那玩意阳气极重，据我所知，阴魂若是沾染的极阳之物后，阳气会瞬间覆盖全身，犹如投入火炉里炙烤，异常痛苦。
我猜测，那风铃分辨也就是对阴人有效，我浑身被炽烈的阳气笼罩，或许能浑水摸鱼瞬间，不会上来就被那位猛男一棒子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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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仅仅是我基于理论的猜测，靠不靠谱我也不心知，但这等情形下谁还顾得上这件？
红龙沾脚的瞬间，我“嗷”的惨叫了一声，像赤足踩到烧红的烙铁上一样，脚掌“滋啦滋啦”冒烟，比烤的油花儿四溅的猪蹄儿好不到哪里去，疼痛在飞快蔓延，转眼遍及全身。
我声嘶力竭的惨叫着，好像唯有如此才能缓解痛苦，挣扎着一把从抽屉里抓起了那风铃，这时，第三遍敲门声恰好响起，外面的阴差“哐当”一下踢开了门，我抖手就把风铃用力朝它们脸庞上砸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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