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蒙蔽天机
其实我心里明白，老白说是询问我师父的看法，实际上打心眼里还是不想接这件案子，觉得七爷他们这些人纯属活该，想和我师父商量，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来应付天盟。
这很正常，他是个跑江湖的，在他心里，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自古的道理。
成了，有房有车，家财万贯，败了，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不管结果如何，都得认。
我也早跟他说了，看事情不能绝对，这世界上心眼果真能那么硬的人少之又少，愿赌服输这四个字还有不仅如此一层意思，那就是知易行难，且看看这世上多少恶贯满盈的恶徒，杀人放火，毫无内心波澜，结果等伏法的时候，枪眼子往脑门上一指，立马吓得屎尿齐流，请求宽大处理。
这就是人，要求不能太高了。
可惜，老白听不进去，还是执拗的拨通了我师父电话，添油加醋的把那牧区里的事情说了一遍，可不待他说半个退字，我师父那头就有了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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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七爷他们也没到恶贯满盈那一步，平头老百姓，活不下去了抢劫杀人的都有，他们也就是入山偷猎而已，坏就坏在了不懂行，犯下了大错，承受恶果很正常，可也不该是一整个牧区的人跟着遭殃吧？平心而论，哪怕是站在那几只狐狸的角度上来看，杀人者偿命，你要了老七他们几位人的性命就得了，旧社会的山贼马寇都讲究个祸不及家人呢，一下子要几百号人给偿命，这事儿着实说只不过去。
“这件事情，得管。”
我师父淡淡说道：“哪怕是胡家的大仙，也不该如此霸道，还从未听说有这么凶狠的角色，我一会就通知鹞子和歆雅，让他们翌日一大早去找你们。”
这一句话，算是彻底定下了，我看老白脸庞上明显涌现出了一丝失望之色。
随后，我师父略一沉思，又说道：“你们也不要压力太大，此事虽然听起来骇人至极，但也未必不能解决，只需记住一句话——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老白在一旁嘟囔道：“张先生你说的可轻巧，我们哥几个里面又没有赵子龙，咋就能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我师父笑着说不要着急，且听他徐徐给我们剖析这件事情。
他认为，那片牧区之所以乱到这一步，那是因为有人蒙蔽了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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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生死有序，阴阳有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游荡在人世间的孤魂野鬼何止千千万？实际上，果真遇见过不干净的东西，最后还丢了性命的，又有几人？
一切，都因规矩二字。
常言道，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
邪祟之因此怕人，并不是说它们斗只不过人，而是活人作为万物灵长，有天道庇护。
别的且不说，哪怕是个普通人走夜路，身上都会燃起三道阳火，阳火不灭，邪祟不敢加身，这都是老天爷给的保障！
就算真有某些厉害的东西害了人，也会被天道感知，不会有甚么好下场，不是被阴司捉拿了，便是五雷轰顶绞杀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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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孤魂野鬼存在时间太长，道行高深到一定地步时，就会引来劫光加身，天火雷霆铺天盖地，一点生机都不留，直接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这全都是因为它们曾经害过人，最终要被清算！
就像人世间杀人要偿命一样，鬼怪害人也有规矩管着，这规矩是老天爷的规矩，天底下最大的规矩，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犯了法就逃不了！
那是自然，不排除会有几分头铁的，或者背负着深仇大恨的，根本不怕被清算，但终究是少数，现在法律这么健全，铤而走险的主不也是屡禁不止么？但终究是极个别的情况。
我师父认为，祸害七爷母亲的，可能就是四周的孤魂野鬼，因为有大法力者蒙蔽了牧区的天机，害人不会被天道感知，那处就成了孤魂野鬼眼中的法外之地，自然会有些按捺不住的跳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些孤魂野鬼，都只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我师父淡淡言道：“只要干掉那蒙蔽天机的家伙，让牧区重回天光普照之下，这些孤魂野鬼自然散去，不敢再侵害活人。”
我询问道：“蒙蔽天机的，难道是那只被射伤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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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如果有这等本事，如何可能会被几个普通人给射伤？”
我师父笑言：“这是打了小的，跳出了老的，这些狐狸都不是寻常狐狸，而是东北胡白黄灰柳五大家里的胡家。
这些东西，跟人差不多，一窝一窝的凑在一起，内部还要论个长幼尊卑，就跟旧社会的大家门阀似得。
那个七爷，可能是杀了山中胡家的小辈，因此老辈儿跳出来找他们清算来了，蒙蔽天机，让那处成了法外之地。”
“我说张先生，这任务对我们难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老白插嘴道：“你也说了，真正出手的是个老狐狸，况且法力无边的那种，我们几个能对付的了？”
“正常情况下，你们着实对付不了。”
我师父笑言：“只不过这只，那就未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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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胆子会变小，狐狸老了也一样。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只老狐狸如果真的发了狠，冲进牧区里一口气把那里的人杀个干干净净，那咱们还真没办法，可那毕竟是几百条人命，因果太大了，寻常鬼怪沾十命就得天打五雷轰，那是九死一生啊，扛得住继续逍遥自在，扛不住就得成了劫灰，几百条人命，我看那老狐狸是怕了，感觉自己扛不住天道惩戒，这才用出了蒙蔽天机的昏招，既想报仇，又不想被清算，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你如何不想想，天机是那么好蒙蔽的吗？
欺君之罪尚且要杀头，何况是欺天？
我见过有这种老妖蒙蔽天机，最终把自己搞的元气大伤，数年难以恢复。
因此，你们若是果真找到了这老狐狸，它便是板上之肉，一刀就能将之宰杀了，剩下的那些个小狐狸，难道凭你们几人还处理不掉？”
我想了想，就问道：“可是若是真是这样的话，这老狐狸元气大伤后，必定会找地方躲起来，让徒子徒孙们出来活动，我们也不好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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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轮到我师父沉默了，好像在思索，过了许久，他忽然说道：“山！答案一定在那山里！
胡白黄灰柳，五大仙家，又是通灵畜生，传说它们一辈子有两个坎儿，一个叫做讨封，一个叫做让路。
讨封，便是当它们修为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要来询问阳人，自己像不像人，像不像仙，如果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便能进入下一阶段，如果被否决，则功亏一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让路，说的便是它们极端厉害的时候，就一定要独自离开，从此孤身游荡在各个名山大川里，绝不会继续在小辈跟前待着，因为传说当它们极为厉害的时候，气运太大，就夺了小辈的气运，继续留在家中，小辈没有出路，只有转身离去了，小的才能成长起来。
这次的这只狐大仙，既然都能蒙蔽天机了，也到了让路的时候，可它却赖在家中不走，必然有不同寻常的原因！
那七爷不是说了么？那座山他们称之为圣山，因何而圣呢？我想，他们的牧区里一定有答案，这可能也是这只老狐狸到了时候却不让路的原因，找到了这个原因，要找那老狐狸，便不难了！”
三言两语之下，我师父把这件诡异到极致的凶事剖析的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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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一直在认真听着，记下了他说的每某个字，心情也豁然开朗，感觉此事大有可为之处，嘱咐我师父早早休息后，便立即挂断了电话。
再看老白，听我师父这么一剖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说高手就是高手，一下子就瞧出了问题的关键之处。
我们俩又闲聊几句，正欲睡觉，我的电话却响了起来，一看来电号码，赫然是我师父的。
我以为他还有甚么紧要安排，便立即接了起来。
电话中，我师父的语气格外不安，匆匆问：“对了，那七爷现在在不在你们身侧？”
我说不在，我俩经费有限，请不起他住店，他去外面住了。
可不等我说完，我师父便一声断喝：“糟糕，他现在处境极为危险，你们立即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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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此一顿，他叹息一声，不无自责的飞快言道：“我如何就忘记了这点呢，那些邪物早有言在先，要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所爱之人死在面前，若是他还留在牧区，只怕真的会是最后才死的人，可他现在跑出来了，那些邪物八成该以为他是逃跑了，只怕说好的都不算数了，逮着他落单就得结果了他！”
说完，我师父便挂断了电话。
我和老白面面相觑，沉默一下，老白便说道：“你不是留了七爷的电话么？快打个电话！”
人命关天，这时候我也有点慌，哆哆嗦嗦的捧着电话翻找起来，待找到号码后，拨过去却显示不在服务区。
“没信号了……”
老白喃喃自语道：“真出事了，那种东西出没，磁场混乱，手机经常会没信号……”
我从床上跳下，一边提裤子，一边给了他一脚，骂道：“还他娘的愣着干甚么？穿衣服，出去找人！！”
老白回过神来，这才忙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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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七爷说好的是电话联系，却根本没打听他的住址，眼下电话不通，这可往那处走？
可是等我俩冲下楼的时候，站在小旅馆门外却傻眼了。
我拉着老白在门口坐了下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和七爷相处时的每某个细节。
茶馆见面时，对方风尘仆仆，看样子理应是刚刚赶到太原，还没有安排好入住就直接赶过来了。
可是，当把我和老白送到小旅馆的时候，他却没和我们一起住下来。
回忆着他准备付饭资金时的场景，满手的零资金，满打满算也就三四百块，估摸着刚好够回程的车钱！！
也就是说，他根本没资金住店，可又不好意思说，只能露宿街头。
而露宿街头最好的地方是哪里？睡过大马路的都知道——桥洞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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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没风，甚至湿闷闷的，有种诡异的温和感，就是虫子多了点，但比公园的躺椅可舒服多了！
七爷是个牧民，风餐露宿惯了，不可能不知道这点落魄常识！
我在太原生活过不短的时间，颇为熟悉，若是没记错，汾河大桥就离这里不远！
念及此处，我一把拉起老白，四下辨认了一下方向，立即朝汾河大桥跑去，距离并不算远，弹指即到。
此时，时间早就是晚上11点多了，刚过子时，四下毫无人迹，大桥上冷冷清清，只有昏黄的路灯照明四方，外加天际中月亮正明，光线倒还算可以，不算亮堂，但也不是过于昏暗，循着这点光亮，我能看见汾河河面上竟然弥漫起了一层浓重的白雾，就在桥下的岸边，正有一人在蹒跚前行……
我一眼瞧过去，发现那人身形熟悉，定睛再看，可不正是我们要找的七爷？
我心头大喜，连忙凑到大桥边对着七爷一边招手，一旁大呼小叫，企图吸引七爷的注意力，哪心知七爷对于我的大呼小叫是充耳不闻，仍旧自顾自的往河边走！
“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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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老白一把攥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凉，手心里面都是汗水，有些艰难的和我言道：“这地方这么空，除非聋了，否则咱喊话七爷怎么可能听不到？你看他走路的那样子，就跟丢了魂儿似得，这七爷怕是身上出了问题，哥们啊，咱兄弟俩倒霉了，撞了个正着！”
他这么一说，我也感觉背后阴嗖嗖的，就跟有冷风擦着脊梁骨往过吹一样，再看那七爷，正如所料是有些不大一样，身子摇摇晃晃的，走路都和正常人不大一样，直奔着河边就去了，而且到了河边都不停，冲着那河水里就摇摇晃晃的走了进去！
“这家伙要跳河！”
老白惊呼了一声！
不用他说，我也看出来了！
情况紧急，人命关天，我也顾不得其他了，闷头就往桥下跑，都早就忘了恐惧，只想着先救人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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