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超越道途的准则
今日的白舞鞋俱乐部，与平时的布局稍有不同。
一楼所有的桌子都被推到了角落里，而原本阿伦与调酒师待的前台那处也是空无一人。那些椅子被分成三组，整整齐齐地摆在舞台的前方以及左右两侧。
有几伙记者在三组椅子的空隙中三三两两的聚集着，小声交谈着些甚么，旁边则立着几块闪光灯。那最大的相机甚至有接近一人高，以如同巨大手风琴一样造型立在地上；也有使用支架，能握在手中的小型相机。
如今坐下的宾客并不多，坐在最正中间、最前排的是一位全副武装，连同头盔也一并戴上的银甲骑士。他身侧一个人都没有，周围一圈椅子全部空着。即使如此，他也在原地一动不动坐得笔直。
骑士一个人就占了两个位置。他右手旁的座位上，斜摆着一把银白色的双手剑。它的柄很长，足有三分之一以上的长度，前方的剑身长且窄、但很是有些厚度。那剑身并非是扁平的一条线，而是较为细薄的六边形——比起“剑”，更像是开了刃的骑枪。
这是比起劈砍，更为重视突刺的武器。它显然不适合在城市里使用……这是骑在狮鹫身上作战的空骑兵最常使用的武器之一。
它被收入到厚重的硬革剑鞘中，那剑鞘的表面有着银灰色的镀壳，上面嵌着大量的细碎钻石，用碎钻拼出了某个【荣誉】的花体单词。它此时正灯光之下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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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参加过战争，并取得过至少三次大胜的退役空骑兵们才能暂时获得的“荣誉之剑”。上面的【荣誉】一词是由索菲亚女王亲自设计并书写的，碎钻由王室的手工匠人一颗一颗嵌入其中。
被女王亲自授予的这把剑中蕴藏着强大的威权之力。若是其后代不再成为空骑兵，那么它在传承七十年后就会被收回；如果后代愿意加入军队，他就行直接携带着这把剑加入阿瓦隆王立空军学院——那意味着代代相传的荣誉。
虽然从后面看不到脸，但这把剑已经表明了银甲骑士的身份。他正是刚才接受调职的戈登局长。
艾华斯只是远远盯着戈登——他甚至还没有接近，戈登就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来。
在艾华斯的示意下，莉莉推着艾华斯的轮椅慢慢走了过去。
注意到目光的来源是艾华斯后，老骑士缓缓点了点头。好像是在表示友好，又像是在表示认可。
但他紧接着就注意到了跟在艾华斯身侧的伊莎贝尔公主。老骑士便马上起身并摘下自己的头盔，铿地一声半跪在地。
“银冕之龙在上。向您问安，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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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登苍老而低沉的音色响起，在吵闹的俱乐部中也是异常清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些因人潮与噪音而没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艾华斯的人，也被戈登的音色吸引了过来。
意识到艾华斯来了，记者们下意识的就想要拍照。
但还不等相机架好，他们就注意到了紧跟在艾华斯身侧的伊莎贝尔公主，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未经允许给艾华斯拍照没什么，尽管他是莫里亚蒂家族的养子、但终究也没有继承家族甲胄。
在阿瓦隆，甲胄本身就是威权的象征——穿戴盔甲的人必被尊重，但哪怕是能进入圆桌厅的骑士，只要出门时没穿盔甲，也意味着他现在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出行。行被人拍照或是绘画、可以被碰触肢体，见面时也无需行礼问好，也不需要特地让道。
可伊莎贝尔的情况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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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背弃了阿瓦隆的神圣传统而走上了美之道途的伊莎贝尔，比起她的兄长与弟弟来说认可度没那么高，但她毕竟也是真正的王女。
他们要是偷拍伊莎贝尔，恐怕到不了明天……今晚回去就会有穿着黑西装的白手套前来敲门了。
在场的人或是半跪抚胸行骑士礼，或是向着伊莎贝尔抚胸鞠躬。那并不整齐、各自不一的问好声接连响起。
要是以前，伊莎贝尔现在就要紧张到脑子死机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但如今的她却只是壮着胆子，轻吸一口气。
对着人群露出模仿艾华斯的温和微笑，并矜持的向四周招了招手：“下午好，诸位，请起吧。愿银冕之龙赐福于你们。
“等仪式开始之后，诸位便可进行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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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尔那清脆悦耳的少女声响起，人们这才结束行礼。
他们心中冒出某个有些奇怪的念头。
犹如……这位平时很少出门的公主殿下，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害羞而不善言辞？
她这不是还挺得体的嘛？
而在此时，紧凑在艾华斯身后的艾登便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跑过去，挺胸抬头的撤走了老骑士戈登左手边的椅子。
莉莉推着艾华斯的轮椅，某个优雅的倒车便将轮椅停在了空档处。伊莎贝尔则坐在了艾华斯的左手边。这让原本想要坐过来混脸熟的人也不敢坐过来了。
结果就是第一排中间那一组的座位，从伊莎贝尔往左全都是空位。
因此艾华斯主动张罗着他那些同学们坐在此地。即使如此，伊莎贝尔左侧的座位还是空着，下一个就是安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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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艾华斯落位，原本在俱乐部各个角落站着小声聊天的人们，也自觉找到座位并落座。隔了某个座位坐在戈登右侧的人，是一位穿着白色西装、留着利落金色短发的中年男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穿着白色西装，意味着他是从第一学部毕业、从事法律工作的人。要么是换上常服的法官，要么就是律师。
他探出手来与戈登握了握手，小声交谈了两句便坐了下来。
从他再往右就变得混杂了许多，穿着各种衣服的人都有。艾华斯的大哥爱德华则坐在了左边那一组的座位上，远远对着艾华斯轻轻点头，并没有特地过来与艾华斯打招呼。
戈登将自己的头盔也一并放到旁边靠着剑的椅子上。
他有些迟疑的侧过头来，轻声问候道：“艾华斯先生。”
“戈登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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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华斯对着他点了点头，轻声笑道：“还是说，我现在理应称呼您为戈登督查？”
“都行。只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
老骑士显然对自己的晋升不以为意：“监察有监察能做的事，督察也有督察才能做的事。同样是都是为了守护阿瓦隆，只是工作内容稍有不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倒是有一个疑问，艾华斯先生。希望您能为我解惑。请问，伊莎贝尔殿下与您的关系是……”
“啊，是朋友。”
艾华斯笑着答道。
他说罢，回头对伊莎贝尔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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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伊莎贝尔也听到这个话题，也探过身子来强调道：“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戈登先生。”
艾华斯轻微地拍打她的手臂，示意伊莎贝尔先坐回去。
不知为何，伊莎贝尔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不光是比起平时更为大胆了几分，甚至看上去有些雀跃——若非是此地人众多，她或许会哼起歌来。
“是，殿下，我了然了。”
有着暗蓝色瞳孔的老人毫不犹疑的答。
但最后他还是沉默的将话语咽了下去。低下头去假装自己甚么都没有看到。
他盯着将手搭在艾华斯轮椅上的伊莎贝尔，坚毅而沧桑的面容之上满是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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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很热闹、甚至有喧嚷的俱乐部，在艾华斯——亦或是说伊莎贝尔公主出现之后就转瞬间逐渐沉寂了下来。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所有人就都完成了入座。
在场唯一穿着盔甲的就只有戈登一人，甚至就连穿着黑西装的人都不多。穿着白西装的人占了得有五分之一，剩下都是穿着其他颜色的西装、或是干脆穿着其他衣服的人。
转瞬间，除了仍旧站着的记者与摄影师、以及站在角落里的监察者与督察官之外，一楼大厅内不再有站着的人。因此大门紧闭，墙壁上浮现出了蓝白色的符文。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官员——除了政务官与事务官，也有学者、牧师、教授与大集团的高管。艾华斯还看到了自己的导师巴德教授。
而二楼则聚集着更多的人。
他们是观礼者，无需特别邀请，只要成年并有一份体面的正装就可以来看。
之前艾登从俱乐部二楼找到了自己的父亲，还对着他兴奋的招了招手、并指给艾华斯认识。那是一位看上去气质温和，大腹便便、又白又胖的小双眸商人。吓的中年男人连忙挥手，用口型告诉他安静几分。
而在这时，艾华斯突然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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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就在刚才，影魔醒了过来。
【我的主人……】
沙哑而恶毒的声音从艾华斯心底悠悠响起。
【我感受到了，那个窃取阴影力气的小贼就在附近——】
……那个刺客吗？
艾华斯微微眯起眼睛。
——你还真敢来啊？
“鹰眼”的这件刺客胆子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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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可和周一那时完全不同——这次在场的高等级超凡者一点都不少。并且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在关门的时候特地让在场的律法师打上了封条。
还是说，她只是来监视自己的？
艾华斯摸了摸自己挂在腰间的沉重钥匙，心情平稳。
这次艾华斯可一点都不怕她。
倒不如说，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
……要是你不出手，我这把钥匙不是白带了？
【我的主人……这次我能否出手？我是说，假如您遭遇生命危险……】
影魔的音色变得焦虑而狂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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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伱先告诉我，她在哪里？”
艾华斯在心底反问。
因此影魔将她的目标标记了出来——
它将自己的一部分力气分给了艾华斯。哪怕只有一级的阴影亲和，也可以稍稍容纳一点点影魔的特质。
因此艾华斯得到了短暂的“阴影视觉”能力：
所见的是艾华斯的瞳孔微微一暗，像是蒙上了一层轻薄透明的黑纱。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空间都变得暗淡了起来。原本黑色的阴影也变成了透明的灰色，而藏匿于阴影中的人颜色变得更为深沉。
艾华斯看得清清楚楚，那位女刺客就躲藏在一楼大厅最为巨大、如同手推车一样的照相机正下方，沉寂的藏匿于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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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
艾华斯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这才在心中平静答：“这次用不到你，影魔。你就看我如何来做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好吧，主人】
影魔的声音渐渐变得沉静阴冷。却让她那沙哑而成熟的女声变得清晰了起来，更像是人类说话的音色了。
【那我就在此沉默的蛰伏……拭目以待吧】
它的言下之意是，如果艾华斯发现打只不过再喊它，那么它就未必会听话了。
它尽管很馋那自愿献上的神圣血肉，但恶魔总归都是傲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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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说了用不上自己，那它也不会上赶着来帮忙。
“那是自然。”
艾华斯嘴角上扬：“我不会让你沮丧的。”
他心知，若是自己现在能处理好局势，比如说战胜比他更强大的敌人、或者哪怕只是从敌人手中存活……影魔却反而会更加尊重他。不依赖影魔的力量就能解决难题，那正说明了他心灵的强大与才能的突出。
那是与“牧养法”所带来的，针对恶魔那种近乎无法抵抗的惑控力所不同的，真正属于恶魔的认可。
就如同艾华斯愿意以弱小之身挑战恶德术士维罗妮卡一般。
经过谨慎而细致的计划与阴谋，最终以弱小之身而直面强者，并完美获胜或是用力咬下对方的血肉……这正是超越之道的核心准则。
而这就要求他非得有足够的“天赋”与“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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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之道的准则，即是叛逆与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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