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道不同
高新华知道赵飞扬这件电话还要打一段时间，拿起IPAD先研究了一下菜谱，刺身、寿司、天妇罗，在他看来霓虹人的饮食文化如何都摆脱不了岛国的小家子气。
东坡肉，水煮鱼，佛跳墙，随便那一道菜不能秒得他们渣儿都不剩？
赵飞扬总算打完了这件电话，看到高新华带来的茅台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早就知道高新华喝不惯清酒，因此他也带了两瓶茅台过来。
他带得是空军特供的蓝矛，出厂都有十年，现在市面上早就见不到了。
高新华猜测赵飞扬这两瓶酒一定是顺他老爷子的，过年去探望老连长的时候，老连长开过一瓶招待他。
高新华客气了一句：“赵院，喝我的吧，你这两瓶酒拿回去给老连长喝。”
“你就带一瓶如何够？还是喝我的，喝不完你全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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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飞扬让高新华点菜，高新华把IPAD推给了他，表示自己很少吃日料不会点，让赵飞扬给他点一盘花生米就行，他对菜不挑剔。高新华也不是空手来的，给赵飞扬带来两只盐水鸭，两盒雨花茶，都是从南江归来的时候，詹爱华的赠礼。
赵飞扬看出高新华吃不惯日料，把徐颖叫了过来，让她安排厨房斩半只鸭子送上来。
高新华对徐颖的印象就是姿色中上，气质不错，脾气很好，从目前所见，她跟赵飞扬应当很熟，赵飞扬安排她做事毫不客气，徐颖也毫无怨言。
赵飞扬懒得点菜让徐颖看着安排。
刺身和盐水鸭一起端上来之后，高新华想去拿酒瓶，赵飞扬抢先拿了起来，表示现在是下班时间，理所当然是当兄弟的给哥哥倒酒，如果让老爷子心知高新华给他倒酒，怕不是要打断他的双腿。
高新华只好接受，虽然赵飞扬说得诚恳亲切，可他知道自己终究不是赵飞扬的大哥，人家心中真实的想法也未必把自己当成大哥。
高新华这件人最大的长处就是头脑清醒，知道自己的份量。就算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赵飞扬有甚么地方会求助于自己，除了他在长兴工作多年，对长兴熟悉一点，可他心知的情况别人也心知。
其他几位副院长对长兴的了解不次于自己，况且人家都有让赵飞扬倚重的地方，比如秦国良，他是心内科专家，又是博士，是长兴的金字招牌，又比如耿文秀，人家背景深厚，和银行关系紧密，赵飞扬得依靠她搞定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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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有甚么能让赵飞扬倚重的地方？信任？因此才让自己去省设计院找专家设计不仅如此一套方案？高新华感觉越来越不踏实，他生怕赵飞扬需要得不是某个大哥，某个密友，他需要得只是一个无条件服从他信任他，并随时行为他赴汤蹈火的部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人喝了一杯酒，赵飞扬道：“伱刚才出差归来，我就把你喊出来喝酒，嫂子不会有意见吧？”
“老夫老妻的了，她巴不得不给我做饭。”高新华点了点桌面，示意赵飞扬少倒一点，他们用得喝清酒的杯子，让顶头上司给自己倒酒的感觉有点尴尬，过去他常去老连长家，赵飞扬很小的时候他就认识，印象中的赵飞扬聪明，善于察言观色，性格上更像他的母亲，不像老连长那种炮筒子性格，一点就着。
赵飞扬道：“跟李教授谈得如何样？”
“还能怎么样啊，只要咱们愿意出资金，人家就愿意服务，现在的人都现实的很，他答应下个月抽时间过来实地看一看，最好能跟你见个面，也好确定设计方向。”
“辛苦了。”赵飞扬又敬了他一杯酒，喝了半杯就放下：“不过，情况有变。”
高新华愣了一下，有些不懂赵飞扬说得情况有变是甚么意思？难道他又改变主意，想另请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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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新区的领导早就开会研究过，同意将高新区医疗用地交给我们长兴来开发。”
高新华露出某个欣喜的表情，内心却没有和表情同步，他之前就听说过某个传闻，赵飞扬之所以急速启用耿文秀，和她担任高新区一把手的大哥耿文俊有关，长兴能够拿下这一地块这层关系一定起到了作用。
赵飞扬简单介绍了一下地块的情况，高新区规划的医疗用地三百亩，他的初步计划是在这一地块建设一座包括门诊、医技、病房在内的现代化综合医院，建设面积至少三十万平米，计划项目总投资二十亿。
高新华听到这个投资额度的时候默默放下了酒杯，长兴的财务状况他是清楚的，拿不出这笔资金，就算找银行贷款，也不可能贷出这么大额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长兴去年的总营收才十二亿，今年的情况肯定不如去年，前三个季度才刚才八亿，按照这件收入，全年营收最多也就十一亿左右，乐观估计利润在一亿五的样子，若是二十亿全都靠贷款，恐怕没有二十年都还不清这笔债，这还要建立在医院持续良性发展的前提下。
赵飞扬从高新华的沉默中察觉到了甚么，微笑言：“如何？你觉得不妥？”
高新华斟酌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在说出自己观点的与此同时，想起了战友詹爱华透露给自己的重要信息，赵飞扬早就在跟华年集团接触，难道赵飞扬打算将华年集团引入东州？可这就要涉及公私合营的问题，在高新华的印象中，平江省医疗系统中尚未有成功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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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新华并未提及这件事，赵飞扬和华年集团接触的事情肯定是不想让他心知的，他也不会出卖朋友。
在赵飞扬看来，高新华是担心那二十个亿的投资款无法筹集到位，他告诉高新华，正在争取市财政支持，与此同时他也会利用其他的途径筹集资金，这方面不用担心。
高新华现在能够确定，赵飞扬要在长兴大干一场，他在心底将赵飞扬和顾厚义做了某个比较，若是能够选择，他宁愿在顾厚义的手下工作，赵飞扬的身上的确有新一代干部的闯劲和冲劲，对死气沉沉的长兴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可对自己却未必。
高新华极为清楚，赵飞扬应该是将自己定位成为他冲锋陷阵的先锋官，若是自己接受，那么他在接下来的工作中会受到重用，不排除会体验到过山车般上上下下的惊险刺激，甚至还要替赵飞扬承担未知的风险，到了现在的年纪，他的心理已经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了。
可若是他不接受，赵飞扬会怎样看自己？以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待自己？高新华的内心不由得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赵飞扬沉浸在宏图大展的期待中，在高新华面前勾勒着长兴未来的蓝图，他说得激情四射。
高新华仿佛看到了老连长年轻的时候，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老连长的血脉传承，可是当年的老连长遇到危险总是冲锋在前，面前的赵飞扬他会吗？高新华没有把握，尽管他和赵飞扬面对面坐着，可是他感觉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赵飞扬。
赵飞扬终于说完了他的宏图大计，望着对面的倾听者，笑道：“今晚只听我说了，新华哥，你提提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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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新华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的咀嚼着，可能是因为日料店的调制方法的缘故，丝毫感觉不到花生米又香又脆的质感，有些黏有些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高新华想了想还是决意问他对长兴二期扩建工程的打算？今晚赵飞扬说了半天，都围绕着高新区的那块地，说着远景规划中的现代化综合医院，可是他对二期扩建工程却只字不提，难道他忘记了长兴的根本？好不容易才完成拆迁的那块空地尽管不大，可还是能够盖起一栋现代化的病房大楼。
赵飞扬告诉高新华，长兴本部更需要一幢现代化的门诊大楼，他打算提升改造现有的病房大楼，长兴想要得到更好的发展，就非得立足长远，就不能把眼光局限在周围的一亩三分地上。
高新华抿了抿嘴唇：“我虽然不懂建筑预算，可是我觉得这两样工程加在一起，没有三十亿可能做不下来，就算我们能够筹集到这笔钱，长兴的负债也会达到三十亿甚至更多，高负债意味着高风险。”
“我经常听老爷子说当年你们打仗的事情，新华哥，你在战场上畏惧吗？”
高新华摇头叹息，他忽然发现赵飞扬一点都不了解自己，不了解自己现在真正挂念得是甚么，他在战场上从来都没有感到过畏惧，因为他的对面是敌人，他的身后是战友，他不会后退，后退意味着不是自己死就是战友死，他只会往前冲。
可现在是和平年代，他们也不是要打仗，做事业和打仗完全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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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飞扬端起酒杯慷慨激昂道：“你连打仗都不怕，还有甚么好怕的？只要我们兄弟同心协力，就一定能把这件事做成。”
高新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仰首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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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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