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七章 哥谭晚钟（下）
一片漆黑的小巷中，盔甲活动的微弱反光和一片更加深沉浓郁的雾纠缠在一起。
一瞬间，灰色雾气凝结成一个人影，停在了小巷的尽头，盔甲的摩擦声也停下，沉重的足音，踩着地上还没干的水洼，发出催命符一样的轻响。
“丧钟？”
“那的确是你的丧钟。”
话音刚落，刀光一闪，席勒瞬间原地消失，又出现在了那人影的背后。
“你的雇主是谁？”
“这你不需要心知。”
“看来你对自己的业务水平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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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勒又是一闪躲过两枚飞镖，然后面对着丧钟，他说：
“你不理应杀我。”
“我行杀任何人，只要有人出的起价钱。”
席勒伸出手，他的手中燃起一簇火焰。
“不论你的雇主是谁，他给你的价资金不对。”
丧钟沉默了不到一秒，直接转过身转身离去。
“的确，再见。”
“你会如何对待欺骗你的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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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况。”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杀了他，我付资金。”
“你没那么多钱。”
“世界首富结账。”
“再见。”
席勒看着那穿着盔甲的身影，几个呼吸之间就消失在了哥谭街道的尽头，他想，他的仇家着实有点能耐，能够雇佣丧钟来杀他。
几个连续的闪现耗费了席勒不少体力，这样深的巷子里，甚么车也开不进来，于是他打算徐徐往回走，等回到教堂那处，再叫一辆车来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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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拐出了一条小巷，来到大街上，随后他回头，发现大街的最深处似乎有些动静。
此时，蝙蝠侠正站在某个无比破旧、阴暗又窄小的屋子里。
此地的环境极为糟糕，蝙蝠侠这辈子都没进过这么让人难受的房间。
这是一处三楼，窗口都被钉死了，墙壁所有的外层都脱落了，屋子里无比潮湿，地板是滑腻腻的石砖，所有的家具都不在它们该在的地方，而其余的地方，统统都是各种垃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屋子的主人看见蝙蝠侠这位不速之客，他愣了一下，随后低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面，嘴里嘀咕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佝偻着转过身去，拿起一罐盐罐，想要递给蝙蝠侠。
蝙蝠侠接过盐罐，那里是空的，甚么也没有，随后那人挥了挥手，好像想让他转身离去。
那是一个干瘪佝偻的老者，皮肤很黑，眼睛沉沉地的凹陷在眼眶里，走路跛着脚，嘴里不停的嘟囔着几分骂人的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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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楼下的邻居听到有动静，从楼梯底下探出头来说：“你找这件老家伙干甚么？你是他的甚么人？”
“他如何了？”
“还能如何了？你看不出来吗？他得了老年痴呆，现在根本就不认识任何人，就算你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你。”
那个邻居的角度看不到蝙蝠侠的样子，只能隐约的发现一个人影，他说：“这老家伙交不起房租，每次房东来，他就把盐罐送给人家，可能在他那年代，盐罐还是挺值钱的，可那个盐罐里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不过也算他运气好，他的房东好像死在了黑帮手里，这处阁楼不值什么资金，杀了他还得收尸，因此他就活到了现在。”
“不管你是谁，还是别管他了，他每天只能捡楼上扔下来的一点垃圾吃，不过他的楼上几天前搬走了，估计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说完，楼下传来“嘭”一声，是邻居把门关上了。
蝙蝠侠握着盐罐，他盯着那佝偻的老者坐到了椅子上，一言不发的看着桌面，一点涎水从他的嘴角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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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路易斯的手，那是一双极为粗糙的手，几乎所有指节都因常年搬动重物而有些扭曲，干枯的手掌上血管清晰可见的突出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是路易斯吗？”
除了蝙蝠侠自己的声音，没有任何回答。
“你还想起托马斯·韦恩吗？你还想起玛莎吗？”
蝙蝠侠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一种极端愤怒的情绪从蝙蝠侠的胸膛中升起，他把那盐罐捏的咯吱作响。
他的仇人不想起他曾经伤害过的一切无辜者，他就这么忘记了他的一切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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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并不是对他的惩罚，恰恰让他躲过了内心的责难，蝙蝠侠想。
他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路易斯：
“你缘何甚么都不想起？！你真的不记得韦恩这件姓氏了吗？！那爱德华呢？法尔科内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蝙蝠侠说出法尔科内这件姓氏的时候，衰老的路易斯突然发出一声古怪的惨叫，他大张着嘴，许久不活动的颌骨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他浑身颤抖的从椅子上摔下来，不停的啊啊大叫着，用手边所有能捡起的东西向蝙蝠侠扔过去，眼泪鼻涕和口水一起从他的脸上流下来。
蝙蝠侠在他的脸庞上发现了无尽的恐惧。
蝙蝠侠想，法尔科内没有骗他，当初他杀死莱夫的时候，的确吓坏了众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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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当中就包括路易斯。
席勒走到尾巷的中间，他抬头一看，这会只有三楼的一个房间亮着灯，而屋子里还有某个有着尖尖的耳朵的黑影。
席勒打量了一下蝙蝠侠，发现他没受伤，也没什么和别人搏斗的痕迹。
他站在楼底下等了一会，发现蝙蝠侠走了出来，蝙蝠侠看到席勒，也有些意外，但他现在的脑子有些迟钝。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蝙蝠侠手里的那个盐罐上。
席勒不心知那是什么，但显然，现在心情复杂的蝙蝠侠很需要倾诉，于是还没等席勒开口问，蝙蝠侠就说出了全部的故事。
他们边聊边走，路过教堂门前的时候，天早就快亮了，蝙蝠侠捏着那个盐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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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记得这一切了。”
蝙蝠侠说这句话的时候，早就不再是恼怒的情绪，一种复杂的感慨包含在他的语气里。
“你说了，他还记得某个人。”
“是啊，他还记得法尔科内，为什么他不想起韦恩，却记得法尔科内……”
席勒叹了口气，他转头看向远方，然后说：“因为恐惧，因恐惧是刻在人类灵魂深处最深，也是最难消除的伤痕。”
“他忘记了一切，唯独记住了恐惧，是吗？”蝙蝠侠说。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那种浓郁的黑几乎吞噬了一切，所有的建筑都被阴影笼罩着，看不清轮廓。
转瞬间，让蝙蝠侠从思考中惊醒的，是哥谭大教堂沉重的钟声，沉闷的钟声传得很远，声波和黑暗一样无孔不入，即使是最为阴暗和漆黑的小巷中，也能感受到那种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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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侠想，恐惧、恐惧。
如果他早就不能再向那个年代的事、那年代的人去完成他真正的复仇，若是他倾尽全力去抓住的凶手、他想要报复的对象，早就完全的忘记了这一切，让他满心的恼怒和仇恨统统落空。
那他起码还提醒了蝙蝠侠一件事，那就是，有时候，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既然如此，蝙蝠侠想，他就将成为一名给哥谭所有罪犯带去无尽恐惧的黑暗骑士。
多年前，伴随着他父母死亡的，是划过天际暗影重重的蝙蝠，多年以后，他终究会把蝙蝠的恐惧，带给这座城市所有的罪犯们。
就像，这渗透入每一条街道、每一处阴暗角落的，哥谭晚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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