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之外，朱雀大街。
宰相张九龄负手而立，轻微地打了某个哈欠，像是撑不住困倦，身体微微摇了一摇。
远处的，火光闪耀，又有嘈杂喧哗之声，不断大喊着有人劫狱。
而在张九龄的身边，正是另一个宰相李林甫，此人也是负手而立，默不作声的望着某个方向。
听起来声势十分浩大，也不知出动了多少兵马，然而也仅仅是声势浩大，自始至终不见兵马出击。
所有的兵卒都在原地大喊而已。
望着这样一幕，李林甫忽然呵呵一笑，语带所指的道：“真不愧是大唐第一滚刀肉王爷，这份无赖手段用的娴熟无比。今夜观此阵仗，何其威风凛凛，看似是真，实则是假，可是番邦使节若是想要探查真想，恐怕查到的只能是一切为真。”
这时张九龄从容地接口，一脸笑眯眯的道：“老朽倒是不挂念番邦使节，反而对你很是警惕。若是老朽所料的确如此的话，你心里恐怕已经弥漫杀机。如果让你找到机会，你必然要弄死郭子仪，对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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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哈哈一笑，并不避讳自己的心思，直接点头道：“彼此已经成仇，况且还是我主动结下的仇。就算我能放下身段去赔礼道歉，恐怕郭子仪也不会笑脸相迎。”
张九龄也点点头，道：“是呀，他不会笑脸相迎，此子性格冲动，十足毛头小子。他若是能和你笑脸相迎，说不定你们真能开解仇怨。可惜，可惜，老朽思来想去，认为这不可能。”
李林甫这次没笑，而是微微冷哼一声，道：“所以说，彼此注定要有一人倒下去，要么是我把他弄死，要么是他把我弄死。可是我不能死，我背后跟着一大家子人，我若是死了，恐怕全家的结局不会太妙。”
张九龄又点点头，笑眯眯的道：“那么于你而言，就得让郭子仪去死了。”
“不错！”
李林甫眼神一森，又一次冷哼一声，道：“他乃孑然一身，死了又有何妨？”
张九龄微微叹息，语气有些无法，道：“你的杀意很重，老朽无力劝解，况且，此事也着实没法劝解。但你要记住约定，眼下你不能动手。至少要等他逃脱藩篱，你才可以向他施展手段，至于到时候谁赢谁输，那就要看彼此的命运了……”
李林甫哈哈一声，满脸洒然的道：“本相又不傻，岂会犯众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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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张九龄第三次点点头，忽然道：“时辰不早了，老朽有些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林甫拱了拱手，道：“您老既然乏了，咱们就此别过。”
说完之后，直接转身，离开的脚步坚定而又自信，不愧是能成为宰相的人。
忽然他离开了几步猛的回头，意味深长看着张九龄的道：“你们是想把我当做磨刀石，给那小子充作砥砺吧？”
可惜张九龄打了个哈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李林甫也不追问，这次终究大踏步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张九龄的脸色才慢慢肃重，喃喃自语道：“你不是郭子仪的砥砺，你是他很难闯过去的难关。老朽和你斗了十余年，岂会不心知你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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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们依旧要让你心存杀意，雏鹰要想翱翔天空，必须抗住狂风暴雨，而你，就是郭子仪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狂风暴雨。”
这位老宰相喃喃自语着，慢悠悠的转过身也走了。
……
大街另一方向，李林甫大踏步而行，约莫盏茶功夫，回到自家府邸。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是当朝宰相，府邸的规格极大，但是哪怕规格再大，某些常规建筑也是和别家一模一样的。
比如用以接待和会客的花厅，就建在入门之后的第一进宅院。
而恰恰此时，花厅里面的客人有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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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李林甫进门之后，转瞬间便发现宅院里的灯火，他眉头微微一皱，脸色明显带着不悦，忽然轻喝一声，沉声问：“为何直到此时，竟然还有留客？老夫曾经多次吩咐过，府中到了亥时不准留客。到底是谁，竟敢坏此规矩。”
随着他的轻喝质问，转瞬间有家丁奔跑过来，战战兢兢的道：“回禀相爷，是七公子在会客。七公子今夜邀请了许多小官，他们一起在花厅里商量大事。”
商量大事？
李林甫眉头又一次一皱。
他没有继续追问家丁，而是直奔前方的花厅，转瞬间到达门口，恰巧听到里面传出狂笑之声。
“哈哈哈哈，此计成矣。刚才有家里的牙兵回来禀告，本公子派出的人马早就出了长安，只要郭子仪出城，必然会遭遇截杀。”
“哈哈哈哈，本公子要拿他的人头去向家父请功。”
狂笑之中，夹杂着某个年少人的洋洋得意，四周则是连连称赞之声，各种阿谀奉承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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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人在狂欢，外面的人却在颤抖，这一刻的李林甫只觉透体冰凉，仿佛有股森然寒意从心底冲出，让他如坠冰窟，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家里竟然派人去截杀郭子仪。并且还是自己儿子下的命令，并且这件儿子一向最受他娇宠。
耳听里面还在狂笑，各种阿谀奉承起伏，李林甫终于从惊骇中转醒，断喝一声直接冲了进去。
他是个文臣，这一刻却冲的像个武将，仅仅一个眨眼功夫，他就冲进了花厅。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看到他面色铁青，赫然从桌子上拿起某个盘子，重重砸在了自家儿子的头上。
砰的一声！
盘子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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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中盛着的菜肴四溅，汤水直接淋了他儿子满头满脸，并且由于这一下砸的太狠，直接把他儿子的脑门砸的血流如注，混合着菜肴汤水，哗啦啦直淌。
但是李林甫怒气不但不减，反而心中更加暴怒，他恶用力飞起一脚，直接把儿子踢翻在地。
然后，他一脚重重踩在自家儿子身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直到这时，这位宰相才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他从容地俯身下去，目光带着森寒，几乎一字一顿的逼问：“是谁给你的勇气，竟敢去杀郭子仪？”
眼前这一幕，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暴怒，偏偏地上的年轻公子却满腹委屈，大声道：“我是给家里立功，您为何要打我，父亲，我不服，孩儿不服啊……”
李林甫一声长叹，只感觉心力疲惫。
他精明了一辈子，阴狠了一辈子，缘何老天如此不开眼，竟然让他生出如此的傻憨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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