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外面有个叫高凡的年少人找自己，此时正画图的周晓芸扔下铅笔便跑出去了。
到了设计院门外一看，周晓芸的双眸便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所见的是高凡正站在那处，雪白衬衣胸前别着一枚北大的校徽。
“小凡，你真的考上北大了？啥时候来北京的，你爸爸怎么也不写封信告诉我一句？”周晓芸拉着高凡的手，欢喜地问道。
“我早就开学两周了。”高凡说，“收到录取通知书以后，我爸倒是说要给你写封信，我没让他写。”
“为甚么？”周晓芸的眼睛立了起来。
高凡笑着说：“为了给周阿姨一个惊喜呗。你看，刚才你不就很惊喜吗。”
“就你鬼心眼多！”周晓芸在高凡后脑勺上轻微地拍了一掌，言道，“如果早知道你过来了，我可以去火车站接你，再到学校去帮你整理一下床铺。你某个大男孩子，哪会这些？”
“这个还真不用。”高凡说，“其实我的生活能力挺强的。再说，宿舍里的同学都是自己去报到的，我如果让大人陪着去，人家会如何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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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芸笑道：“这才是实话，你是怕被别人小瞧了吧。走吧，到我宿舍去坐，一会我带你去吃饭。咦，你拎这么多东西干甚么？”
她这会才发现，高凡一只手上拎着某个网兜，里面放了两盒点心和十几位苹果，明显是给她带的礼物。
“我总不能空手来吧。”高凡说，“这可是我从沧塘出来之前我妈专门叮嘱过的，让我来看看你，还得给你带点吃的。”
周晓芸说：“我是大人，哪有让你这件小孩子给我带东西的道理。一会这些东西你都带回去，分给宿舍的同学吃。”
“这哪行，这可是我妈妈专门交代过的。”
“你妈妈交代的是一回事，现在你早就把东西送给我了，我再转送给你，不就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再推辞，我可就要生气了。”
“好吧……”
高凡不再坚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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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自己有些想岔了。原本觉得过来看望周晓芸，如何也得买点东西。却忽略了在这个年代里，一个毫无经济来源的大学生应当是囊中羞涩的。周晓芸作为某个大人，如何好意思收高凡的礼物，应当是她三天两头带点好吃的去看高凡才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岔开了礼物的话题，周晓芸带着高凡一边往化工设计院的单身宿舍走，一旁问着高凡在学校里的情况。待听说高凡一来就申请了免修，周晓芸惊愕之余，难免又要教育他一番，高凡自然是连连点头称唯，不敢反驳。
周晓芸是临时被抽调来参加铵改尿设计的，因需要工作好几位月，不可能从来都住在招待所，化工设计院便在单身宿舍楼里给她安排了一个房间。
周晓芸有着浦江人的精细与能干，虽然是一间临时借住的宿舍，也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书籍和生活用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墙上还挂了两块小花布，挡住了已经脱落的墙皮。
“周阿姨，你这是打算在此地长住了？”
高凡在仅有的一把旧椅子上坐了下来，盯着屋里的陈设，笑呵呵地对周晓芸问道。
周晓芸坐在床沿上，说道：“新的铵改尿方案的设计，估计还要几个月时间。弄不好我就得在北京过冬了。我正准备写封信回去，请你妈妈帮我把过冬的衣服寄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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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进展得顺利吗？”高凡问。
周晓芸点点头，说：“极为顺利。你当初提出的设想，基本上都被大家接受了。你不心知，我跟他们说这些思路是某个高中生提出来的，他们都不信呢。”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说的，你就说是你提出来的，说不定他们就把你留下了。”高凡说。
周晓芸说：“我可不是那种贪天之功的人。我原本跟省里说，这件方案是你提出来的，想让省里给你一个保送的机会。徐厅长当时答应我，说等高考完了看看你的成绩再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我考了551分，已经稳上北大了，所以徐厅长那边也就不用做甚么了。”高凡说道。
高考出分之后，徐盈还的确给高逸平打过电话，询问高凡的分数，并说若是高凡的成绩不理想，化工厅行帮着说说话，给调剂某个好一点的大学。只不过，化工厅能够影响的，也仅仅是茂林省内的大学，要推荐某个学生给北大，化工厅是没这件能量的。
待听说高凡考了551分，徐盈便没再说啥了，只是向高逸平表示了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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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芸说：“这件事我知道，徐厅长上个月来北京开会，跟我说了这件事，但她没说你早就被北大录取了。”
“那时候录取结果还没出来吧。”高凡说。
周晓芸说：“是的。不过我心知你考得那么好，估计你肯定能上北大。你看，我还给你攒了一堆全国粮票呢，你先收起来。”
说话间，她已经从某个本子里掏出了十几张粮票，递到了高凡的手里。
“我要这么多粮票干甚么？”高凡有些愕然。
“吃啊！”周晓芸说，“你这个岁数的男孩子，正是吃饭不知饱的时候。靠学校那点定量哪够吃？我到北京来，化工厅补贴了我一些粮票，我又吃不了太多，就想着给你留着。”
高凡摆手道：“这件我就不要了吧。其实我出门以前，我妈也帮我换了一些全国粮票的。你也心知的，我们家缺资金，可不缺粮。”
说到最后这句，他嘻嘻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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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肥厂是和农村打交道的。有时候，厂里会专门去农村采购几分粮食、蔬菜之类的，作为福利分给厂里的职工。说是采购，其实是拿化肥换的，这也算是靠山吃山的表现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高逸平作为厂长，分福利的时候自然会比普通职工多一点。有时候几分公社为了多弄点化肥指标，也会给厂领导们送点土特产，也是粮食、蔬菜一类。
高逸平作风清廉，别人送的昂贵的礼品，他是不会收的。但十几斤米、几包晒粉之类的东西，也值不了几个资金，有时候收了也就收了，不算啥事。
高凡说自己家里不缺粮，正是这个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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