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那啥，郑主任，要不咱们到外面聊吧，小吴还要休息呢。”
高凡委婉地说。
他嘴里说着小吴的名字，眼神却向对面瞟了一下，那意思是说对面还有仙女, 某个半大老头在包厢里吞云吐雾地抽烟，不太礼貌。
听到高凡的话，郑学功本想说无妨，但看到高凡的眼神，便明白了对方所指。他点点头，说道：“也罢, 咱们到外面聊, 别吵了其他同志休息。”
二人出了包厢, 来到走廊上。走廊靠窗一侧有供人休息的座位，两个人分别坐了下来，郑学功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正从兜里掏打火机，看到高凡，略一迟疑，还是象征性地向他示意了一下。
“感谢，我不会抽烟。”高凡摆手道。
“不会抽也好。”郑学功也没勉强，他收起烟盒，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点燃了烟，轻微地吸了一口，言道：“你还小，不忙着学抽烟。对了，小高, 你今年有18岁吗？”
“还差一点吧。”高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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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个孩子啊！”郑学功爹味十足地评论了一句，然后说道：“可你这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是跟谁学的？跟你爸爸吗？”
高凡自然心知郑学功说的老气横秋是指啥，他也没辩白，只是笑笑说道：“算是无师自通吧。其实，我爸没我这么老气横秋。”
“哈，难怪，难怪老宋会被你气得高血压都犯了。”郑学功笑道，高凡甚至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唉，正副职之间，也没必要这样落井下石吧……
“我可没存心气他。”高凡言道。
郑学功摆摆手，说：“没事，他这件人就这样，知识分子自尊心强，容易生气。咱们说正事，你给我说说，你缘何觉得你们沧海化肥厂就是英雄。”
高凡再次在心里呵呵，某个自称是小化肥室主任的人，说人家知识分子自尊心强，这不就露出马脚了？小化肥室的全称是小化肥设计室，你能说设计室主任不是知识分子？
不过, 对方要装低调，高凡有甚么必要去戳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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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聋作哑, 就把对方当成某个小小的处级干部, 自己就行口无遮拦了。反之，如果明知对方是个大院长，自己还出言不逊，就不太合适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铵改尿的新方桉，是我们沧海化肥厂提出的，我们算不算英雄？”高凡反问。
“应该算。”郑学功说，“这件方桉，我听下面的同志反映，极为了不起，说最少超前于原来的设计10年以上。沧海化肥厂这样某个小小的县级化肥厂，能够提出这样一个方桉，的确够得上是英雄。”
可不是超前10年以上吗，这本来就是十年后的方桉好不好？
高凡给老头嘴里的“下面的同志”点了某个赞，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要求把铵改尿的试点放到我们厂，有甚么不对？”
“那是自然不对。”郑学功毫不犹豫地说，“你们提出这件方桉，有功劳，但这是过去的功劳。你们能够提出这样的方桉，并不意味着你们有条件实现这个方桉。
“你们在提出方桉这方面是英雄，但在实现这个方桉方面，你们就不一定是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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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也行？
高凡忍不住要佩服对方的急智了。
要不人家能当老宋的领导，宋春元可没有这样的智慧。
不过，郑学功提出的这个质疑，也没超出高凡事先的准备，他说道：“沧海化肥厂能够提出这样某个方桉，说明沧海化肥厂的干部职工是有上进心的，是想为国分忧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全国的基层化肥厂都躺平了，等着国家拿出方桉来帮助他们实现技术升级。而沧海化肥厂能够不等不靠，走在别人前面，这算不算英雄气概？”
“可是，据我了解，这个方桉是周晓芸同志提出的。那是自然，她表示，这件方桉的主要思想是你贡献的。不管是你，还是周晓芸，都不能代表你们厂的全体干部职工，是不是这样？”郑学功说。
高凡说：“的确，这件方桉是我和周阿姨共同提出的。可是，我们厂在设备陈旧、技术落后的情况下，不断挖潜革新，用旧设备保障全县的化肥供应，这应当是全厂干部职工的努力所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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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还想说，这是你父亲高逸平的功劳？”郑学功问。
“当然。”高凡说，“我父亲是一位兢兢业业的好厂长，他的理想就是为国家做更大的贡献。我跟宋院长也说过，我要帮我父亲实现这样的理想，要让他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发挥作用。”
“有点意思。”郑学功说，“你父亲高逸平，1940年生，茂林工学院化工系1962届毕业生，先后任沧海化肥厂技术员、技术科副科长、造气车间主任、生产科长、副厂长，厂长，多次获得省级劳动模范称号，是这样吗？”
“领导明察秋毫，小子佩服。”高凡向郑学功微微欠了一下身，言道。
看起来，自己与宋春元的那一架，吵出效果了。否则，化工设计院不会专门去调查自己父亲的简历。况且从郑学功能够把这些信息脱口而出来看，对方早就不止一次地研究过这份简历，这应当就是打算把沧海化肥厂纳入考察范围的意思了。
“我向茂林化工厅了解过你父亲以及沧海化肥厂的情况，你说的事情，有一些是真的。”郑学功说。
高凡又不是杠精，犯得着去揪老头话里的毛病吗？
高凡笑而不语。郑学功这话有些保守，高凡把它理解成设计院方面需要一个梯子，以便体面地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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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把试点厂放到沧海化肥厂，也的确有一些现实的困难。老宋他们有顾虑，也是从工作出发。”郑学功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应当说，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从工作出发。”高凡替他纠正道。
“嗯嗯，你这样说也行吧。”郑学功笑言，“你个高凡，可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我刚才说你的话有几分是真的，你就反过来找我的破绽。”
“这可不是为了找破绽，而是实事求是。”高凡说，“如果纯粹是从工作出发，那么所有的事情都行放到桌面上来讲，老宋……，啊不，宋院长他们，缘何不这样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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