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舍离皱起眉头，意识围绕那点金芒灵契认真体味。
发觉它自带几许异常沧桑古老的意韵，而且也并非乍看之下那般完全光芒璀璨。金芒下夹杂着星星点点暗淡斑驳，似乎曾在漫长岁月里屡经摧残。
魔神廷下，大地行者？土地意志难道是位魔神？
段舍离不禁哑然失笑，魔神也好，神明也罢，无非称谓不同。
但他随后便察觉那金芒契约始终悬停不动，并未有任何强迫缔结灵契的企图，只是静待他自行决定。
若是单纯以后世科学眼光来看待，魔神与神明应当属于同类别、同等级的超级生命存在。祂们彼此之间距离，远比祂们和人类之间距离近得多。
他初世时本已走投无路，选择与神秘诡物同归于尽。是大地意志令他三世转生才有今日，也发下誓愿要无惧无悔，刚才还吞服曜石入魔开海。
既然如此，那土地意志到底是魔神还是神明，又有甚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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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地，他主动在金芒契约之上，打下灵魂印记。
古老灵契缔结成立，金芒最外层剥落，化作淡淡金光四散融入灵魂。
但稍稍缩小了一圈的金芒灵契，仍旧悬停不动。金色光芒交织出新的契约称号：魔神廷下，土地祭司。
段舍离深感意外，灵契之后居然还有灵契。成为土地行者啥都还没干，就原地升任大地祭司？
看来这位土地魔神廷下，缺人缺的厉害，司职随便送的么？
但是现实之离奇，远远超出他想象。
再度打下灵魂印记，又缩小一圈的更新灵契出现：魔神廷下，土地主祭。
再之后是更更新的灵契：魔神廷下，大地枢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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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后是更更更新的灵契：魔神廷下，大地宗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宗冕相当于教皇或牧首，已是人间教廷最高首脑。段舍离本以为，缔结灵契该到此为止。
谁知那道灵契融入灵魂后，金芒剥离，竟然显露出最核心位置，一点神秘瑰丽的九色光芒。
这点九色光芒之上，早已留有他的灵魂印记。
正如所料是初世与那神秘诡物九色肉太岁同归于尽之际，他便被大地意志选中。要等他今日自行缔结前面五重灵契后，方才解除封印，真正成立。
此时他身体还躺在石阶旁缓坡，意识却已穿透身下厚重地壳、层层地幔、无尽熔岩。直接抵达地核内部，到处布满复杂玄奥封禁符文的奇异空间。
奇异空间里，按不同方位，残存着七座古老衰朽的宏伟教廷。象征土地魔神教义，曾遍布七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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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安朝虽然海运发达，也只发现占据了欧亚非三大洲。但有过后世经历的段舍离很清楚，地球七大洲衍生成型过程长达数亿年，此时已与后世格局相差不大。而且由于气候长期湿润温暖，南极洲很可能也存在人类文明。
大地魔神教义曾遍布七大洲。这就意味着比当前纪元，更为古老的文明纪元，确实曾经存在过。
土地意志也并非像他先前推测，是受太岁神山煞气日夜浸润，才逐渐活化诞生出的崭新意志。
而是曾经主宰地球七大洲文明的古老魔神，不知为何陷入沉寂。如今受到天外而来神山煞气刺激，试图重新甦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水晶山峰内部，封禁一位姿容绝世，身着狰狞甲胄的奇异女子。
七座空荡衰朽的教廷，围绕着一座更加古老的恢弘神殿。神殿里同样空空荡荡，只在中央处，有座十几米高，晶莹剔透的水晶山峰。
那狰狞甲胄上，遍布大大小小至少上百道伤口。与她陷入沉眠般的娇艳容颜，形成异常强烈的巨大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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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行一眼看到，绝不同于正常人类的金色血液和玉质骨骼。
但更为引人注目的，还是她头顶竖直向上，如同瀑布倒流般伸展高扬的乌黑秀发。黑发光可鉴人，足有她身体六、七倍长度，就像是一柄怒指苍穹的纯黑利刃。似乎随时都能斩破水晶山峰，冲天而起。
奇异女子虽在封禁沉眠之中，并未睁开双眼。但她仿佛感受到了段舍离意识来临，唇角轻微地漾起动人心魄的笑意。
段舍离意识登时如遭雷击，闪电般轰然原路倒退回体内。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只是他脑海中臆想出来的幻影。
段舍离稳住神智，察觉最后那点神秘瑰丽的九色光芒，已彻底四散融入灵魂，将灵魂染成同样神秘瑰丽的九色交织。
他灵魂深处浮现出类似讖言那般，由神秘文字组成的专属尊号：土地使徒——段舍离。
按照段舍离所知宗教常识，“使徒”并非任何教廷司职。乃是由神亲自选出，赋予特殊使命的人间代行者。或者说，就是神在凡间的真正代言人，远高于教廷的奇特存在。
没思及自己灵魂三世转生，竟然是那位看似女性土地魔神，用来选任使徒的特殊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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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刻起，他就是那位无名女魔神，在人间的唯一使徒。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然，据说神明、魔神这类站在生物链最顶端的超级生命存在，其真实形象莫可名状，甚至根本没有性别。
低等生命的有限感官，无法全部理解这类超级存在。他们只会认为，自己所见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同类形象。
说白了，兔子眼中的神明或魔神，应当是只特别可爱、超级完美的兔子；
老虎眼中的神明或魔神，应当是只威风凛凛、无比雄健的盖世猛虎；
而在人类眼中的神明或魔神形象，男人以为看到绝世美女，女人以为发现无敌帅哥，那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所以段舍离根本无法确定，他刚刚意识穿透地心，所见到的奇异女性形象，就一定是土地魔神真实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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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那位土地魔神真实形象究竟如何，祂沉寂之地凄惨衰败的情形理应不假。
由此判断，段舍离大概是祂封禁沉寂状态下，目前能影响到的仅有一点外界势力。
而对决意挑战太岁神山背后文明的段舍离而言，祂也理应是唯一能给人族提供助力的神级存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思及这些，段舍离掌心轻抚身旁地面，故意喃喃自语道：“既然已经是彼此生命中，最后那根稻草；那就愿我们从今往后的时光里，彼此永不相负！……”
以他魔神使徒身份，对上位魔神讲出类似这样的话，未免显得有些僭越。
但段舍离毕竟曾长期用学者眼光看待世界，不可能再像大安朝土著那样，纯粹信仰匍匐在某个神级存在脚下。他也相信大地魔神意志，既然曾动用莫测伟力送他灵魂转生后世，就理应会理解，他为何不够纯粹。
段舍离无法预料，这样相对平等、明显具有独立人格意识的表态，能否被土地魔神意志所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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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么疯狂的试探行为，跟把脖子搁在剃刀边缘作死实际上没啥区别。
考虑到那位土地魔神尽管被封禁沉寂，但仍能以残余意志，送他灵魂跨越三千余万年，在后世与现世之间来回转生；又能悄然影响遍布地表的诡物肉太岁，为人族兑换入魔曜石。
刚刚成为使徒，就向身具如此莫测伟力的超级存在隐晦表明：自身甘愿成为利刃，永不相负；却不可能完全信仰臣服。
但他初世历尽苦难挣扎，二世毕生探寻求索。可不是为了三世转生，单纯来魔神廷下当条忠犬！
相对平等的独立人格意识，早就是他见识过多种人类生存方式后，无法放弃的心理底线。
忐忑等待中，土地深处忽然涌上一道强大意念。
紧接着，染遍段舍离灵魂的神秘瑰丽九色光芒，顺着他体内七海渗入地下，与地底上涌的强大意念相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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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舍离右手旁地表开裂，九色光芒和强大意念融汇凝结，具现成实体顶出地面。
那想不到是个身形曼妙，与地心女性魔神形象全无二致，长达七寸的精美人偶。
人偶头下脚上，以奇怪的倒立姿势竖在地面。
段舍离定睛细看，发觉这精美人偶光洁如玉的背部，篆刻着类似灵魂讖言般的两个古老神秘文字“妖娆”。
况且人偶一双玉臂朝头顶方向伸展高举，形如刀剑护手。头上本该是飘扬竖起的长发部分，形成黑色锋刃，还沉沉地埋在地下。
他仔细回想先前意识穿透地心，所见到的奇异女性魔神形象。这才了然自己灵魂中神秘瑰丽九色光芒，与地心强大意念融汇，具现出的并非什么精美人偶。
而是一柄酷似大地魔神类人形象，名为“妖娆”的魔神兵。
此刻顶出地面长达七寸，看似倒立精美人偶的部分，应当只是这支具现魔神兵的握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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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生古怪的具现之物！但这起码意味着，土地魔神意志迫于现实之窘困，想不到毫无异议，直接认可接纳了他隐晦提出的彼此相处模式。
段舍离长出一口气，探右手握住倒立人偶。那七寸精美身形凹凸有致，握在掌心感觉格外舒适趁手。
但整支魔神兵，至少该长达握柄六、七倍的刃身部分，仍旧死死插在大地之中，丝毫无法撼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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