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开始的时候，当兵，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我并不在乎我的雇主是谁，也不在乎对手是谁。反正谁给资金，我就听谁的。如果打不过，我会跑的。我有过众多战争经验，在逃跑方面，非常自信。”
“当知道我们的对手是一位不被圣灵庇护的圣骑士的时候……嗯，有甚么区别吗？若是他是圣灵庇护的圣骑士，我可能还要心虚一下，毕竟没有遇到过。若是是不被庇护的，跟领主有什么区别？”
“第一次见到圣骑士格雷大人，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他。第一次见到他，是在皮尔斯教堂外。我被安排在距离国王班尼迪克二世不远的地方，清楚地听到他们的谈话。”
“好像国王想要杀掉自己的弟弟，而格雷大人想要庇护他的弟弟，这是事情的起因。那个男孩就站在距离我不足两百米的台阶上，很瘦小，躲在不仅如此两个孩子身后，看上去一根手指头就行把他戳倒。”
“他们在谈论正义与否的问题。其实我并不关心，因为正义没办法让我填饱肚子。对于那男孩……好吧，我多少还是有一点同情的，但也只有一点点而已。一思及他是一位王子，曾经享受着比我好无数倍的生活，我甚至有点幸灾乐祸。毕竟，贵族们总是虚伪，谁心知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呢？”
“总体而言，我当时的感受就这样，没有更多。你得理解我只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士兵而已，贵族们的纠纷跟我没有关系。我只负责拿资金，然后杀人，或者逃跑，其他的都不归我管。”
“说实话，那天入夜后，格雷大人吓到我了。真的，太可怕了。他某个人，对一万军队，为了他宣称的正义，没有丝毫的畏惧。就犹如……就好像小说里的人物一样。我从未想过那样的人在现实里也能存在。关键是他还足够强大，他真的顶住了整支军队，一个人，就某个人，顶住了整支军队……太可怕了。极为可怕。他们说格雷大人早就失去圣灵的庇护了，可那样的力气，除了圣灵的庇护还能有其他甚么解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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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天亮了，银月骑士团到了，我们跟着国王一起撤退，随后扎营，等待新的战争。”
“听说格雷大人昏迷了，我当时还有点庆幸。毕竟某个强大的敌人倒下了不是吗？国王其实考虑过趁机夺取狮王都，只不过，后来他打消了这件念头。毕竟，也可能是个陷阱。我想他也被格雷大人吓到了吧。”
“再之后，就是那场经典的掠袭战了。真的是不眠不休，不断冲锋。我们从来没想过他想不到会跨越那么远的距离，奇袭我们。更没有想过他们想不到能实行那样的战法。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怀疑他们其实是很多人，分别轮流进攻我们，制造假象，好让我们恐惧。于是我们派人跟踪他们。很糟糕，我们发现是真的，没有任何虚假的成分，是真的。银月骑士团真的行不眠不休，二十四小时全天候作战，不知疲倦地作战。”
“那种感觉，十分绝望。在一天之前，我们被告知艾伦王国将会参战，而且会站在我们这边……那是自然，我并不是卖国贼，卖国的是国王，跟我没有关系。但我还是庆幸的，毕竟那意味着我们稳赢了。可是仅仅一天之后，我们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活到艾伦王国的大军抵达。”
“说实话，我从没那么期待过发现艾伦王国的军队。若是他们能当时能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扑上去亲他们的，不开玩笑。”
“太可怕了。不只圣骑士可怕，他的银月骑士团比他更可怕。那是一支无敌的军队。我至今想不出任何战法可以对抗他们的。当时我其实是想逃跑的，但我又担心我跑不过他们，那样就很糟糕了。因此我只能继续跟着国王。”
“再后来，费尔南德斯公爵那老家伙中风了，是的，中风了。我第一次听说军队统帅在战斗的过程中中风的。但总之，他确实中风了。随后他们走了，我们不得不独自面对银月骑士团。”
“当时我……很饿，很困，很累，恐惧，惊慌，神经都可能要不正常了。总之，状态极为糟糕。从未有那么糟糕过。国王带着我们转战，进入了艾布斯堡。一座小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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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挤在一起，到处都是汗臭味。厕所不够用，甚至有人随地大小便。那是我住过的最糟糕的地方，比露宿野外还糟糕。但好在，我们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直到这件时候，如果说我对圣骑士格雷大人有甚么情感的话，大概也只有恐惧了吧。某个强大到让你畏惧的敌人，除了恐惧，你还能有第二种情绪吗？”
“我以为那场战争理应就那样结束了吧，我们等不到艾伦王国的大军了。事实上，即使他们立即出现也没用。我参加过很多战争，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任何军队能打败银月骑士团那样的军队。我们会在艾布斯堡里面呆着，呆到食物都吃完了，然后打开城门，要么四散逃命，要么投降。还能有第三种结果？”
“后来，格雷大人让我们明白，有。真的有第三种结果。”
“这是他最让我惊叹的地方。”
“他一个人，带着圣经来到城门前。他说他要向我们布道。”
“至少在当时我的看来，那是一个荒唐的笑话。他想不到选择在那种时候向我们布道？难道他感觉我们会屈服吗？若是我们会屈服，那么即使他不布道，我们也会屈服。而若是我们不愿意屈服，他说再多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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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每天地来，无论刮风还是下雪，他都来。音色特别地洪亮，我们无论躲在城堡的哪个角落，每一个人都行清清楚楚地听到他的音色。他坚持每天向我们布道，向我们讲述神圣信仰的正确性。反复反复地说。尽管他说的并不是很好，但他反复反复地说。他说他愿意为我们祈祷，愿意替我们请求圣灵的原谅……”
“你能想象吗？为敌人祈祷，甚至不是为了让我们投降。可他就是这么做的。相比我们是否投降，他更关心我们是否有认真听他布道，是否信奉圣灵，是否愿意坚守正义。”
“食物吃完了，我们都已经开始考虑出城投降了。随后……”
“你绝对想不到的，他给我们送食物来了。他说，我们是他的敌人没错，但我们也是信奉圣灵的人。信奉圣灵的人……不理应挨饿。他并没有借机要求我们投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你无法想象我当时的心情。”
“若是某个人只是强大，那没什么了不起的。他只能消灭你的肉体。但如果是某个伟岸得……伟岸得让你无法直视他目光的人……我觉得，那根本不是战争。根本不是。他握着我们的生死大权，完全可以逼我们打开城门。但他没有那么做，他不屑于那么做。”
“我们就好像一群顽皮孩子一样，我们吵闹、捣蛋、恶作剧，然后他离开了来，他是我们的父，正如他所说，他像圣灵一样爱着我们。他离开了来，随后慈祥地对我们说：‘你们只要认错，那么我就会原谅你们犯下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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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面前，我们只是一群顽皮的孩子而已……”
“我们的骄傲，我们的尊严，我们一群老兵信奉的生存法则，在那一刻通通被他踏碎了。但我们其实是开心的，从未有过的开心。为能遇见这么正直、善良、强大的骑士而感到开心。为了能成为他的对手而荣幸，真的。”
“他坚定地履行着骑士誓言，坚守着神圣信仰，仁慈，怜悯。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也都是会兑现的。”
“他说他的战争，只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杀死任何人。”
“我们开始认真地接受他的布道，尽管他说的依旧不好。每某个人都说自己是为了食物，但谁心知呢？至少我不是，我认识的许多人，其实也不是。”
“我从未那么认真地看过《圣经》，从未那么执着地探索信仰的真谛。那场战争，让我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他就是圣灵在这件世界的化身，真正的正义守护者。我坚信。否则，他身上怎么能没沾染一丝一毫的污点？”
“他征服了我们，征服了我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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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国王失踪了，我们也不心知他去哪了。只不过这不重要，反正我们也没人在乎他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们打开了城门，诚心诚意地匍匐在他面前，以圣灵的名义宣誓愿意为他而战。哪怕真如传闻所说的，他早就失去了圣灵的庇护也不要紧，就算他把我们带向地狱也不要紧。我们只想为他而战，只想像他一样为正义而战，当一个像他一样，正直而善良的人。”
圣历10754年2月，艾布斯堡围城战的第二十天，班尼迪克二世失踪，班尼迪克二世手下的部队受圣骑士格雷的感召，打开城门，在没有经历任何战斗与谈判的情况下，无条件宣誓效忠圣骑士格雷。
这一事件，又一次震惊了整个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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