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咔一声打开来。
方鸻回头看去，所见的是从里面猛然伸进来某个大理石脑袋，在月光下折射着淡淡的、灰白的光泽。这东西差点当场把他吓懵住了，甚么鬼东西！？傀儡？石魔像？
但大理石脑袋忽然一打横，砰一声撞在门框上，让上面的灰尘都扑簌簌掉下来不少。方鸻正奇怪这玩意儿怎么突然就开始自残了，然后才听到后面一个音色传来。
“谢丝塔，小心一点，这东西可是值不少资金的。”
那声音婉转剔透，十分有特点。
以至于方鸻一听就听出了那是谁在说话，不可思议地冲那处问了一句：“希尔薇德小姐？”
“艾德先生？”那音色好奇地问了一句。
随后方鸻才看到那大理石脑袋慢慢退了回去，原来那竟然是一尊半胸石像，连带底座一起被女仆小姐轻松地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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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薇德就站在一旁，有些惊愕地看着他：“队长，你竟然也在此地。”
“希尔薇德小姐，你们这是？”
方鸻实在有些意外地盯着这一主一仆两人，主要是对方的画风也太过清奇了，谢丝塔扛着一具大理石像就不说了，只见希尔薇德左手拿着一幅油布包裹的画，右手竟然拿着一座生满了铜绿的烛台。
看两人大包小包的样子，他一度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把帕克看成了希尔薇德。
而贵族少女将画和箱子往地面上一放，冲他微微一笑道：“顺手牵羊啊，队长没看出来吗？”
他那是自然看出来了
问题是这画面如何看也不对劲啊，事实上从一开始对方提议要分头行动起他就感到不对劲了，只是那种不对劲的预感此刻才化为了现实而已。
“希尔薇德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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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薇德微微一笑，用带蕾丝边的手套在哪画框上轻微地一按：“造船可要一大笔钱不对吗，为了帮队长大人减轻一点负担，我也只好随时随刻注意一点额外的进项咯，何况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方鸻才不相信呢，他感觉对方肯定一早就有这样的打算了，从她提议那时候起。他指了指那些东西：“可这些是……？”
“都是几分古董，这张画在多里芬灾难当中被付之一炬，这座石雕在那之后也没再出现过。”希尔薇德对这些古董的价值看来如数家珍。
“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方鸻尽管横竖也看不出这些东西有什么特殊，但他相信以希尔薇德的眼光，找到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这幅画与这烛台不值甚么钱，这画是某个知名画家的早期作品，大约也就一两万里塞尔吧，而这烛台是圣物，几千里塞尔还是有人要的，”希尔薇德轻描淡写地答：“不过关键是谢丝塔手上那尊石雕，那是弥帕翁大匠的作品，一件罕见的珍品，运气好找对了买家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小赚一笔”
“小赚一笔？”方鸻十分怀疑地问。
希尔薇德伸出一个巴掌在他面前晃了晃，白生生纤长的指尖，极为俏皮。“五万？”方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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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万，队长。”
方鸻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那、那么多，幻境会给你实体化吗？”他顿时有一种钻系统漏洞的感觉，若非知道这不是一个游戏的话。
“为什么不会？”希尔薇德好奇地瞄了他一眼：“这又不是几吨贵金属，不是吗？它其实就是一块石头而已，所谓艺术品只不过是我们赋予它的属性，但本质上在这个幻境之中它就等价于一块石头。”
可方鸻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多里芬的幻境都存在了近二十年了，要是真如希尔薇德所说，那艾尔帕欣附近的古董市场还不得崩盘？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忍不住问道：“可偌大一座多里芬，理应不止这点古董吧，为什么过去从没听说过这种事情？”
“怎么没有，不过是队长不心知贵族圈子里面的事情罢了，其实年年都有这样的无厘头的事情发生，‘赝品’撞上真品一类的，有不少人因此而身败名裂，而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说不定其中就有因此而发了财的”
“那希尔薇德小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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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薇德浅浅一笑，答：“其实我先前发现的不止这几件好东西呢，只不过不是十拿九稳我是不会出手的，只有我确信消失了的东西我才会将它带出去。”
她眸光一转，笑吟吟道：“其实也是队长运气好，多里芬有些甚么东西几分真正的买主收藏家们心里都有数，但在此之前从没有人进入过霍斯汀斯大教堂，甚至都没人能在幻境之中找到过这件地方。因此这些当日在火中化为灰烬的艺术珍品，谁又知道它们是不是真的被付之一炬，还是被埋藏在某片废墟的地下呢？”
她振振有词地答：“从这种意义上来说，这座雕像比真品还要真品。因它不但和原本一模一样，况且还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座至少在现在来说是这样，那么队长认为它不是真品又是甚么呢？”
方鸻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歪理我是肯定说只不过你的，希尔薇德小姐，可是你拿着这些东西待会万一战斗起来不会碍手碍脚吗？”
“所以我才得找个地方先把它们藏起来，”希尔薇德这才四下看了看：“这里是霍利特学院的院长写字间，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就算有其他人进入这个房间，这些东西放在此地一点也不突兀。”
方鸻心想这也算是精细计算到每一步了，而这还非要说是顺手而为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
“先进来吧。”他神色严肃起来，打开门对两人言道。
“怎么了？”希尔薇德留意到他的神色，一边先让自己的女仆抱着石雕踏入来，然后自己踏入来之后才好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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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鸻轻轻关上门，长出了一口气道：“先前这里还有拜龙教徒，我起先差点以为你们就是他们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贵族少女神色一动，马上领会了他的意思道：“这么说来这地方也并不简单，想想也是，霍利特学院背后既然是那些家伙，它的院长自然不会是什么等闲的角色，三十年前的此地说不定潜藏着什么关键的线索呢？”
“没想到我和谢丝塔只不过是顺便挑了某个地方，却歪打正着了的样子，队长大人。”
方鸻狐疑看了她一眼，问道：“希尔薇德小姐，你怎么知道此地是院长办公室？”
“因虽然我不太熟悉这件地方，但却很熟悉霍斯汀斯大教堂，有些道理是共通的，在这栋建筑中，是这里最好的一间室内。”
方鸻看了她一眼，寻思这道理倒也说得过去。事实上他先前询问妖精小姐时，塔塔小姐也是这么告诉他的，只不过她对福莎时代的建筑风格并不熟悉。
“这里也有甚么‘有意思’的古董吧？”他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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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薇德看着他，浅笑着点了点头。
果然
方鸻寻思自己就心知是如此的，他摇头叹息也懒得再管这一主一仆，反正她们打定主意是不会和他老实交代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也想通了，这些资金反正见者有份换句话说，作为队长，他乐见其成。
他这才走到办公桌边，捡起上面的文献一看。
那些堆积如山的文献尽管被人翻动过，但上面还是一层灰，方鸻用手一拂，顿时烟尘飞扬。正在放东西的希尔薇德与谢丝塔都忍不住咳嗽起来，大约心知他在搞怪，皆没好气地回过头白了他一眼。
方鸻本来是有些恶作剧的心思，见一贯占着上风的贵族少女吃瘪，心中不由得暗自得意，但后者微微皱眉一对卫生球丢过来的时候，他却忍不住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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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倒是希尔薇德看他呆的可爱，不禁掩着口，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方鸻这才脸红着赶忙低下头去，心中暗叫不妙，老实说在此之前希尔薇德在他看来美则美矣，却没什么实感。
因此他尽管欣赏，可心中也一直与对方保持着一定警惕与距离。
可刚才贵族少女那不经意的一瞥，却头一次让他有了种无法淡定的感觉。
他心不在焉地翻着手上的文献，希尔薇德盯着这一幕歪了歪头，眯起双眸走过来，故意用婉转的声调问道：“找出些什么线索了吗，队长大人。”
她特意把音色放得很轻很柔，因此搞得方鸻更加不好意思了，有种被发现了什么的做贼心虚。
“那……我才刚才开始看而已，”方鸻满头大汗地说道：“你别干扰我啊，希尔薇德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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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甚么也没说啊？”希尔薇德笑眯眯的，口气却无辜极了，好像一朵楚楚可怜的白莲花：“队长大人？”
方鸻不由暗叫了一声完蛋，贵族小姐此刻在他看来简直像是生出了一只狐狸尾巴，他正自不知该如何回答，但忽然之间视线内闪过某个名字。
这让他一下子忘了嘴边的话，注意力转移了过去，集中到了那页文献上。
‘希丝，十五岁，陶工作坊主之女，无其他特殊背景……重点标记。’
方鸻无意中发现这句话，不由得轻微地咦了一声：“咦？”
他赶忙翻到下一页，发现每一页都是由不同的人的名字构成的，这卷文献分明是一本花名册。
名单上面有时间标注，刚好是三十多年前的记载，这难道是霍利特学院的入学名单？
可那时候此地还没有地球人，众多地球上的风俗与文化也还没传到艾塔黎亚，那种古典时代的学院，也会有这么详细的花名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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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这东西其实另有用途？
方鸻将希丝那一页抽出来放到一旁，随后便抿着嘴继续往下翻下去。
希尔薇德看他神色严肃起来，眸子微微动了动也不再作弄他，而是看向他手中的文献，但方鸻翻到其中一页时，她忽然也轻微地咦了一声：
“艾德先生，看那个标记。”
名单上是某个他没听说过名字的女名，名字的主人十七岁，比希丝大一岁。而这份名单之所以让他们注意到，是因名单上同样有一个重点标记。
方鸻的手也停了下来，他再望了望希丝的那一页名单，点点头也将手中这一页抽出来。
确切的说，是某个淡红色的印章，其形象正是与狂热者的牺牲印记一模一样。
方鸻望了望对方入学的时间，不由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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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相隔那么久？”他皱起眉头，他本来以为这两个名字之间应该有所联系才对的，但没思及竟然相隔这么长时间。
而这也从侧面说明霍利特学院背后的拜龙教徒在此布局恐怕并非一朝一日的事情。
“继续往后翻。”他和贵族少女对视了一眼之后，后者轻声言道。
方鸻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他往后又翻了不少页数，但没多久，正如所料又抽出同样一张带有印记的名单。
“有时间吗？”
方鸻点点头：“獾爪之年，七月。”
“七月？那是你们的说法吧，只不过獾爪之年是四十四年前，我想起那一年老国王登基，他的个人徽记是一头獾，刚好又是五年？”希尔薇德一皱漂亮的眉头。
方鸻将那张名单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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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依次往下翻，他发现每五年不多不少，就会有一个有这样标记的女性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况且通常不会超过十七岁。
前前后后，一共十二张名单。
只不过最早的那些名单，形制比较简陋，记录的信息也极为草率，往往只有姓名与年龄，还有一个记录的时间，看起来与后面的名册有很大的不同。
倒更像是这个神秘的组织草创时期的应急手段。
方鸻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发现名册开始正规起来，大约是在六十年之前的事情，而他回忆了一下，那时候也刚好是霍利特学派声名鹊起的时候。
“十二张名单，”方鸻轻声言道：“前后纵贯六十年，至今约有九十年，若是这真是一个始终如一的阴谋的话，意味着什么？”
“你应该问，”希尔薇德答：“这个阴谋与黑暗巨龙有甚么关系，这名单上的十二个人是什么意思？”
方鸻默然不语，低头再看了一遍，然后才又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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