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漆黑的街道上沐沁沂漫步而行，一时间居然有些不心知该去哪里的好。之前发生的这事让她不想再回大乾使节团营地去，这时候她才有些了然风吟秋和那个半疯癫了的仁爱之剑为何会有那样一番爱理不理的模样，原来整个使节团只不过是一辆被腐朽毛虫驾驭的马车，何必要去受人所制。
但若要说独自一人就去这欧罗大陆闯荡，没有目标还罢了，关键是经过灰谷镇的事情她也明白了这欧罗大陆上绝不太平，以她眼下的实力还远不足以到行走无忌的地步，风土人文的隔阂外貌的迥异也让她举步维艰。
这种窒息感和无力感让她忽然又想起了生她养她也想要埋葬她的那故乡小山村。她猛然抬头，看向头顶这片和神州已然不同，却依然璀璨无垠的星空，心中一片超脱的决然。
当年只是一个流浪野道士的帮助而已，她都能用她的身体交换，在那绝望的囚笼中撬出一线希望的缝隙而跳出去。如今她感受到的是这天地最本源最伟岸的力气之一，又有什么东西能阻挡她的脚步。
一时间，心中沉定再无波澜起伏，眼中尽管是漫天的繁星，但她却感觉到自己好像置身于无尽汪洋中，受万里波涛尽情抚慰冲刷，她自身感官好像全都要融入无边水波中，但自身却丝毫不惊不诧，只细细体会着这水中转化浸润，超越了‘水’的意义的更深层次的意义。
不心知过了多久，沐沁沂豁然醒来。向道之心，安稳不动，在这一点上无论佛门，道法，还是神道之路上都是一样的。况且正因这欧罗土地之上的真灵更显，更容易被感知，这神道之路也要比神州土地上好走得多，她就凭着这样的心境又再朝着正确的道路上更靠近了一点，仔细感知了一下就发现，之前因为缺乏仪轨祭祀而受的暗伤居然正在从容地恢复。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正在由远而近，也正是这声音将她惊醒过来的。不过这心境已到，感悟只是水到渠成的事，沐沁沂也没什么遗憾的想法。顺着这声音望去，能发现一团白色的光晕此时正侧前方的街道中移动。没过多久这团光就从拐角处移了出来，那是漂浮在半空中的两个灯笼一样的光团，中间的却是某个金发长袍的年少欧罗女子。
“啊，是你。”这正是不久之前被他们从沼泽地中救出来的那个叫做莫特里的欧罗女法师，女法师也看到了站在街道中的沐沁沂，微微一呆，接着面露微笑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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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会，沐女士，有两天没见了，这几天忙于应付本地法师议会的审查，还没来得及去向你们致谢呢，极为不好意思。”
女法师低头躬身，做了个非常舒缓的贵族礼节，虽然沐沁沂看不明白，也能从那有致而舒展的节奏和动作中感觉得出来，这位女法师若是不是有着高贵的出身，就是努力在这方面下过功夫。她也点头笑言：“莫特里法师，发现你能行走真是太好了。你的伤势已经痊愈了么？”
“基本早就可以行走了。这全部是要归功于当时您的治疗，极为感谢。你这个时候在此地做甚么呢？”
“刚好处理完一点烦人的公事。你呢？这个时候在此地做什么呢？”
“我也是刚好去法师议会汇报了行程，真是非常烦人的手续。西海岸这边对于外来法师极为地不友好。我正准备回居住的旅店去，你是要回使节团的营地吗？我行送送你，这西海岸的城市里真是落后偏僻，城市道路上居然都没有安置公共照明。”
“不...暂时还不想回去。”沐沁沂摇摇头。犹疑了一下，问。“莫特里法师有空吗？不如我们散散步聊聊天如何样？”
之前在沼泽地的时候，莫特里女法师重伤在身，而且大家都急着赶路，还有高文等人在一旁，两人着实没有甚么机会聊天。不过一路上基本都是沐沁沂在照顾女法师，可说已经是有相当的情谊。
两个女人半夜在无人的街道上散步，这犹如是件很古怪的事，但女法师眼中一丝喜悦的光芒闪过，点头：“极为乐意。正好我不想这么快地回去，说起来我们还没有好好地聊过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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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个光球的照耀下，原本漆黑的街道早就清晰可见。沐沁沂也不得不承认，这欧罗奥术确实在实用上有独到之处，据说这光亮术不过是零环戏法，换在神州江湖上来说就是下八九品的道法，入门即可学会的法术，可是实用起来效果却是相当不错。在沼泽中的时候女法师也用过几次，现在这样比她之前借着星光看路方便多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听说你们这奥术是借助一个巨大的施法网络来梳理和调整世界，这才更方便更容易地运用力量，是吗？这真是奇妙无比，尽管我直接感知不到，但从这些奥术中还是能察觉它的强大。”
“是啊，魔网既是奥术文明存在的根基，也是奥术文明最为巅峰的造物。魔网的起源争议很大，但肯定比帝国的历史还要古老得多。比较主流的一种说法是初代的奥术师们模仿古代德鲁伊的做法，用四块异常罕见的高纯度元素宝石在元素疆域边界构建了一个稳定的回路，这就是初代魔网的雏形。然后经过一代代的天才和大师们的不断完善和开拓，逐渐才迈进了奥术文明时代。当然也有其他的说法，说魔网本来理应是一个高维度法则聚合体，和神灵类似，但是又不像神灵一样有明显的倾向性，可以说是个胎儿形态的神灵，被初代奥术师们感知到之后逐渐反向地去影响它演变而来。这和奥术的本质是神术这件论点不谋而合，也有相当的学者倾向于这种说法。此外还有世界本源说，维度割裂说等等。甚至精灵族还说那根本就是人类受到了深渊魔鬼的诱惑，从他们的圣灵树上偷取去的一枚世界之果孕育出来的。啊啊啊，真是佩服那些野蛮种族编造神话故事的想象力，还有那种自以为是的傲慢态度......”
“啊，对不起。我一谈起奥术和魔网就是这样，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听。这也是很多奥术师的通病呢。”滔滔不绝地刚说了开头，莫特里法师一下醒悟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说说你们西大陆的法术吧。尽管你们没有魔网，可是好像也发展出了另外一种很有意思的文化。帝国时代也曾经对你们的法术体系有专门的研究机构，可惜后来在战火中被毁了。我从来都都很好奇，你能给我说明一下吗？”
偏头认真想了想，沐沁沂说：“我们那处很难清晰地单独感知到四大元素，因此我们的基础体系是‘五行’。我不知道用欧罗语这样解释准不准确，我们那处所谓‘五行’是描述元素纠缠运行中呈现的各种状态，就像你们的出发点是‘气元素’本身，我们的出发点则是‘风’。”
“啊，是这样。我想起曾看到过文献说你们那边的元素纠缠形态很严重，世界法则偏向于混沌演化。也许你们的‘五行’，是对元素偏向的一种概括统称？物质变化的时候，确实有不同程度的元素偏向形态，毕竟所有的物质都是四元素交融汇合形成的，只是程度不同而已。我们所能接触到的火和水，也并不单纯是火元素和水元素。但是我看你是一位水元素之神的神职者，在元素纠缠那么严重的大陆，理应极为难以感知到神灵吧。”
“现在的神职道路是我来到欧罗大陆之后在一次巧合中才做出的改变。之前在我们那处，我是属于专门研究偏向于水元素的各种运转和变化的法师学派。但是此地的世界法则和我们那里有些不同，我们的法术很难在这里运用.......”沐沁沂皱眉摇摇头，跨越两个文明的法术解说有些超乎她的能力，她原本不擅长于此，也对这个真没多少兴趣。“我对于法术的理解很狭隘，你有空去请教刘先生和风先生两位吧，他们的水平比我高众多。啊，对了，他现在正在和那个仁爱之剑正在研究学习你们欧罗的奥术，说不定你们还真有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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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位风先生是么？好的，我有机会一定会去请教请教他的。”女法师眼中的光芒闪动，看得出兴致盎然。“虽然他不大说话，但我感觉他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先生。不心知他在你们西大陆属于哪一派的法师呢？”
“我也不知道。他从不对我们说他以前的事，况且我们西大陆的派别极为地多。我只能猜测他曾经是个有极为多的故事的人。如果你多问问他，说不定他会对你敞开心扉呢。”沐沁沂笑笑，偏头看着旁边的女法师。这是某个很好看的欧罗女子，尽管按神州的习惯，她脸庞上的线条太过明显了，眉目轮廓太过深邃鼻梁太高，但合着那高挺的鼻梁，大大的蓝色眼睛，还有那一股神州女子少有的勃然英挺近乎男子之气，确实有种不凡的魅力。“奥术帝国不是都已经覆灭了吗？缘何莫特里法师你还能对奥术保持这样一个热诚的心呢？”
“因奥术本身就是探寻这宇宙间真理的途径，是我值得为此付出一生的理想。”女法师的眼中闪着好像能通达真理的光彩。
“难怪你敢带着那样一群心怀不轨的雇佣兵去蛮荒之地探寻某个遗迹。你的家人就不担心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我没有家人。我的家族只是离奥罗由斯塔不远处的的一个乡间领主，早就早就衰败了。父母在我十三岁时就双双病逝了，所幸他们病逝之前用仅存的一点关系和积蓄把我送进了奥术学院。他们临终前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能成为某个伟大的奥术师。”女法师的目光闪动。“那么沐女士你的家人呢？”
沐沁沂一笑：“相比之下，你比我幸运多了。我的家人的愿望，就是用一只耕田的老牛还有五亩地的价钱，把我卖给某个傻子做妻子。我也不心知，原来我在村头洗衣的时候经常发现的那好笑的傻子，想不到因为我经常对他笑，他就死活地要让他家里来向我提亲。”
“哦？”女法师听了也极为惊愕。“那你还能成为帝国使节团的法师，还能成为某个神职者，实在是太了不起了。那你有没有回去好好地羞辱一下那些曾经小看过你的人？若是你能原谅他们的话，我想他们会很欣喜地奉你为他们的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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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这个么，我在最初加入我们那个......姑且行说是学院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我的老师告诉我，若是我真的那么做，那么我本质上也就还是某个山村里的村姑，学习的水平也永远不可能提上去。而后来我才徐徐了然了，和我的家人，和那要娶我的傻子无关。是我自己不甘心才从那小小的村子中跳出来，我感觉我的人生不可能是一个傻子的妻子。至于我的家人父母，我曾经托过人给他们带过一笔资金回去，足够他们衣食无忧。这就够了，他们选择那样的生活，他们也就只能过那样的生活。”
“真是...非常豁达的心态。你的老师一定是一位很了不起的贤者。”
“是吧。只不过在我们那处，某个人的能力，能学到甚么层次的法术，和拥有甚么样的眼界和道德是息息相关的。每某个成为大师的人，都有远超于常人的心胸和眼界。”
“这真是......不大好理解。”女法师出了会神，也只能摇摇头。“犹如和神职者的感悟层次有些相近，非得到甚么样的精神状态才能领悟到什么样的法则。可是你们那处明明感觉不到神灵，主流文化理应不是和神灵有关的吧。来到我们这边的很多西方人好像什么都信，出海的时候去风暴神殿，需要治病帮助的时候又去守护之手......但他们其实什么都不信，被神职者斥之为无信者。难道他们在你们西大陆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啊，哈哈......还真是如此。我还想起小时候的家里的门房上，放着十几位我们西大陆神灵的木偶和泥偶，我娘有什么事就对着甚么神灵偶像跪拜祈祷，如果没有好转就会去三十里之外的土地庙祈祷供奉。但其实那些都是一些伪神。很多地方还有拥有了天生法术和智慧的魔兽被当做神灵的......”
两人一边随口聊着，一旁沿着街道走着。午夜的奥斯星城中几乎漆黑一片，但总有几位地方依然是灯火通明，她们不知不觉地就朝着其中一处走去，走到近处，她们才发现那是守护之手的神殿。
“怎么不知不觉中又来到这件地方来了？”盯着前方整体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守护大殿，莫特里女法师的眉头微皱。作为奥术师她本能地就不喜欢神殿，何况这几天在此地呆的时间也足够长了，治疗手脚上的伤势也倒罢了，受到的审问盘查等等实在不能算是愉快的经历。
“我以为这里是日光神殿的方向......可是为什么这件守护之手的神殿现在也会在夜间发光的？我想起好像前段时间都没有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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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日光神殿的大祭司现在进驻在了里面，那光亮是日光神殿加持给守护神殿的神术。”莫特里法师面无表情地回答。“看起来他们还真的是小心，难道他们还真以为会有人来抢那个核心碎片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核心碎片？”
“就是在巴特家族遗迹里发现的那个小东西，风先生那两人辨认不出之后，被那叫做高文的守护者给拿去了。结果西海岸法师议会鉴定出，那极有可能是当年帝国浮空城的动力核心的一个碎片。守护之手和日光神殿的两个老家伙不安得不得了，旋即就调集了最强的力量来守卫此地，生怕被人偷走了。”
“帝国浮空城的碎片？啊，我听说过，这......应该也是一件非常不得了的宝物吧？难怪高文武士这几天没有到使节团来。这样重要的宝物，小心也是理应的。”
“哈哈，拜托，帝国时代最巅峰时期的巅峰奥术造物，况且还只是一个碎片而已，落到这个奥术文明已经衰落了的时代，谁还有能力运用自如？就算用以研究，也只有皇家学院，因克雷公爵等等屈指可数的几个有这样的能力。这些神职者就是这样的神经质，哪怕是一丁点奥术复兴的迹象都能让他们如临大敌......只不过他们这样看守得滴水不漏又有什么意义呢？总要有个处理的办法吧......”
看着不远处散发着淡淡光辉的守护神殿，莫特里法师带着明显的不满之色满口抱怨，这也是许多有志于奥术的法师们的常态，只是本地的法师一般来说只会把牢骚放在心里。沐沁沂只是面带微笑地听着，她感觉眼前的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姑娘，有些毛糙有些天真，却也显得比较可爱。
忽然间沐沁沂微微一愣，她能感觉到不远处的有些水汽此时正飞速地散发和移动。尽管感知中这只是平常的水汽，但是这样的变动出现在万籁俱寂的午夜街道两侧，无疑极不正常。而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或是想明白，不远处街道两边的屋舍就在轰然巨响声中炸成碎片，两道火柱从屋舍中射出，以肉眼难见的速度轰击在远处的正散发着白色微光的守护神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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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将整个奥斯星城都震得抖动起来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巨大的气浪直接将附近的几所屋舍冲得粉碎，而那散发着白光矗立在黑夜中看起来极有气势的守护神殿，就像是被猛锤了一下的松饼一样粉碎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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