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牛百万是个好同志
希特维尼亚低地位于法尔维大陆的西南部，是一片以沼泽和雨林地带为主的危险地区。之所以我说此地“危险”，并不仅仅因这里生长着许多诸如铁吻鳄鱼和狂毒杀人蜂之类的凶猛野兽，也不完全因为这里散居着不少叉齿鱼人或是短尾蜥蜴人之类凶残的亚智慧种族土著，而是因这里如今早就成为了大陆联盟和末世帝国之间战争的前沿阵地。
此时，末世君王最忠实和最残酷的走狗、抗拒死亡的邪灵之主、腐朽者的主人、灵魂大巫妖麦肯斯卡尔正统帅着他的腐朽者大军，在这里与法尔维大陆联盟军西南军统帅、德兰麦亚王国公爵：西索斯多兰封文森特上将所率领的大陆联军对峙着。双方尽管还没有迸发大规模的正面交战，但在貌似平静的暗流之下却掩盖不住战争袭来的紧张气氛。
无数渴望着财富、荣誉与力量的冒险者们——大陆联盟的，和末世帝国的——如潮水般涌入这一地区，期待着在这里彰显自己的勇武、建立自己的功业、或者也许仅仅是满足自己暴虐的杀戮欲望。这些强大狡猾而又不受约束的非职业军人的到来使片闷热潮湿的鬼地方愈发成为了某个危险地带。每天，此地都会发生上百起小规模摩擦和武装冲突，相互之间的窥伺、挑衅、谩骂乃至谋杀更是一刻也不曾停止过。
像这样某个危机四伏的前沿地带显然不是提着野餐篮子来郊游的好地方。大陆联盟当局给渴望杀敌的热血好汉们提出了某个非常实际的建议：珍惜生命、热爱生活，五十级以下的菜鸟请别来送死。
这么个极度危险的地区，当然并不适合牛百万这么一个只有四十八级的圣骑士孤身游荡。之因此他会在这个不恰当的时间以不恰当的级别出现在这件不恰当的地点，完全是因一个显而易见的愚蠢原因：
这个路痴又迷路了！
我得说，这真的很难责怪他：对于一头小脑萎缩到了拿着地图都会在在一间只有两层六个室内的破旧旅馆里迷失方向、以至于最后不得不从二楼的窗口一头栽下去的蠢牛来说，你能凭甚么指望着他能在到处密林四布、终日不见天光的雨林中找到离开的方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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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一路劈荆斩棘，终究抵达希特维尼亚低地的时候，我的灵魂之力终于积攒到了冲破四十九级极限的程度，一举达到了五十级。那件能够提供更高抵御力的“稻草人的锁子甲”终究派上了用场，我感觉这简直太及时了。
牛百万身处的是某个名叫“碎石前哨站”的地方。这里由人类士兵和半兽人战士共同把守，双方各有二十个人左右。让我觉得有些意外的是，前哨站的指挥官想不到是个名叫“洪多斯酋长”的半兽人。
要知道，我可是个公允而正直的人，没有丝毫的种族歧视和偏见。我深信，在至高神光辉的照耀之下，世间的一切智慧种族都是平等的。我甚至还有几位谈得来的半兽人朋友，这统统足以证明我对各个智慧种族的生命都能抱着平等友善的态度来交往。
但是你必须得成人，交朋友是一回事，服从这样的某个领导者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在所有非人类的智慧种族中，我不介意服从精灵咏者的命令，因为他们沉稳高尚而又不乏睿智；同样我也不介意服从一个矮人国王的命令，因他们大都年长而富有经验，并且都顽强得像块岩石；我甚至可以勉强服从一位高阶的地底侏儒或是某个牛头人将军，至少侏儒都是以缜密而谨慎的思考闻名于世，而牛头人从来都也不乏身先士卒的勇气。
可……你怎么能让我服从一个半兽人？这些肮脏的、丑陋的、愚蠢的、粗鲁的绿皮鬼？他们……怎么能领导人类去战斗？这不是开玩笑么？
我敢指着那面飘扬在前哨站上的白头鹰和蓝白星条战旗起誓，我真的一点儿也没有种族歧视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半兽人没有能力领导人类，仅此而已。这是个很客观的结论，不是么？什么？你问我凭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嗨，他们可是绿皮鬼？这还不够吗？
前哨站并不是很大，里面的人也不多。我一走进大门就看见了牛百万的身影，他此时正跪坐在洪多斯酋长的身边，摇晃着那一对大牛角，望眼欲穿地直盯着门口。发现我的出现，他兴奋地跳了起来，用力地冲我挥了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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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究来了，我等了半天，可真急死我了……”他雀跃地喊叫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又遇到甚么麻烦要我帮忙的？”我一点儿也没客套，一针见血地说道。
“看你说的……”牛百万被我问得有点儿发窘，“……在你眼里我就那么没出息，一找你就是求你帮忙？”
我不回答，只拿白眼静静地翻他。
“咱们……好久不见了……我像找你聊聊……还不行吗……”牛百万死皮赖脸地硬撑着，说话却早就吞吞吐吐，毫不响亮。
我撇了撇嘴，侧着脑袋，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他身上残破的铠甲和装备。
“好吧好吧……”终于，牛百万在我的视线攻势之下陷落了。他哭丧着脸垂头丧气地摇着脑袋言道，“……这儿有个任务，是我在这个前哨站的最后一个任务了。我做了三遍，一个人是在是完成不了了，这才想起来找别人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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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什么任务啊？”我好奇地催问，“现在就去接了吧，我帮你一起完成。”
“先不着急……”牛百万把我按在原地，谨慎地说道：“……这是个护送任务，难度实在是太高，就算是咱们两个人恐怕也很难完成。我还另外又找了几个人来帮忙，咱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在这个世界里，恐怕再没有谁会比我更珍惜自己的生命了。对于牛百万谨慎小心的提议，我尽管并不极为认为有这件必要，但还是持着完全赞同的态度。
“这附近的情况如何样？你有没有跟帝国的人交过手？”闲着没事，我坐在一级石阶上，随口向牛百万问道，顺便用眼睛比量了以下他的脑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见鬼，就算他只是坐在地面上，脑袋也还是比我高出一截来，如此魁梧的身材让我实在是很有挫败感啊……
牛百万皱了皱眉头，看起来犹如心有余悸地说道：“这外面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前一天刚从银盾城堡跑到这儿来的时候，一路上就帝国的那群家伙杀了差不多有十次，有几次还遇到了十多个人的大混战，要不是有无敌保护，恐怕死的还要多……”
牛百万的讲述让我心中有些后怕，又不由得暗自庆幸。大概是因天色已晚的缘故吧，我来这儿的一路上没有遇到一个敌人——就连大陆联盟的自己人也没见过几位。这让我的行程极为顺利，没有遇到一点儿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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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牛百万话锋一转，又得意洋洋地言道，“……在这儿虽然被杀的次数众多，可是杀人的机会也不少。昨天在路上，我就遇见了某个巨魔驯兽师，带着只猎鹰，才刚刚三十五级，名字还特嚣张，叫什么‘就是比你高’。我冲上去二话不说，轮起大石柱就是一通狂扁，三两下就把他敲死了。不但敲死了，我还蹲在边上守他的尸，只要他一复活，我就冲上去一顿猛砸。前前后后把这件菜鸟杀了七八回，最后终于把他杀下线了，心情那叫某个爽啊。下次要是再遇到那个傻x菜鸟，非把他打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哈哈哈哈……”
还没等牛百万把他欺凌弱小的光辉战绩讲完，侏儒吟游诗人降b小调夜曲的身影出现在了城门口，一进门就东张西望地，仿佛是在寻觅着甚么人似的。我猜，他大概也是牛百万找来的帮手吧。
“嗨，小曲儿，在这儿呐！快过来！”牛百万挥着手臂大声招呼着。他小山般高大的身形和墓碑般更为高大的名字很容易就能把他从茫茫人海中凸现出来，侏儒吟游诗人没费甚么力气就看见了我们，然后马上捣腾着两条小断腿快步走到我们跟前。
降b小调夜曲的到来让牛百万极为欣喜。他俯下腰去热情地拍打吟游诗人的后脑勺——我猜他原本是想拍打肩上的，可巨大的高度差增加了这件动作的难度——然后兴致勃勃地想要对他炫耀道：
“小曲儿，你终究来了，我们正在聊pk的事儿呢。你不心知，前一天下午我遇到某个菜鸟……”
“别的事儿等会儿再说……”牛百万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巧舌的吟游诗人拦腰截断了，“……你们刚才看新闻了没有？央视有明巨人的专访，原来他也在玩这个游戏。”
“明巨人？”这个陌生的名字对于我的涉空者朋友们来说好像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牛百万一听见这个名字，马上精神大振，“就是去美国打nba的那？选秀状元？我的偶像啊！”
nba是什么？美国在哪里？这件名叫“明巨人”的涉空者又是甚么著名人物？听起来，这大概应该是另外一个位面世界的事情了吧。我收敛起好奇心，聪明地闭上了嘴唇，一句话也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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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他还能有谁？”吟游诗人两眼发光，满面崇拜的神色，“他的比赛我可是一场都没落，中国篮球的骄傲啊，可惜……”夜曲面色一黯，“……他是帝国的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还以为是个多么令人崇拜的民族英雄，原来还是个敌人。我犹疑着，不知道是否应该提醒我的侏儒朋友坚定信念，摆正政治立场。
“帝国的人？”牛百万的表情看起来也很沮丧，“哪个种族？甚么职业的？”
“专访里说，他自己的个子本身就高，所以就选了巨魔这件身高最高的种族，和他本人的形象很配。他的号还不少，游荡者、战士甚么的都玩过。最可气的是，明巨人有个游侠的小号，前一天下午刚才转职成驯兽师，跑到希特维尼亚低地来抓猎鹰宠物。结果有个快要五十级了的牛头人跑出来把他给杀了。杀一次也就算了，这个烂人居然连守尸体屠新人这种超没品的事儿都干得出来，连着杀了七八回，最后把明巨人直接杀下线训练去了……”
咦？巨魔驯兽师？牛头人？猎鹰？守尸体？杀下线……这些事情怎么听起来好像很耳熟的样子？
我悄悄地撇了牛百万一眼，发现他好像在冒冷汗的样子。
真奇怪，他缘何会那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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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的账号叫什么啊？咱们能不能遇见？”牛百万表情不安地问道。
“你傻啊，人家可是要保护隐私的，如何能说出来？”降b小调夜曲不屑地白了他一眼。
“是啊，那真是太可惜了……”牛百万嘴里说着“可惜”，可看起来好像在庆幸着什么似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不过……”夜曲眼珠一转，故作神秘地悄声说道，“……明巨人以前体校的同学爆料说，他玩网游老喜欢起‘就是比你’怎么样怎么样的名字。甚么‘就是比你强’、‘就是比你帅’、‘就是比你高’之类的，也不心知真的假的……”
“不会吧……”牛百万被侏儒游侠的话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刚一喊出口，他马上感到了这样做的潜在危险，旋即又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来，“……我是说，这样的网名到处都有，随便一抓就一大把，谁心知到底是那某个啊……”
紧接着，牛头人圣骑士又迅速地转移话题，狠声言道：“……居然连明巨人的小号都敢杀，这么烂的人，真他妈的太垃圾了！”
“用垃圾来形容他都是在侮辱垃圾！”即便是这样，夜曲还嫌骂得不够过瘾，“刚才我在论坛上发现，这个没品的家伙已经引起了公愤，大家都正找他算账呢。心知消息的玩家们早就约好了，谁要是找到这件家伙，就把他的账号公布到论坛上去，让他成为过街老鼠，见一回杀一回，从来都都杀到他删号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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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有这件必要么？不就是杀了个敌人嘛。这明明是件功劳，如何会惹来那么大的麻烦？那甚么“明巨人”到底是甚么样的家伙啊？如何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就连敌国的人都想替他报仇雪恨。
我实在是想不通啊想不通……
此时牛百万的一张牛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鼻子眉毛各个器官都难过地纠结在一起，看上去就犹如嘴里正含着一大泡“精炼黄连苦碱浓汁”，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样子，还不得不随声附和道：
“教训这种没品的人，就得这么干才行！简直是给我们牛头人丢脸！要是让我逮着他，我不守他一百次尸体我跟他姓！”
发现牛百万如此激动，夜曲也恶用力地言道：“这件没种的家伙，杀明巨人的小号，想不到还守菜鸟的尸，要是让我碰上他，一刀就把他变成阉牛，怎么样，这件主意不错吧？啊哈哈哈哈……”
说完，侏儒吟游诗人哈哈大笑，仿佛是在为自己想不到能想出这么一种绝妙的惩戒方法而得意，还豪爽地拍了拍牛百万的小腿肚子。没想到牛百万小腿一软，被他拍了个趔趄。
“……好主意……真是个绝妙的好主意……”牛百万神色局促地苦笑起来，迎着头皮迎合道。我发现，在他说话的时候，两条大腿的根部下意识地紧紧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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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这时候，夜曲忽然想起了什么，“……刚才你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其实牛百万昨天遇到了某个菜鸟，和你说的情况……”我刚想说“有点儿相似”，牛百万就恨不能掐死我地捏着我的脖子把我扔在身后，赶紧补充道：
“……和你说的情况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从背后看，牛百万的脖子里也续满了涔涔的汗水。
“我只是看见了一个菜鸟，三十级刚出头就跑到这件地方来了，结果引了一大堆的怪，死了好几回，实在是太惨了啊太惨了。后来我实在不忍心，就帮他把怪清完，随后护送着他离开了……”说到这里，我们的牛头人圣骑士朋友一脸的悲天悯人。
“咦，牛百万，这件事情你刚才如何没告诉我？”真是的，我还以为你要告诉他屠杀帝国走狗的勇行呢。
“我这不是刚要说嘛！”奇怪的是，牛百万怎么看起来有点歇斯底里呢？
降b小调夜曲也深受心生感触，立刻垫着脚尖深表钦佩地握了握牛百万的手：
“牛百万是个好同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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