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你死了吗?
降b小调夜曲的铁壁战歌帮助我们度过了最大的危机,他在我们护甲受到腐蚀的时候及时地增加了我们的防护能力。在战歌的作用下,我们的生命恢复的步伐以微弱的优势超过了生命削减的速度,达到了某个对我们有利的平衡点,这让我们原本异常艰苦的战斗变得有惊无险。
而在另一侧,半兽人术士丁丁小戈却始终处于一种可有可无的局促状态。
正如我们所知道的那样,术士的役使魔并非是一个有生命的物体,那只是几分强大的异界生命在我们这件位面中的魔法投影。它行被暂时地消灭,却无法真正被杀死。当丁丁小戈的召唤法术冷却完毕之后,他马上再次召出了冰魔女,在我们身后使用“冰锥术”支援我们,远程射杀那些骷髅怪物。
“冰锥术”的杀伤力尽管强大,但发射的频率却很缓慢,事实上,冰魔女并不能为我们提供太大的帮助。
除了役使魔自有的攻去法术,术士本身作为某个施法者,也具有几分独有的魔法攻去手段。这些与强大的异界统治者交易的冒险家们好像对黑暗有着特殊的偏爱,他们最拿手的把戏就是射出自己的阴影给敌人造成巨大的伤害,这种名为“暗影箭”的法术强大而又隐蔽,让人防不胜防。
自始至终,丁丁小戈从来都都在不断地吟诵着法术,努力将阴影中的魔法力气汇聚在自己的手中,然后……
……把它们捏碎在自己的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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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一直在努力地施放“暗影箭”的法术,却从来都没有放出来过。
“别傻乎乎地站在那儿不动!你到是进攻啊!”看着他那副茫然无辜地痴呆模样,牛百万气不打一处来,撅着他的大鼻头冲着半兽人术士大喊着,“你的小女鬼可比你管用多了!”
在继续捏碎了两个暗影魔法光球之后,丁丁小戈梦游般悠长的音色才传回我们的耳边:
“……我也不想啊……我此地……延时得厉害……我瞄准的骷髅……都已经被你们……砍死了……我没有……目标啊……”
“那就换个别的技能用用,别老在那边瞎忙活!你总得干点甚么吧!”牛百万红着双眸大吼大叫,看起来就好像恨不得把丁丁小戈一口吞进去再吐出来、再吞进去再吐出来、再吞进去再吐出来一样。我之因此这样猜测是因为牛头人有四个胃囊,并且和他们没有智慧的远亲一样,有反刍的习惯。
牛百万的怒叫提醒了丁丁小戈。他习惯性地迟疑了一阵,然后停止了释放暗影箭的徒劳努力,转而低声默念起不仅如此某个陌生的咒语。因“延时”这件古怪魔法的结果,他的音色被拖得很长,带着滑稽的变调。这显然是个更长更复杂的咒语,尽管我听不懂那些召唤异界力量的魔法语言,但这些声音在我听来阴森邪恶,绝不像是某个良善的法术。
当他用一声类似绵羊叫声的“咩咩”声结束了这件法术之后,一团正在缓慢翻腾着的淡绿色的薄雾忽然从天而降,包围在我们身旁,然后他右手往我们头顶一指——这一指显然才是这次施法的结束动作,但这种“后发先至”的法术对于他来说,早就不算是件新鲜事了。
如果过吟游诗人的战歌是这场战斗的转折点,那么丁丁小戈的这个法术,却给这场战斗带来了决定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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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法术名叫“衰减之云”,受到这种法术影响的敌人将会在法术作用时间内降低他们的生命力和抵御力。尽管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初级法术,对于这群骷髅怪物的衰减作用并不是那么明显,但当我们这场战斗呈现出势均力敌的状态时,它就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长剑切割骨骼的触觉马上变得酥软起来,这群怪物坚硬的骨质躯壳仿佛在短时间内流失了大量的钙质,患上了可怕的“软骨病”。当我手中的“剑齿撕裂者”与那些变得有些松脆了的骨头相互咬噬的时候,我甚至能从那快意的摩擦中听到长剑不满足的尖嘶声:在这些不堪一击的对手面前,这件锋利的凶器早就失去了它逞威的意义,只是在被当作那些粗陋的杀戮工具一般使用而已。
最妙的是,这个“衰减之云”是某个范围性的魔法,它的负面影响能够波及到每某个进入魔法范围之内的敌人,而不仅仅是对某某个对手起效,这就使丁丁小戈因“延时”问题受到的影响,变得不再那么明显了。
这是一件奇妙的事情,某个最简单、最低阶的法术,却将我们原本十分微弱的优势扩大到了一个难以衡量的地步,让我们五个人在直面数倍于我们的对手时还能掌握绝对的主动权。在我们的武器和魔法面前,那些粗野可怕的骷髅怪物越发支持不住,犹如残破的土墙般在我们面前不断地崩溃。被砍断的枯骨不断掉落在地面上,发出凌乱的杂响,继而又被我们无情地踏成碎片。
战斗,那是冒险者的天性,是他们血管中流淌着的发自生命源头的澎湃热情。无论他们是否足够强大,我觉得,在这些勇敢而聪慧的人们面前,任何凶险,都有被克服的可能。只要这些人还在战斗,总会有几分神奇的事情会发生,而没有所谓“必然”的失败。
若是说这场战斗证明了那些可以被称之为“必然”的事情的话,那也只有一样,那就是:五个人总是比四个人更有力量!
有了这一次成功的经验,后面的事情就开始变得简单了。在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我们将剩余的几群骷髅怪物分批引诱过来,用同样的方法将他们一一消灭在狭窄的过道上。一时间,侏儒吟游诗人降b小调夜曲那首名为《十八摸》的的战歌在地洞上空庄严而神圣地高高飘扬,不时伴随着精灵德鲁伊少女由衷的赞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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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换首曲子吗?”
……
没过多久,我们就摧毁了地洞中所有粗暴好战的骷髅怪物,将罗伯特威兰斯特遗失的铁锤周边的敌人统统消灭,为我们的半兽人术士辟清了拾取任务物品的道路。
丁丁小戈终究安全地站在了那把泛着红光的铁锤面前,当他弯腰拾取的时候,忽然毫无征兆地定格在了那里,就仿佛时光突然停止了流转似的。我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望了望自己的手掌,以确认这并不是某种类似“时间停止”之类强大魔法的效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不会吧,又在这儿卡掉了?”牛百万近乎绝望地拖着长腔哀嚎了一声。他三两步冲到丁丁小戈的面前,伸出手去焦急地捏了捏他的面庞,“老兄,我们冒着生命危险、绕了那么一大圈子路、砍死了那么多骷髅、把这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可都是为了帮你完成任务啊。眼盯着任务就要完成了,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说掉线就掉线了……那我们的辛苦可就白费了……你给我醒醒……醒醒……醒……醒过来……”
见他没甚么反应,牛百万一边急切地叫着,一边又伸出他宽大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搧了半兽人术士几记耳光,好像是在试图将他从昏迷中叫醒。
牛头人的方法显然是有效的,正在他打得手爽的时候,我们眼中忽然红光一闪,地面上的铁锤立刻失去了踪影,继而,丁丁小戈的右手姗姗来迟地在那片一无所有的空地上摸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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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打了……我……没有掉线……可是脸……快被你……打肿了……”丁丁小戈的声音忽然传来。
牛百万微微一愣,而后红着脸皮连连道歉说:“啊,抱歉,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早就掉了呢……一时冲动、一时冲动……”
“下次……我再延时……的……时候……谁再打我的……脸……我就……跟他死磕了……”丁丁小戈的面颊气得——说不定是被打得此时——通红,语气透着一种怪异的腔调,好像是想要表达着他内心的愤怒,可慢吞吞的节奏却让他的语气变得无法而轻柔。
……
在丁丁小戈成功地取得了他的任务物品之后,我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地洞中仅存的一只骷髅——正安静地站在一个洞穴门外的“亡灵罗伯特威兰斯特”。
若是说这些已经失去了灵魂而又拒绝死亡的腐朽者也具有某种个性的话,那么这个骨质粗壮、身材矮小的骷髅或许是某个高傲而又矜持的家伙。自始至终,他一直都没有加入到我们的战斗中来,甚至对近在咫尺的战斗视而不见,只是眼睁睁地瞧着——若是他还有双眸的话——我们将他的同伴们拆散、击碎。
在搏斗中,有一次我在和一只骷髅交手时不小心靠近了他的身侧。我当时早就做好承受他攻去的准备,可是他对我根本理也不理。他看上去和其他的骷髅有些不一样——我指的不是他矮小粗壮的身材,而是他的双眼。
和其他那些嗜杀而暴虐的怪物一样,他的眼眶中一无所有,除了一片黑暗的空洞。可是同样是一片漆黑,他眼眶中的黑暗似乎格外地深邃悠长,仿佛其中蕴含着几分神奇而又不可言喻的东西。那似乎是某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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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情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能够想像吗?那只是一具骷髅。哦,是的,出于几分我们不知道的原因,或许他能动,或许他不像看上去那么……那么像一具骷髅,可他就是的。而我想不到能从他一无所有的眼眶中看到本应仅属于活人的情感。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感,怜悯、哀伤、自责、悔恨……诸多种让人痛苦的感受就汇聚在他眼眶里那一团空空如也的漆黑中。我想那很荒谬,可我相信我确实看到了这一切。
“看上去这里还有个任务。”降b小调夜曲指着那个亡灵大大咧咧地言道,“谁去和他对话?”
“我不去,怪吓人的……”仙女下凡脸着地一脸厌恶地缩在牛百万的背后,既害怕又有些好奇地露出半个脑袋,还是忍不住往“亡灵罗伯特威兰斯特”的方向看去。
“不用畏惧,我会站在这里保护你!”牛百万慷慨激昂地挺身站在前面,大声对德鲁伊少女言道。只不过,看起来他除了要保护仙女下凡之外,这句话里更重要的意思是他下定决心要“站在这里”了。至于他缘何不站到那只骷髅身边去——从他有些空洞颤抖的语调中,我们早就能得到几分显而易见的答案了。
“算了,还是我去吧。”我对他们说道。作为一个穿着厚重铠甲的战士,倘若真的突然发生了甚么变故,我也能比防护能力低下的侏儒吟游诗人支撑的时间更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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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那个矮小的骷髅面前,我忽然觉得有些莫名地局促——毕竟就在片刻之前,我还正在和这种丑陋可怕的东西拼杀个你死我活,现在你让我和他这样面对面地交谈,我真的不知道理应说甚么才好。
“嗯……那个……先生,您……已经死了吗?”我心知问一具四体通透的空心骷髅“你吃了没有”是一件很蠢的事情,可当我把话说出口之后,我觉得这件问题更蠢。
原本,那四个家伙正手握武器在我身后严阵以待,可听到我的问题之后,他们忍不住“嗤嗤”地窃笑起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真该死,如果你们知道该说些甚么,为甚么还把我推到这儿来。
正在我心理失衡地犯嘀咕的时候,那具骷髅忽然“咔咔”几声轻响,把脖子转向我:
“你们终究来了,来自地面的勇士。我从来都都在等着你们,谢天谢地,至高神听见了我的祈祷……”
他说话了?他真的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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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的音色阴森而平淡,每一个音节都发出同样的节奏,全部没有平时我们交谈的抑扬顿挫。这种冷冰冰的、机械般的音色让我觉得背后发凉。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发出音色的,这声音显然并非源于他早已腐烂朽灭的发音器官,而犹如是来自他的体内——不过以他现在这个样子,好像也早就没有甚么“体内”可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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