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心毒
冯赫尔将军整理了一下仪表，大步向前厅走去，他的肩背挺拔，龙行虎步，凛凛生风，完全不象某个刚才遭受重创的老人。他不会在敌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更不会暴怒的立即拔剑相向，给自已招来覆顶之灾，雄狮之怒，永远不是暴跳如雷。
杰迪一进房间，就见榻前伏着某个哀哀痛哭的少女，看那侧脸似曾相识，微微一怔才认出是圣殿女骑士安娜小姐。她和沃伦经常同进同出，杰迪早知道他们是一对情侣，她出现在这儿也就不稀奇了。
沃伦的房中弥漫着一股药味儿，他的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整个下肢都被绷带缠的紧紧的，也看不出伤势有多大，只是从他苍白的微微内陷的脸颊，行看出他受的创伤实在不轻。
安娜并没有理会是谁进来，她握着沃伦冰凉的手，泪眼迷离地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只是轻声啜泣。杰迪在她背后悄然停了下来，从她肩后望去，几绺金发凌乱地洒在沃伦的额头，轮廓分明的俊朗脸庞，并没有因为重伤的折磨而受到太大的影响。
现在的他统统看不出一丝邪恶，自从认识他之后，又何曾见过他的邪恶？巴托是个其貌不扬的小矮子、杜维是个瘦削的酒鬼，两个人站在光茫四射的沃伦身旁，就象草鸡和凤凰站在一起，可是论到灵魂的纯净，他们远比眼前这件人要高贵的多。
垂涎别人的妻子美色，就暗中下手置人于死地，那人还是他的朋友，这样肮脏龌龊的灵魂却藏在这么英明高贵的容貌之下，这是多么鲜明的对比和讽刺。
“杰迪？！”安娜小姐拭着眼泪回过头，看见背后站着的人，不由惊叫了一声。她早就听说杰迪遇刺身亡的消息了，因此乍一见他不禁惊叫一声。不过她是圣殿骑士，但凡圣殿骑士本身虽不会法术，却大多接受过守护祝福或者配戴有各种神圣护具，普通的邪灵是无法伤害她的，所以她对灵异的物体从心底里就不会特别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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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迪忙道：“安娜小姐，你不要怕，我并没有死。”
杰迪忽然瞥见沃伦的双手一下子握紧了，心中立即一动：“他并没有晕迷！”
这个念头在心里只是一转，他就明白了沃伦的心意。毕竟都是男人，这点心理他还是揣测得到的，若是是他受了这样的伤势，下肢残废、要害被毁，面对着心爱的女孩怕是也只好用‘昏迷不醒’来逃避了。
他把对冯赫尔将军说过的话重新对安娜小姐说了一遍，不过这回详细了许多，因沃伦就是当事人，若是细节编造的不够真实，很容易被他发觉破绽。
“是谁？是谁这么残忍？到底是谁主使的？”安娜骑士激忿地嚷道。
“您不知道？啊！我……我……，”杰迪一副意外失言的模样，安娜正如所料发觉有异，立即站了起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急切地道：“杰迪，请告诉我，到底是谁干的？他把沃伦害成这样，你也是死里逃生不是么？你到底在怕甚么？”
“他们……，”杰迪嗫嚅道：“唉！他们的力气太庞大了，其实冯赫尔将军也猜出是谁了，可是就算以将军的力量也无法奈何对方，没有真凭实据，是奈何不了他们的。”
安娜倒抽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地放开了手，脸色变得纸一样白。她恨透了伤害她心上人的恶魔，可是她并不认为凭她父亲的爵位和地位能比冯赫尔将军更强大，若是连冯赫尔将军都不能为儿子报他，那对方得有多大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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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默地低下头，过了片刻却又坚定地抬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杰迪道：“告诉我，是甚么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杰迪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件女骑士真的很不错，可惜……，她对爱很执着、很真诚，却缺乏一双智慧的眼睛，所托非人呀。其实自已又何尝不是？如果不是险死还生，如何心知沃伦竟是这么某个阴险的小人？
他故意迟疑了一下，才在安娜焦急的目光中犹犹疑豫地道：“安娜小姐，你心知布坦尼公国大兵压境，很可能转瞬间就要发动战争，而我们诺曼公国掌握财政大权的贵族院对此却淡然处之，不肯拨付军备费用。
冯赫尔将军忧心忡忡，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想把银行业组织起来，成立一家统一的联盟银行，做为公国融资渠道，解决军费问题。这件事，就是冯赫尔将军、沃伦骑士和我一再受到刺杀的原因。”
“而对方……”，杰迪重重地叹了口气：“就是以整个贵族院为后盾的财政大臣梅尔吉布森阁下及其一伙人。伤害沃伦骑士的是一匹魔狼，您心知的，在这件大陆的最南方，是不适宜这种魔兽生存的，可是据我所知银行业协会会长吉布森先生家里饲养了许多奇禽异兽……”。
杰迪眼角微微一瞥,看到沃伦的双手又收紧了一下，安娜骑士咬着嘴唇，定定地站在那儿，过了半晌，忽地一返身，在沃伦的额头轻轻一吻，然后直起腰来，从床头捡起她的圣盔，慢慢戴在头上。
杰迪不安地道：“安娜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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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骑士又取过长剑挂好，转过身来，平静地道：“杰迪，你放心，我不会蛮干的。政治之争和我没有关系，我也没有资格参预。可是某个暗黑法师、某个似人非人的怪物，还有一匹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的魔狼，这些邪恶，正是光明圣教理应予以净化的存在。我会禀报红衣主教，请主教大人过问这些事的。”
“好聪慧的女子！”杰迪暗赞一声，借用宗教的力气避重就轻，完全不提及诺曼公国两大政治势力的角逐，只是单纯地从追剿邪恶力量下手，一旦把这些事查明白了，对手势力又焉能不倒？
安娜骑士深情地看了沃伦一眼，转身离去了他的卧室。房中还有两个女仆，从来都静悄悄地站在门边，杰迪轻微地坐到了安娜骑士刚才坐过的椅子上，静静地注视着沃伦。
沃伦仍然闭着双目，房间里一片静谧。时间悄悄过去，沃伦的眼睫毛开始细密地眨动起来，额头有汗迹隐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前一天用那样的方式陷害杰迪，就是防备不能成功时，杰迪也没有办法认定他是有意陷害，对此他并不担心。可是他迫不及待地逼迫海伦顺从他，这事一旦被杰迪心知，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海伦能不对杰迪提起么？
他尽管丧尽天良，却异常爱惜苦心经营得到的名声，在杰迪的注视下，他虽然不是良心发现，却仍然感到极为不安。
“唉！沃伦，若是不是我被那个魔法师击落水中，你就不会去我家里送信，就不会中了他们的埋伏。这件事，我多少是有些责任的，沃伦，你放心吧，我和你的父亲，一定会让他们付出足够的代价，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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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迪这句话说完，闭着双眼的沃伦骑士脸色陡然变成一片灰白。
杰迪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诮的笑意，心毒已经种下，他轻微地站起，掸掸衣袖，便悄然闪出了房间。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永远是狼的哲学！
杰迪的脚步声就象一声声沉重的鼓声，重重地敲在沃伦的心灵上，当杰迪离开了这个房间时，沃伦已经陷入无尽的悔恨之中。
杰迪没有死，杰迪竟然没有死！
杰迪的话让沃伦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如果昨天入夜后不陷害杰迪会怎么样？那自已就不会去杰迪金匠铺，不去杰迪金匠铺就不会在归来的路上中了吉布森那伙人的陷阱，那么自已就不会变成某个废人，就不会落得现在这个模样……
无尽的悔恨就象一条毒蛇，拼命地噬咬着他的心，沃伦骑士的灵魂因这份认知，再无一刻安宁，如坠无间地狱，时无间、苦无间、一身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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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尔吉布森回到府邸，脸色极为凝重。他在客厅从容地坐了下来，扫视了一圈，冷冷地道：“是谁派人去刺杀冯赫尔的儿子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班森、鲍里斯等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市政长官班森犹疑了一下，说道：“没有大人的命令，我们岂敢自作主张？是不是阿斯蒂摩斯魔法师不满他的狂妄，所以才……？”
梅尔吉布森摇了摇头，言道：“当时阿斯蒂摩斯就在我的府上，他怎么可能去对付沃伦？何况阿斯蒂摩斯的暗黑魔法尽管威力无穷，却正好受到光明圣教的克制，如非得已，他是不愿得罪圣教的。”
他摸着胡须思索道：“难道……真的不是我们的人？”
鲍里斯哈哈笑言：“冯赫尔不好好做他的将军，却妄想架空贵族院，他这么做得罪的人多着呢，说不定是哪位家里蓄养了奇兽的贵族想给他某个教训，我们连冯赫尔那个老家伙都敢刺杀，他的儿子算甚么？”
梅尔吉布森重重地哼了一声，言道：“糊涂！冯赫尔可以杀，成不成功后果都不严重，但是他的儿子不同。打了小的，就会激怒老的，沃伦现在半死不活，这份仇恨会让冯赫尔时刻把我们视做眼中钉、肉中刺。你莫看他今天出来见我们，满脸带笑若无其事，这才真的可怕！因我们不心知他将如何反应，但我们心知他必有反应，我们还能有一刻安枕么？”
梅尔吉布森喟然一长叹道：“沃伦是光明圣教守护骑士，阿斯蒂摩斯当着他的面施展暗黑魔法，这件事一旦为光明圣教知道，很难说他们会不会给我们惹麻烦。老冯赫尔眼见儿子伤成这样，更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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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起脸想了片刻，说道：“暂时不要再做甚么动作了，我们不会再有机会，积蓄力量，准备在大公面前和冯赫尔正面交锋吧。冯赫尔能把儿子被害成残废的事都忍下来，很显然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先把推行融资代理银行的事办成功，你们马上回去准备一下，发动各方面力气，准备给他当头一棒，把他彻底打垮！”
“遵命，大人！”班森等人毕恭毕敬地答应着，纷纷起身告辞。
待他们走出大厅，梅尔蹙眉想道：“会是谁从中插手，把问题搞的更形复杂呢？一匹魔狼，谁会养着一匹能把圣殿骑士弄成残废的厉害魔兽？冯赫尔在遇刺前陡然加强了警戒力气，杰迪和巴托两个人出入也变的更加小心，一定是有消息泄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梅尔想着想着，忽怵然心惊，想起某个既不可能又非常可能，既没有理由又极为有理由这么做的人来，某个其胖如球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是他亲爱的侄子，银行业协会会长吉布森先生。
一片阴霾立即掩上了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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