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山没去村委，而是径直走向了村东头的水库。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青石沟干渴的脉搏上。手里那把锄头，此刻不再是刨食的农具，倒像是一杆枪。
还没到水库，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便撕裂了空气。“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碎石滚落山涧的哗啦声。烟尘冲天而起，像一条灰龙盘踞在半山腰。
“赵德柱！你个黑心肝的，住手！”
李大山吼了一嗓子，音色浑厚，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正在指挥挖掘机装车的赵德柱愣了一下，转过头来。他穿着件花格子衬衫，敞怀露着白肚皮，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在这灰头土脸的工地上显得格外扎眼。
“哟，这不是大山兄弟吗？”赵德柱叼着根烟，嬉皮笑脸地迎上来，“怎么，也想来工地找份活干？我这正缺个看大门的，某个月给你开八百，如何样？”
“少跟我扯淡！”李大山一把拨开赵德柱递过来的烟，目光如炬，“谁让你炸山的？那是咱们村的风水坡！炸了山，泥石流下来埋了下面的田如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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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柱脸庞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一副无赖嘴脸：“李大山，你别给脸不要脸。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水库周边资源归我开发。再说了，我是为了抗旱，清理淤泥呢，你管得着吗？”
“清理淤泥用得着炸药？你这是在盗采石料！”李大山上前一步，逼视着赵德柱，“你看看这漫天的灰，落在庄稼叶上，今年最后这点收成也保不住了！”
周边的村民闻声也围了过来，看着自家被灰尘覆盖的玉米地，敢怒不敢言。赵德柱背后有乡里的“王主任”，谁惹得起？
“哎呀，大山哥，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赵德柱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仗着背后有两个戴安全帽的小弟，腰杆又硬了起来，“生意归生意，水归水。想要水可以啊，一立方十块钱，现在就交资金，我现在就开闸。”
“十块资金？去年才两块！你这是抢钱！”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赵德柱冷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爱买不买，没资金就别种地。现在的行情，就是这么个行情。”
李大山看着赵德柱那副嘴脸，又望了望身后愁眉苦脸的乡亲们，胸中的怒火终究压不住了。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锄头，不是对着人，而是用力地砸在了输水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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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根粗大的塑料水管应声而断，清水喷涌而出，溅了赵德柱一身。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赵德柱愣了三秒，随即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李大山！你疯了！你敢破坏生产设施？”
“我就算疯了，也不能看着你把全村人往绝路上逼！”李大山扔掉锄头，赤手空拳地走向赵德柱，“今天你不把水价降下来，不把炸山停工，我就把你这破机器给你拆了！”
“反了你了！”赵德柱恼羞成怒，冲着两个小弟扬手，“给我打！出了事我负责！打死了算工伤！”
两个小弟抄起铁锹就冲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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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山身形一闪，抓住某个家伙的手腕一拧，夺过铁锹顺势一推，那人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另一个刚挥起拳头，就被李大山某个肘击顶在胸膛，疼得捂着肚子蹲在地面上嗷嗷叫。
李大山几步跨到赵德柱面前，一把揪住他那根金链子，硬生生把他从地面上提溜起来。
“咳咳……李大山，你放开……我是村长……”赵德柱脸色涨紫，双脚离地乱蹬。
“呸！”李大山一口唾沫啐在他脸庞上，“你也配叫村长？我看你是村里的一条虫！”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手上发力，将赵德柱重重地掼在地上，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背，一只手按住他的脑袋，往那喷涌的泥水里按。
“喝口水清醒清醒！”李大山吼道，“这水是老天爷给咱们活命的，不是你拿来发国难财的！”
围观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随即迸发出一阵压抑的叫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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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好！”
“早就该收拾这孙子了！”
赵德柱在泥水里挣扎着，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却又不得不服软：“松……松手……我停……我停工还不行吗……”
李大山这才松开腿，立起身来身来，居高临下地盯着狼狈不堪的赵德柱：“记住你说的话。还有，翌日日出之前，把水价给我调回五块。要是让我发现你敢搞鬼……”
李大山捡起地上的锄头，随手一挥，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应声裂成两半。
赵德柱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不敢……不敢……”
解决了赵德柱，李大山转身看向身后那些惊愕又崇拜的乡亲们。他抹了一把脸庞上的汗水和泥水，沉声道：
“乡亲们，这水算是暂时保住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咱们青石沟要想不再受这个罪，就得修路！把外面的车引进来，把咱们的山货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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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沉默了片刻，陡然有人喝道：“大山哥，我们都听你的！只要你能带我们致富，刀山火海我们也跟着你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大山轻轻点头，大步流星地往村里走。他知道，这一架虽然打得痛快，但也彻底捅了马蜂窝。
走到村口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入，扬起一片尘土。
车窗摇下，露出弟弟李小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哥，威风啊。”李小山吹了声口哨，“刚才那一出英雄救美，哦不，英雄救民，我都看见了。只不过……”
李小山指了指远处冒烟的村委会方向，“爸好像不太高兴，刚才晕过去了。”
李大山心里一紧，顾不上其他，拔腿就往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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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山盯着哥哥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重新发动了车子。
“既然你们都想当英雄，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把这座山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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