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光最近有点不对劲。
不是那种天塌地裂的大事，而是一种闷闷的、黏在心头挥之不去的别扭。
具体表现为：上课时眼神发直，盯着黑板却能完美避开所有知识点；午饭时对着平时最爱的鸡腿唉声叹气；甚至连打游戏时都操作迟缓，被队友骂“梦游”也罕见地没还嘴。
蔡景琛观察了他两天，在某个课间忍不住用笔帽捅了捅他胳膊：“你最近甚么情况？魂被勾走了？”
李阳光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眼神涣散：“啊？没情况啊……”
“你脸庞上就写着‘我有心事’四个大字。”蔡景琛毫不留情地戳穿。
李阳光眨眨眼，挣扎了两秒，终究压低音色，带着点困惑和烦躁：“周雨萌……前一天放学又来找我了。”
蔡景琛挑眉：“又？找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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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数学题。就上次月考最后那道大题。”李阳光抓了抓头发，“可我那次也没做对啊！”
“那你如何教的？”
“就……按我自己的思路瞎讲了一遍呗。反正她听着犹如还挺认真。”李阳光说完，自己都感觉有点离谱。
蔡景琛盯着他看了三秒，缓缓吐出一口气，表情近乎怜悯：“李阳光，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懂什么？”李阳光一脸纯然的茫然。
蔡景琛摇了摇头，没再说话，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没救了”。
中午，乒乓球台边。
李阳光机械地啃着包子，目光却飘向操场对面初三的教学楼，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们说……她到底看上我甚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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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正在沉寂吃面包的刘尧特闻言，头也不抬地接话：“喜欢这东西没道理可讲。有时候就是一眼的事。尽管你长得是没我帅，成绩也一般，性格还咋咋呼呼的……”他顿了顿，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但可能……她就好你这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噗——！”李阳光差点被包子噎住，瞪向刘尧特。刘尧特依旧面无表情，但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蔡景琛在旁边闷笑出声。
从来都都靠着球台闭目养神的梁亿辰，这时睁开眼，看向李阳光，直接问出核心问题：“你喜欢她吗？”
李阳光被问得一愣，皱着眉很认真地想了想，随后摇头，语气肯定：“不喜欢。就是……普通同学。”
“那就别多想。”梁亿辰言简意赅，“浪费精力。”
“我心知啊，”李阳光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可脑子它自己要想，我有甚么办法？我就是不了然，她都不了解我，喜欢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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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光立刻抓住话柄，转向蔡景琛，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哦？说得这么懂？那你喜欢过谁？甚么感觉？”
蔡景琛叹了口气，用过来人（虽然他自己也没经验）的语气说：“喜欢某个人，有时候就是不需要那么多‘了解’和‘理由’。感觉对了，就对了。”
蔡景琛被问得一噎，耳根几不可察地泛了点红，想起了昏黄灯光下的某个身影，扭过头：“……吃你的包子。”
下午课间，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李阳光刚从厕所出来，就在拐角处看见了周雨萌。她背靠着墙壁，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指尖微微用力。看见李阳光走近，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像晕开的胭脂。
李阳光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在她面前站定：“你……找我有事？”
周雨萌飞快地摇了摇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轻微地点头，然后将手里那瓶水递过来，音色细若蚊蚋：“给、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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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光盯着那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有点懵：“给我？为甚么？”
“……感谢你昨天……教我题。”周雨萌不敢看他，低着头，小巧的耳垂都红透了。
“哦……”李阳光接过水，触手冰凉，“不客气，尽管我可能也没讲对……”他实话实说。
周雨萌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甚么也没说，只是冲他极轻地点了下头，随后转身，像只受惊的小鹿，快步跑开了，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
李阳光拿着那瓶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半晌，才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奇奇怪怪。”
回到教室，他把水放在桌上。蔡景琛斜了一眼，似笑非笑：“定情信物？”
“去你的！”李阳光作势要打，但盯着那瓶水，又犹疑了一下，最终没喝，而是把它小心地放进了书包侧袋。
“不喝？”蔡景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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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着。”李阳光含糊道，自己也说不清缘何要留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晚，“Super”群里的夜聊话题，被李阳光带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李阳光 22:41：兄弟们，问个严肃的问题，你们玩QQ农场吗？
蔡景琛 22:42：玩。如何了？
刘尧特 22:43：那是甚么？
梁亿辰 22:44：……
李阳光 22:45：@刘尧特不是吧尧特！这么火的游戏你都没玩过？种菜偷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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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尧特 22:46：偷菜？有甚么意思？能赚钱吗？
李阳光 22:47：……这是情怀！是刺激！是战略！你懂不懂半夜定好闹钟，爬起来把别人家熟了的菜一扫而空的感觉？肾上腺素飙升啊兄弟！
蔡景琛 22:48：因此你黑眼圈是因为天天半夜偷菜？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阳光 22:49：偶尔，偶尔……嘿嘿。
就在这时，从来都都潜水的梁亿辰陡然发了一条消息，让滚动的话题瞬间定格。
梁亿辰 22:50：我妈在玩。
李阳光 2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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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蔡景琛 22:52：阿姨也……？
刘尧特 22:53：？
梁亿辰 22:54：嗯。她也定闹钟。
群里沉默了三秒，然后被李阳光刷屏的“哈哈哈哈哈”彻底占领。
李阳光 22:55：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辰哥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哈哈哈哈！我无法想象阿姨半夜蹲在计算机前偷菜的样子！哈哈哈哈！
蔡景琛 22:56：（憋笑）画面感太强……
刘尧特 22:57：亿辰，你妈……挺时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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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亿辰没再回复，但隔着屏幕，似乎都能想象到他面无表情、或许带着一丝无奈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群里出现了一条时间戳为凌晨4点13分的消息。
梁亿辰 04:13：起来喝水，我妈在计算机前。
上午课间，李阳光围着梁亿辰，眼睛亮得吓人，憋着笑追问：“随后呢然后呢？阿姨说什么了？”
梁亿辰靠在椅背上，承受着李阳光灼热的视线和蔡景琛、刘尧特同样好奇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表情，但细看之下，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无法。
“她看见我了。”梁亿辰平静叙述。
“接着说啊！”
“她问我如何不睡觉。我说口渴，起来喝水。她‘哦’了一声，随后……”梁亿辰顿了顿，“继续移动鼠标，嘴里还小声念叨‘这家的萝卜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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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哈！”李阳光再也忍不住，拍着桌子大笑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蔡景琛也转过身，肩上抖动。连刘尧特都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梁亿辰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三人，等嬉笑声稍歇，才用他一贯平稳的语调，轻声说：“其实，挺好。”
三人逐渐止住笑，转头看向他。
“我妈平时工作忙，也没甚么特别的爱好。现在能有这么件事，让她像个孩子一样惦记着，定闹钟，偷偷开心……我觉得挺好。”梁亿辰的音色很平静，却透着一股温暖的意味。
李阳光擦了擦笑出的眼泪，用力点头：“嗯，是挺好。开心最重要。”
蔡景琛也微笑：“有个寄托是好事。”
刘尧特想起自己母亲终日操劳的身影，也轻轻“嗯”了一声。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四个人吃完饭在操场边慢走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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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的气氛稍微沉淀。蔡景琛沉吟道：“理应快了。证据都递上去了，剩下的就是走程序和等待时机。”
远处的篮球场传来少年们奔跑呼喊的音色，充满活力。李阳光盯着那边，忽然问：“周永强和张福来那边……大概甚么时候能有动静？”
刘尧特望向远方天际，目光沉静：“舅舅说，那边在等一个合适的抓捕时机，要确保人赃并获，一网打尽。”
梁亿辰言简意赅：“阿七盯着，他们动不了。”
李阳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又从容地吐出，像是要把那份期待与忐忑也吐出去些：“行，那就等着。等这事彻底了了，咱们真得好好撮一顿，我请！”
蔡景琛笑他：“这话你说第八遍了。先把请客的钱存够吧。”
刘尧特嘴角微扬。梁亿辰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暮色时分，刘尧特回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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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刘淮独自坐在阳台上那张旧藤椅里，面朝外，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佝偻。刘尧特走过去，在旁边的小凳坐了下来。
初春的夜风带着未散的凉意。父子俩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爸，在等消息？”刘尧特轻声问。
刘淮“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说：“有点。”
这简单的承认，让刘尧特心里微微一动。他想起父亲这些年沉默的背负，此刻这句“有点”，已是最直白的表露。
“你妈今天包了饺子。”刘淮忽然换了个话题，音色平和了些，“白菜猪肉馅的。她说，等那事真成了，咱们就好好吃顿饺子，算是……庆祝庆祝。”
刘尧特转头看向父亲。昏暗的光线下，父亲侧脸的线条好像比往常柔和了几分，那是一种混杂着期盼、释然和些许不安的复杂神情。他喉咙有些发哽，没说话，只是很重地点了点头。
“进屋吧，外头凉，饺子该下锅了。”刘淮站起身，动作比往日轻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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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灯光温暖，驱散了夜色和寒意。母亲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家常的笑意：“回来得正好，水开了，马上就能吃。洗洗手去。”
那天晚上，刘尧特吃了众多饺子。母亲亲手包的，皮薄馅大，热气腾腾。他一口一个，吃得格外香，格外踏实。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仅仅是因饿。更因，这是“庆祝的饺子”，是黑暗即将过去、黎明已在路上的信号。每一口，都咽下了过往的苦涩，也品出了未来的希望。
家的温暖，在此刻的灯光、饺子香气和父母平静的侧影中，显得无比真实而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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