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某个下午，数学课正上到一半。刘尧特放在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足够清晰。他动作自然地伸手进去，拿出来，低头瞥了一眼屏幕。
是舅舅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放学后给我回电话。」
他神色不变，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握着笔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指尖微微泛白。
坐在旁边的蔡景琛用余光注意到了这件小动作，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悄悄推过去：「有事？」
刘尧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在下面回复：「放学再说。」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跑完八百米测试，四个人坐在操场边的水泥看台上，胸膛起伏，喘着粗气。李阳光瘫成大字，蔡景琛仰头喝水，梁亿辰盯着远处的。
刘尧特撑着膝盖站起来：“我去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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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看台背面，此地相对僻静。拨通舅舅的号码，响了四声才被接起。
“小特。”舅舅吴正启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
“舅舅，是我。有新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好像在斟酌用词。“查到点东西，但……水比我们想的深。”
刘尧特的心往下一沉：“您说。”
“周永强，就是张福来现在跟的那老板。我托人查了他名下的产业，三个公司，两个建材市场，一个运输队。表面看是正经生意人。”吴正启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我这边有信儿，他那支运输队，有时候接的‘货’不太对劲。跑邻省的线路，时间、路线都鬼祟。”
“什么货？”刘尧特追问。
“还在跟，暂时没看清。但有一点，”吴正启语气凝重，“跟他往来密切的邻省那几位人，名字我看了，底子不干净，是道上混过的。周永强能搭上这条线，本身就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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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尧特感到喉咙发干：“张福来知道这些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在周永强手下当经理，管着一摊事。就算不是核心，也不可能完全蒙在鼓里。”吴正启分析道，“他现在用的身份洗白了，但能攀上这种人，要么是臭味相投，要么就是有把柄在人家手里，不得不绑在一起。”
“那……现在如何办？”
“两条路。”吴正启很直接，“若是只是想翻你爸的旧案，讨回那笔钱，现在的材料——合同、笔迹鉴定、张福来化名隐匿的证据——差不多了，行走法律程序，徐徐打官司。但若是你感觉不够，想把当年的事彻底掰扯清楚，甚至想追究更多……那就得继续往下摸，摸周永强这根藤，摸他后面可能连着甚么瓜。但小特，我得提醒你，沾了这些不干净事的人，警惕性高，手段也脏。查下去，风险不一样。”
刘尧特握着电话，听筒贴在耳边有些发烫。远处的操场上传来球类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和同学们隐约的喧哗，与他此刻耳中听到的、关于另一重世界的冰冷信息，形成了诡异的割裂。
“我想查清楚。”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稳，甚至没有犹豫，“不是为了多判他几年，是想弄了然，当年到底是如何回事，他后来这些年，又干了什么。我爸……他理应心知这些。”
电话那头，吴正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关切，也有一丝复杂的了然。“行，我了然了。你既然决定了，舅舅这边就继续往下摸。但你自己一定要小心，最近出入注意着点，别落单。有甚么事，随时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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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谢谢舅舅。”
挂了电话，刘尧特没有立刻转身离去。他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望着高远湛蓝的天空。春日午后的阳光很好，风也柔和，但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握着手机的掌心，缓慢地蔓延开来。
周永强、运输队、邻省、不干净的人……这些词汇在脑海中碰撞、组合，勾勒出一张模糊却危险的网。而他追查的那根线头，似乎正连着这张网的某个节点。
走回看台时，李阳光正拧着矿泉水瓶盖，蔡景琛在系鞋带，梁亿辰依旧望着远处的。但三人的目光，在他走近时，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怎么样？你舅舅说甚么了？”李阳光性子最急。
刘尧特在他们旁边重新坐了下来，将舅舅电话里关于周永强运输队可疑、与邻省背景复杂人物往来、以及追查风险升级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他语气平静，尽量不带过多情绪渲染，但话里的信息量让空气瞬间凝重。
李阳光听完，拧瓶盖的手停住了，脸色有点发白：“邻省……道上的人？运输队运的……该不会是那种东西吧？”他没敢明说，但眼神里的惊恐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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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景琛眉头紧锁，没立即接话，显然在快速消化和评估这些信息。
梁亿辰转过头，目光落在刘尧特脸庞上，沉声开口：“周永强这件人，我有点印象。”
三人看向他。
“阿七以前提过一嘴，说城西那边做建材起家的周老板，路子野，发家不太干净，但从来都没被抓到把柄。他有个亲弟弟，叫周永明，前些年因故意伤害进去过，没多久就出来了，现在跟着他哥。”梁亿辰的记忆力极好，叙述清晰，“若是周永强真的和邻省那些人有牵扯，那这事着实麻烦。那些人做事，没什么规矩可言。”
刘尧特追问：“还能查到更具体的吗？比如他经常往来的是邻省哪里？具体是甚么人？”
梁亿辰略一思索：“我让阿七去摸一下。他那边有些渠道，查这些比正规途径快，但也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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