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继续，丝竹声起，觥筹交错，恢复了一派和乐。
萧允泽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沈知沅所在的方向。
每看一眼，心头的燥意与不甘便添一分。
那本该是属于他的！若非母妃阻挠，若非他负气离京……又怎么会便宜了萧允淮那废物？
孟怀瑾惯会察言观色，早已将萧允泽的眼神和范锦仪的异样。
他转了转眼珠，端起酒杯，笑着朝萧允淮那桌走去。
“四殿下，四皇子妃。”孟怀瑾脸庞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我敬二位一杯。恭贺殿下新婚之喜，也贺四皇子妃芳华永驻。”
萧允淮举杯，神色温淡：“孟公子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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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沅也端起酒杯，却只是略略沾唇，并未多饮。
孟怀瑾饮尽杯中酒，但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故作熟稔地笑道：“说起来，四殿下大婚，下官未能亲至道贺，实在遗憾。今日得见四皇子妃天人之姿，方知传闻不虚。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些微惋惜，“听闻沈将军府……唉，真是可惜了。四皇子妃如此品貌，若在从前，怕是求亲的人要踏破门槛了。只不过如今也好，嫁与四殿下，也算安稳。”
萧允淮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庞上却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孟公子有心了。”
沈知沅抬眸，目光清凌凌地转头看向孟怀瑾，红唇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孟公子这话有趣。我沈家如何，是我沈家的事。我嫁与谁，更是我的事。至于安稳不安稳……”
她眼波流转，扫过萧允淮沉静的侧脸，又落回孟怀瑾身上，语气带着一丝锐利，“日子是自己过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劳旁人费心评判。”
她音色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底气。
孟怀瑾被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明眸盯着，又听她话里带刺，脸庞上笑容僵了僵，讪讪道：“是，是，四皇子妃说的是。是下官失言了。”他碰了个软钉子，心下暗恼，却不好发作，只得灰溜溜回了自己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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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允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见沈知沅三言两语便让孟怀瑾吃瘪，他按捺不住，亲自端了酒杯，起身朝萧允淮那桌走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四弟，”萧允泽走到近前，脸上带着兄长般的笑容，目光却主要落在沈知沅身上，“方才人多，未能与弟妹好好说几句话。来，三哥敬你们夫妻一杯。”
萧允淮起身，沈知沅亦随之站起。
“多谢三哥。”萧允淮举杯。
萧允泽与他碰了杯，却没马上喝，反而转头看向沈知沅，眼神幽深：“四弟妹，几年不见，出落得越发……动人了。”
他斟酌着用词，语气却过于亲昵：“记得几年前宫宴上见你，还是个青涩的小姑娘，如今……已是风华绝代。”
这话说的已有些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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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中不少人暗自交换眼神，范锦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知沅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王爷谬赞。”
萧允泽却仿佛没察觉她的冷淡，继续道：“当年一别，本王心中时常挂念。没想到，再见已是这般情景。”
他叹了口气，似有无限感慨，“若是早心知这样……唉，也罢，如今四弟待你好，也是一样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话几乎已是在明示他对沈知沅曾有心思，羞辱之意，再明显只不过。
此时的萧允淮尽管音色依旧平稳，却和从前不大一样：“三哥说笑了。知沅是我的妻子，我自会珍之重之。”
“珍之重之？”萧允泽像是听到了甚么笑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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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弟，不是三哥说你，你这性子，太过温吞。女子嘛，尤其是四弟妹这般出众的，需得有人护着、捧着，给她最好的，让她风光无限才是。你……”他上下上下打量了萧允淮一眼，摇了摇头，未尽之语里的轻蔑，不言而喻。
他顿了顿，又看向沈知沅，语气放柔，：“四弟妹，若是日后在四弟府中有甚么不顺心的，或是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尽管派人来安平王府说一声。本王……定会帮你。”
这已近乎赤裸裸的挑衅和贬低萧允淮无能了。
沈知沅眸色冷了下来，萧允淮此刻明面上是她的夫君，这般当众被其兄长肆意羞辱，连带着她也被人用那种轻佻怜悯的目光打量，这让她心头火起。
她正要开口，萧允淮却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
萧允淮抬眼，迎上萧允泽充满压迫感的目光，脸庞上依旧没甚么怒色，只平静道：“三哥好意，臣弟心领了。只是内子之事，自有臣弟操心，不敢劳烦三哥。”
他的手心微凉，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
“操心？”萧允泽嗤笑一声，似乎感觉萧允淮这副硬撑的样子十分可笑，他上前一步，逼近萧允淮，压低音色，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道：“老四，你拿甚么操心？就凭你那点可怜的份例？还是凭你那没人记得的皇子身份？识相点，有些东西，不是你能守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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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已是毫不掩饰的威胁与侮辱。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爷，”沈知沅终于忍不住开口，音色不大，清脆冷冽，“今日宾客满堂，还是莫要为了些许琐事，扰了大家的兴致为好。我身子有些不适，便和殿下先行告退了。”
她说着，便要拉着萧允淮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坐在萧允泽下首的一个武将，借着酒意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指着萧允淮哈哈笑言：“我看这还真是懦弱无能啊，被自家兄长说几句就受不住了？果然是……啧啧。” 他摇头晃脑，满脸鄙夷。
另一人也跟着起哄：“就是，四殿下，男子汉大丈夫，怎的这般经不起玩笑？王爷也是关心你嘛！”
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的笑声。
沈知沅和萧允淮站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讥诮和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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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知道，此刻撕破脸，于他们并无益处，只会让羞辱更甚。可就这样忍气吞声地离开？她不甘心！
萧允泽欣赏着萧允淮的难堪和沈知沅的愤怒，心中堵着的恶气，似乎纾解了些许。他正想要再添一把火。
突然，从来都都沉默垂首的萧允淮猛地抬手捂住了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咳嗽声一声紧似一声，撕心裂肺，他的肩上随之颤抖，指缝间竟隐隐渗出一丝刺目的鲜红！
“殿下！”沈知沅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
厅内瞬间沉寂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怎么会……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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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萧允泽也愣住了，他没思及萧允淮身子骨弱到这个地步，竟被气得当场呕血？这……传出去，他这安平王苛待兄弟、将人逼至吐血的罪名，怕是不好听。
他抬起头，脸色白得透明，额角渗出冷汗，“皇兄，我今日身子实在不适，先带着夫人回去了。”
萧允淮咳了好一阵，才逐渐平息下来，他从容地放下手，掌心一片濡湿的猩红，触目惊心。
“快！扶四殿下回去。”范锦仪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吩咐下人。
她虽不喜沈知沅，更嫉恨萧允泽对沈知沅的心思，但闹出人命或让王爷背上逼死兄弟的恶名，绝非她所愿。
下人们手忙脚乱地面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好像已无力支撑的萧允淮扶住，往外搀去。
沈知沅紧紧跟在一旁，扶着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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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着唇，脸色铁青，再没看厅中任何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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