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北马路的青石板，发出轱辘轳的闷响。
车中的陆南蕉还没从方才的枪林弹雨中缓过神，小脸惨白如纸，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当马车从路边混混的尸体旁驶过时，浓烈的血腥气顺着车帘缝隙钻了进来，呛得她胸口发紧，下意识便要掀帘去看。
一只温热的手轻微地攥住了她的手腕，陈图南目视前方，音色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别看，这会儿外头腌臜着呢，吓着你。”
陆南蕉咬了咬下唇，依言转回头，只是音色仍带着未散的惊惶：
“图南，方才外面……到底是如何回事？”
陈图南开口：“还记得咱们成婚那日，堵在宅门外闹事儿的那群泼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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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想起。”陆南蕉的音色里添了几分委屈，嗓音恼怒：“搅了咱们大喜的人，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大喜之日，本是一生仅有一次的圆满，却被那群混混搅得鸡犬不宁，不仅在她心头刻下了阴影，更让她对那些顽劣之徒气的不行。
她顿了顿，又急又疑：“可我听说，你早已打死了那背后主使的老混混，怎么今日还会有这事？”
丈夫打死那老混混后，手还受了伤，她还曾亲手给陈图南缝合过血管，印象深刻。
“死的只不过是个领头的老东西，他的徒子徒孙还在蹦跶，今日来的，就是这群余孽。”
陈图南转头，透过车帘的细缝望向窗外，正见候小山与其他几位混混大寨主的尸体并排躺在路边，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从今日起，天津城，永没甚么混混了。”
白莲会此日这一手，绝非简单的地下火拼、地盘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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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陈图南要一次性撕碎天津地下旧秩序，重定规矩的宣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些混混团伙，就如这摇摇欲坠的大旗国一般，大旗国挡不住西洋洋人的船坚炮利，混混们也敌不过白莲会的锋芒，皆是被时代巨轮碾得粉身碎骨，不堪一击。
他们输的从不是陈图南，而是这滚滚向前、容不得腐朽的时代。
即便他不插手，这群天津锅伙儿，迟早也会被青帮大字辈的某个人带着手枪队连根拔起，取而代之。
陈图南所做的，不过是将十几年后才会霸占天津地下的青帮模式，提前栽在了这九河下梢的地界。
为了这一天，他不惜斥如今为数不多的家资，再与德国洋行签下一万两银子的枪械订单。
拢共是二百余条长枪，五六十支短枪，外加三万发子弹，硬生生将白莲会一百多号弟兄，武装成了津门地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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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有三百条枪，数万发子弹，便有了在天津地下横着走的底气，更有了定规矩、掌生杀的绝对统治力。
陆南蕉不了然丈夫的图谋，只是似懂半懂。
两口子在马车上说着话，不多时，过了北马路，又过了另一条马路，终究来到了天津女子师范学校。
门帘被撩开，他们俩才下了马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就见着天津女校门口有不少十五六岁到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全都穿着蓝黑色的学生制服，配着各色棉袄，涌入学校。
却有一个穿着典雅的中年女子，到了陈图南面前，面色温和的说道：
“七少爷，你们终于到了，自我介绍一下，吕慈玉，添任天津女子师范学校的副校长，这位就是要入学的七少奶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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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校长。”陈图南微笑着说道：“以后南蕉在女校，就要拜托诸位先生教授了。”
吕慈玉正色言道：“七少爷，您作为天津豪门的代表人物，却能够将自己已过家门的夫人送来读书，这种进步的思想，统统符合我们女校推动男女平等的思想，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心传授知识，将陆南蕉同学培养成为一名优秀的女性。”
陈图南放心的点头，天津女校作为北洋改革之后的产物，所教授的课程含国文、英文、日文、数理化、史地、音乐、图画，兼重缝纫、织布、烹饪等家政、医护等领域。
毕业生多进入教育、医疗、社会服务领域，成为新女性群体。
他转头看着陆南蕉望着女校里面的光景好奇又忐忑，笑言：“好了，跟着吕校长进去吧。”
陆南蕉盯着吕校长微笑对她点头，便期待的跟着走了过去。
快要进去的时候。
女孩扭头，期待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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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我放学，你会来接我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会的。”
…………
目送小姑娘走进学校。
陈图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黄管家驾着另一驾马车过来了，请陈图南上车之后，面色严肃道：
“七爷，果然您猜的不错，那伙混混当中，还混着某个厉害的高手，白莲会开枪的时候，他反应的最快，第一时间就躲进了一旁巷子里。我和大力、李宝儿旋即追了上去，在半道上拦住了他，交手在了一起，但是还是给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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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图南挑眉：“黄叔你们三个还拦不住一个？”
黄管家长叹道：“不止如此，李宝儿和大力都受伤了。”
他脸色认真起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宝儿或许不算甚么，毕竟只有明劲功夫，张大力可是神力王，一身神力强打强轰之下，就是化劲也不能硬接，何况还有黄开山黄叔这个昔日的化劲高手。
那人功夫这么高？
陈图南问：“给我细细说说交手过程。”
黄管家言道：“这人明显是个经常和人交手的角色，我跟那俩小子围住他的时候，他一下就判断出来了我们三人的实力，对着李宝儿抢先出手，一个照面就把李宝儿轰飞了出去。当大力反应过来，紧跟着上去想要抓住这人，结果他身法奇快，两下一闪，就抓住了大力的空门，一个掌劲又撂倒了大力。也得亏是大力皮厚，练了硬气功，不然恐怕就得当场被打死。老夫从背后想要偷袭他，结果被他回身一脚蹬中，我俩人劲力撞在一起，反而被他借力翻过了围墙，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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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到最后，黄管家看了看空荡的袖子，面色惭愧羞耻：“要是我这条胳膊没断，拿下他不成问题，可只有一条胳膊，全身劲力圆转不到一块去，根本拿不下那个人。”
陈图南听完，凝重问道：“这个人，听起来，似乎也没有入化，之所以厉害，完全是因身法和掌法比较精妙，他练得甚么？”
“这也是最要跟七爷您说的。”
黄管家脸色难看，言道：
“他练得想不到也是八卦掌，不过是跟老爷咱们这一脉统统不同的另一门‘雨氏八卦’，正统的皇宫出身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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