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应他。
他昂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喉结微耸:“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猛吸一口气,鼻尖溢出一声极浅的嗤笑。
我能有甚么好说的?
该夸我那位好堂姐魅力四射,连妹妹的未婚夫都能勾上床。
还是该夸他蛟仙大人算盘打得好,都早就替风柔记挂上我的龙鳞了?
“村长早就通知过杨道长了,杨道长的本事你见识过,只要他回来……”
没等我说完,蛟仙就急躁开口:“可柔儿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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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直视他那双眸光幽冷的异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但是生,压下心底的不安试探问道:“那你想怎样!”
难不成还想让我替风柔去死?
蛟仙避开我的滚烫视线,装作云清风淡:“风萦,我打算,先和她办婚礼,她不能死。”
没有感情的言语一字一句像一块块冰疙瘩似的狠狠砸在我心尖。
震得我心室剧颤!
“你要和风柔结婚,那我呢?”
我努力压制住心底的怒火,强装镇定地放沉嗓音,试图唤醒他的良知:“是我把你从牌位里放出来的,喂了你四年精血。”
他明知道,只差一天我就能顺利渡过死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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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仙目光飘忽的心虚别过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风萦,本尊没说不娶你。你别一天到晚这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模样,本尊盯着,烦!”
我只觉好笑,
“烦?江墨川,你可是我选的未婚夫,现在你说你要娶我堂姐?
婚期将近妹夫和大姨子混在一起……你嫌我小肚鸡肠,我看你才是忘恩负义!”
“本尊心知你和本尊结婚,是为了借本尊的寿续命。
本尊也和你承诺过,本尊会信守誓言娶你。但你不要太贪得无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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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仙攥紧掩在袖下的一双手,低垂着阴沉眼眸说得理直气壮:
“柔儿胆小,何况她还是你姐姐,那只怪物的修为在我之上,我不能拿柔儿的性命去赌。
现在,只有我娶了她,才能让她安心……”
说着,蛟仙又厚颜无耻搬出了之前常用的道德绑架话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风萦,你欠下柔儿那么多,本尊这样做也是在为你还债,积阴德。”
我听完顿时被气笑出声,红着眼质问他:
“究竟是在为我还债,还是你早就喜欢上了风柔,却还自私自利地拖着我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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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害怕再被封印里牌位里,因此从前才不敢表露出对风柔的喜欢,对么?”
蛟仙被我揭穿真面目,眼底一时寒光乍现,死鸭子嘴硬地高高在上斥责我:“风萦……你不要无理取闹!”
迎上我灼热的视线,蛟仙捏紧五指,寒着脸一如既往地自以为是:
“等我先和柔儿办完婚礼,我再来娶你。你放心,你命这么硬,死不了!
翌日入夜后,我会准时来和你拜堂成婚、洞房花烛,你也不必介意柔儿,你和柔儿尽管同一天嫁给我,可新婚夜,我会来陪你。
风萦,我对你早就够仁至义尽了,你莫要不识好歹。”
这话听得我不由心火更旺了,新婚夜来陪我,他以为我不心知他和风柔早就滚在了一起了吗。
我冷笑两声,毅然对上他的双眼讥讽道:“你是甚么干净东西吗?我还要因为能和你睡在一张床上而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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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仙脸一青,下意识加重语气:“风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咬牙吞下喉间酸涩质问:
“你娶了风柔,一旦拜了堂,你们就算是正式夫妻了,我就借不成你的寿了!这些事,你难道不比我更清楚吗?”
蛟仙蹙眉,沉沉说:
“本尊受了你四年精血滋养,与你已经产生了极强的因果关联。
就算你在柔儿之后嫁给本尊,只要本尊愿意,你仍旧行借本尊的寿。”
好一个只要他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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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明天他老老实实和我拜堂成婚,他的寿数就会被上苍强行分给我一部分。
借他寿数这件事,他直接就从被动的位置上,拥有了自主选择的权利。
可若是明天他先娶了风柔再和我拜堂,就变成了只有他给我阳寿,我才能活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妈说得对,蛟类狡猾善变,头脑灵活,玩手段用心计我根本不可能是这些仙家的对手。
怕我不同意,他还特意一本正经地补了句:
“我们拜堂的吉时在入夜后,明天午时我会解决完柔儿那边的事,入夜后我准时来和你拜堂。”
准时?每次遇见风柔的事,他甚么时候准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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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这次,不信他的鬼话了!
一把薅住他的胳膊,我窝火道:
“你是我挑中的仙家丈夫,我好吃好喝供了你四年,你现在却要过河拆桥?
江墨川,我不是傻子,我只想活命,至于别的,我可以不管。翌日,你只能娶我!”
是啊,自己的选择,自己要承担后果。
他喜欢风柔也好,要扒我的龙鳞给风柔也好,我现在都管不了了,当务之急是要先结婚。
今天放走他,明天,我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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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仙脸色难看的垂下寒眸盯着我抓他胳膊那只手:“风萦,你拦不住我的。”
我正打算掏出妈给的黄符先收了他,岂料他竟先我一步朝我吹了口毒雾——
鼻腔猝不及防吸进一股异香,刚夹住符纸的指尖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我面前一黑,下一秒就失去意识,浑身一软倒了下去。
人没摔地面上,被一个腥寒怀抱接了住。
“风萦,你究竟甚么时候,才能学会懂事呢……
本尊,又不是不要你。”
——
次日清醒,我匆忙从自己屋内的床上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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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灰蒙蒙的,大有暴风雨将至之势。
拿起床头电话一看,屏幕上的时间瞬间令我四肢八骸窜满寒意——
午时十二点整!
蛟仙竟然让我一觉睡到了二月初二的午时十二点……
他是故意的。
我一双手发抖地把手机揣回口袋里,猛吞了口寒气,六神无主的跑出房间。
堂屋的九副牌位有八副都立在条案上咣当晃个不停!
我大脑一片空白的没披外衣就往大伯家快步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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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不巧,刚跑到大伯家门口,我就看见一身红袍的蛟仙与身穿大红古代嫁衣的风柔刚拜完第三拜……
蛟仙牵着风柔的手,与风柔一起直起脊背。
大伯与大娘亢奋的老脸笑出褶子,一人往蛟仙的手腕上系了条红绳。
意为认了蛟仙这个女婿。
我愣愣地站在大伯家院门外,只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沿着双腿,窜上了脊梁骨抵上了头皮——
他还是选择了娶风柔。
蛟仙深情款款牵着风柔进屋时,余光恰好瞟见了我,但却没有瞬间的停留。
只当做没看见,继续拉着风柔进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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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怒火攻心的冲动迈上前一步,却被一道雷光结界给挡了归来。
雷电猝不及防劈进我的身体,电得我浑身陡然剧痛,某个踉跄差点倒地。
电光灼伤我半条手臂,鼻腔猛得涌上一股烧痛。
下一秒,滚烫的鲜血溢出鼻尖。
吧嗒吧嗒砸落在了我被雷火灼黑的手背上。
为了阻拦我破坏他的好事,他竟不惜用雷光结界劈我……
我忍痛咽了口口水,只感觉,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多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蛟仙是存心让我亲眼看见他和风柔拜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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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要告诉我,他想娶风柔,我拦不住……
告诉我,我的命注定要被他捏在手里。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在逼我向他低头。
说不定,命中注定,我会活只不过今晚子时,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可我拿血养了他四年啊,我尽心照顾了他四年,他怎么能……
这么没心没肺!
我抬袖抹了把鼻头黏糊的血液,不能往前,那就只能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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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一个人走到了黄河边。
我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人后,才敢没出息地在黄河边蹲下,抱着自己窝囊地哭出声。
我不想死,我还想活!
可现在,早就没办法换仙家了。
我都能预见今晚他不会出现,我暴毙在家里的那一幕……
四年啊,早知我左右都是个死,我干嘛还要多放这四年的血!
蛟仙说我欠风柔的,可当年不是我把风柔赶去牛屋住的,也不是我不给风柔看病,逼着风柔在寒冬腊月给她一家洗衣服的!
我的一生,又何尝不是被风大年夫妇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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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起黄河浊浪一重陡过一重,我蹲在河边悔得肝肠寸断,边抹着眼泪边掏出手机给妈打电话。
可连打了五个都无人接听。
一时间刺骨的孤寂感从四面八方吞噬而来,我拿着不断传出‘你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的手机,哭得更厉害了。
甚么黄河龙女转世,都是假的。
谁家龙女转世活得像我这么窝囊!
我孤身一人蹲在岸边仗着黄河风大,嚎得撕心裂肺。
反正,没人听见。
哭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双眼哭得肿胀,眼角挤不出泪了,我才生无可恋地回到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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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家里熟悉的一切,我心情更是复杂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原来能预知自己的死期,也是一件痛苦至极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知道自己还能留在阳世的时辰不多了。
临死前,我打了盆水,把家里的桌椅板凳都擦了一遍。
堂屋摆着的那几副牌位沉寂得出奇。
最后再将那几副牌位也擦拭干净。
给它们面前各供上一杯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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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肿着双眼哽咽道:
“此日供给你们的这杯酒,掺了半杯我的血,再多,我会晕,不心知能不能帮上你们。
要是我没熬过今晚,希望这半杯血能给你们多延续几天寿元。
我会给我妈留个信,让她在我死后,把你们送去杨道长家。”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低下头,我拿起三炷香用打火机点燃:
“我心知你们讨厌我,你们想要自由,抱歉,我给不了你们自由。
我只是个普通人,当初从你们中选夫,我只能选某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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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请你们理解我,无论我当年选哪一个,都会引起剩下八个的不满。
咱们尽管同住某个屋檐下这么多年,可彼此都不了解,你们拒绝和我交流,恨我当年没选你们,放你们出来,我能理解你们。
这本就是个死局,没法解。
所以这些年,你们给我摆臭脸子,我只当做看不见,也懒得解释。
可说实话,我已经不止一次想把你们扔地面上踩两脚了。”
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我冷静下来,喃喃道:
“我早就没有活路了……但你们还有。
与死亡相比,失去自由又算什么,至少你们还有人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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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已经哭干泪了,可再抬手,却还是摸到了满脸冰凉。
呜,我不想死。
我还有妈妈要陪伴,尽管她可能并不需要我陪……
条案上的八副牌位许是得知我要死了,太过兴奋,这会子再次哐哐当当摇晃了起来。
我以为,我今晚等不到妈了……
可日暮时分,我伏案写着遗书,刚写了个开头。
院门就被一股怪风吹了开。
我听见动静扭头往院子里看,却陡然发现妈早就不心知甚么时候出现在了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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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我的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冷艳容颜上,依恋感与委屈畏惧顷刻充斥满整个胸腔。
站起身就往妈怀里扑了去,可怜兮兮地趴在妈肩头小声啜泣。
妈下意识抬起的手臂犹疑了下,慢半拍落在我背上。
沉寂地纵容我抱着她发泄委屈,两三分钟后,开口说:
“嫁衣我给你带来了,现在就去换上,不然时辰来不及了。”
嫁衣……
我伏在妈肩头哇一声又哭出来:“那只蛟仙已经娶了风柔,他今晚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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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了吸鼻涕,却在妈身上闻见了一股刺鼻的鱼腥味。
奇怪,妈一贯爱干净,以往见她,她身上都是一股淡淡的花草香……
此日如何满身腥味。
像是……
刚从黄河里出来。
妈没有多说,只把肩上背着的小包袱塞我怀里,执意道:“我让你换,你就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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