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剑芒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周烈瞳孔骤缩，他拼尽全力催动灵力，想要抵挡——但他的灵力在那道剑芒面前，如同烈日下的薄霜，瞬间消融。
“顾青山——！”他嘶声怒吼，声音里带着恐惧。
剑芒落下。
不是斩向他的身体，是斩向他的丹田。
噗——
一声闷响。
周烈感觉自己的丹田剧烈震颤，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金丹所在之处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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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腹部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线，但那道血线之下，他的金丹——
裂了。
不是碎裂，不是破碎，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很细，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周烈能感觉到，那处面蕴藏了几十年的灵力，此时正从那道缝隙中缓缓流逝。
“你……你……”他的声音在发抖。
金丹裂缝，对某个金丹期修士来说，不是致命伤，但需要几十年才能修复。
几十年，他的修为将停滞不前，他的地位将一落千丈，他的仇家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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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件醉醺醺的男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青云子落在两人之间，脸色铁青。
他看了看周烈腹部的伤口，又看了看顾青山手中还在滴血的剑，深吸一口气。
“顾青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说了，手下留情！”
顾青山收剑入鞘，淡淡道：“留了。没杀他。”
青云子被噎住了。
顾青山盯着周烈，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此日天气不错：“金丹裂缝，修个几十年就能好。下次再动我徒儿，就不是裂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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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烈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
他盯着顾青山，眼中满是怨毒。
“顾青山……你等着……你等着……”
顾青山没有看他，转身走到顾长生面前，低头盯着那浑身是血的傻徒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顾长生瘫坐在地面上，青冥剑横在膝上，脸色惨白，但双眸很亮。
他抬头盯着师父，张了张嘴，想说甚么。
顾青山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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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小子，哭甚么？”
顾长生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
他哭了？
他不心知。他只心知，刚才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随后师父来了，这一剑斩开了那道剑光，一剑斩裂了周烈的金丹。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甚么，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
顾青山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他蹲下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顾长生的脸：“行了，别哭了。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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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生抽了抽鼻子，努力忍住。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青山站起来，看向青云子：“掌门，处罚吧。”
青云子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那是自然知道顾青山缘何动手。
周烈要碎顾长生的剑心，要断他的道途，要毁他一辈子。
换做是他，他也忍不了。
但他是掌门，他不能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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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山，”他缓缓开口，“你可知罪？”
顾青山点头：“知。”
青云子深吸一口气：“玄木峰面壁十年。十年之内，不得下山，不得见客，不得过问宗门事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青山点头：“行。”
他转过身，往玄木峰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顾长生一眼：“傻小子，好好修炼。别给师父丢人。”
顾长生张了张嘴，想说甚么，但顾青山早就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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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周烈被人抬走了。
临走前，他死死盯着顾长生，眼中满是恨意。
那道恨意像毒蛇一样缠在顾长生身上，挥之不去。
顾长生站在那处，看着师父离去的方向，看着周烈被抬走的方向，盯着青云子和几位长老陆续转身离去。
他忽然感觉，自己犹如什么都做不了。
师父为了保护他，被罚面壁十年。他只能站在此地，盯着，什么都做不了。
“顾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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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见张远山从夜色中走来。
他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显然，他也感应到了刚才的战斗，一路赶过来，却只发现了结局。
张远山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身上的伤：“伤得重吗？”
顾长生摇头。
张远山不心知该说甚么好，一时间竟然语塞了。
顾长生忽然说：“我师父被罚面壁十年。”
张远山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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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我。”顾长生低下头，“周烈要碎我的剑心，师父救了我，随后被罚了。”
张远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是因你。”
顾长生抬头。
张远山认真道：“是周烈。是他要伤你，而你师父是要护你。”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某个傻笑：“我没事。”
张远山也没有说话。
有时候，有些事情只有自己能够想清楚，别人帮不了他。
顾长生回到玄木峰时，天早就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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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空荡荡的，石台面上还放着顾青山没喝完的酒葫芦。
他走过去，拿起酒葫芦，晃了晃，里面还有半壶酒。
他把酒葫芦放下，踏入屋。
桌上放着一只玉瓶，瓶口封着灵符。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林清音的字迹：
“破障丹，八枚。筑基期只能服用一枚，多服用无效，你自行决意在何时服用。我与苏师姐闭关提升，勿念。”
顾长生拿起玉瓶，拔开瓶塞。
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八枚淡金色的药丸静静躺在瓶中，每一枚都流转着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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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这些药丸的价值，但是能够突破瓶颈的灵药，每一枚都是价值连城。
他看了很久，把瓶塞塞好，随手丢在一旁。
林师姐闭关了，苏师姐闭关了。
师父面壁了。
他坐在床边，忽然不知道该做甚么。
以前，他有师父教他练剑，有林师姐借他书看，有苏师姐行蹭闭关修炼。
现在，师父被关在玄木峰顶，林师姐和苏师姐在闭关。
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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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生躺下来，看着床顶的帐子。
他想，等林师姐和苏师姐出关，自己一定要好好感谢她们。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等师父面壁结束，自己一定要好好练剑，不给他丢人。
等周烈的伤好了，自己一定要比他更强。
他闭上双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身上。
他忽然想起秘境里那些光，想起那些前辈的剑意，想起周烈的领域，想起师父那一剑——“仗剑九天寻碧落，横锋万里断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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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剑，他记住了。
不是剑招，是心意。
师父的心意，是护着他。
师姐们的心意，是等着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懂那些感情叫甚么。
但他知道，那些感情，是他的剑。
暮色四合，顾长生独自站在山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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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青云宗。
七峰十二谷隐没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
玄木峰最高，也最远，几乎看不见了。
师父就被关在那座山的山顶，面壁十年。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某个筑基期修士来说，十年不过是一次闭关。
但对顾长生来说，十年太久了。
他还有众多东西没来得及问师父，还有很多剑法没来得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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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只能某个人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转过身，往山下走去。
他也不心知自己该往哪里去，就那么没有目的地走着。
半空中，两道身影浮现，正是青云子与张远山。
“师父，要不要我劝一下他？”张远山皱了皱眉头。
青云子摇头叹息：“让他去吧，有些事情，他也应该要经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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