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外敌入山 齐心御寇
回到黑风岭的苏清鸢，再未回头看过那场荒唐的暖房宴。木屋后的药圃，才是她真正扎根的土壤。
晨光熹微，薄雾在林间流淌。苏清鸢提着木桶，沿着新开的小径，给每一垄药苗浇水。水珠滚过嫩绿的叶片，折射出细碎的光。甘草的根茎在泥土下舒展，车前草的叶片肥厚油亮，薄荷的清香混着泥土气机，沁人心脾。那片曾经的空地，如今已是生机盎然。
景皓的腿伤在她的调理下，早已痊愈。如今他行走如常，甚至比从前更显沉稳矫健。更多时候，他会沉默地跟在苏清鸢背后，在她需要时递上锄头，或是清理药圃边缘新长出的杂草。他话少，却用行动将“护她平安”四字，刻进日常的每某个角落。
黑风岭的村民，如今看待苏清鸢的目光，早已从最初的鄙夷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重。谁家头疼脑热，谁家小儿夜啼，都会寻到木屋前来。苏清鸢从不推拒，诊脉、开方、施针，有时是几味山间常见的草药，有时是她从药圃新采的嫩苗，总能药到病除。她收费极低，常常只是几个鸡蛋、一筐山货，甚至分文不取。
恩惠点滴累积，人心悄然归附。如今她在黑风岭，一句话比里正的还管用。李老根时常摸着胡子感慨：“清鸢姑娘，是老天爷赐给咱们黑风岭的福星。”
这日，苏清鸢正教村里几位妇人辨认几味止血消炎的草药，栓柱满头大汗地跑来，脸庞上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清鸢姑娘！景皓哥！山坳里那片野葡萄熟透了，大伙儿摘了好多，酿了些酒，第一坛好的，李叔让我赶紧给你们送来尝尝！”
那是一小坛用粗陶封着的果酒，启封时，甜中带酸的醇香便弥漫开来。景皓接过，先倒了一小碗，自己尝了一口，片刻后才递给苏清鸢：“尚可。”
苏清鸢接过，浅啜一口。果香在舌尖化开，带着山野自然的清冽。她看向栓柱，以及他背后那些远远站着、脸上带着淳朴笑容的村民，心底一片温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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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才是人间烟火。
然而，山外的阴风，从未停歇。
镇上的赌坊后院，烟雾缭绕。
一个脸上横着刀疤、敞着衣襟的彪形大汉——正是镇上赌坊的打手头目王疤脸，正眯着眼听妹妹赵婶哭诉。
“……哥，你是没看见，那丫头多嚣张！当着全村人的面，用银簪试毒，硬是说我在汤里下了‘七步倒’！里正那没用的，当场就把我们母女赶了出来，现在全村人都拿白眼瞧我们……”赵婶一把鼻涕一把泪，翠妞在旁边红着眼圈抽泣。
王疤脸吐出一口烟圈，冷笑：“一个外来的丫头，也敢欺负到我妹子头上？”
“何止是欺负！”赵婶压低音色，眼中闪过贪婪，“那丫头邪性得很，医术了得，她那药圃里，可都是值资金的药材！我听说，她还藏着不少祖传的好东西……哥，你要是能……”
王疤脸眼中精光一闪。他早听说黑风岭来了个会治病的小娘子，没想到还这么“肥”。最近赌坊生意不好，手下一帮兄弟正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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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我心知了。”王疤脸掐灭烟头，“不就是个猎户带着个丫头片子么？哥给你出这口气，顺便……看看那药圃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三日后，傍晚。
苏清鸢正在灯下翻阅医书，景皓坐在一旁打磨猎叉。忽然，他手中动作一顿。
“有人。”他音色压得极低，侧耳倾听，“七八个，从山道上来，脚步虚浮，但带着家伙，不是村里人。”
苏清鸢合上书，脸上并无惊慌。自暖房宴后，她就料到赵婶母女不会善罢甘休。“冲我们来的？”
“嗯。”景皓放下磨石，拿起靠在墙边的柴刀和猎叉，“你待在屋里。”
苏清鸢却立起身来身，取下装着银针和药粉的布囊斜挎在身上，又拿起药锄。“我与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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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鸢。”景皓不赞同地看她。
“我的命，我自己护。”苏清鸢语气平静，“况且，你以为我只会救人么？”
景皓盯着她眼底的冷光，想起她撒药粉时的果决，终是没再反对，只沉声说：“跟紧我。”
两人悄无声息出了木屋，隐入屋后阴影。几乎与此同时，村口方向传来几声粗野的呼喝和狗吠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甚么人？！”守夜的栓柱厉声喝道。
“讨债的！”王疤脸嚣张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让那姓苏的丫头和她男人滚出来！不然老子烧了你们的村子！”
村里顿时骚动起来，灯火接连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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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皓眼神一寒，就要往村口去，却被苏清鸢拉住手腕。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苏清鸢音色冷静，“村里人多，他们不敢真动手。听——”
正如所料，杂乱的脚步声正朝木屋方向逼近，还夹杂着污言秽语：
“那木屋就在上头！”
“男的打断腿，女的带走！”
“药圃里的好东西，全归咱们！”
景皓周身气机骤然冷冽。苏清鸢朝他微微点头，指了指药圃边缘几处藤蔓格外茂密的地方——那处她早就暗中布置过。
他背后某个黄毛混混淫笑着打量苏清鸢：“疤脸哥，这丫头虽然脸庞上有点疤，身段倒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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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个手持棍棒、砍刀的地痞闯进院子，为首正是王疤脸。他一眼看到站在屋前空地上的景皓和苏清鸢，狞笑起来：“还真在这儿等着呢？算你们识相！”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废甚么话！”王疤脸一挥手，“上！先收拾那男的！”
地痞们嚎叫着扑上。
景皓动了。
他没有花哨的招式，柴刀在手中化作一道寒光，迎头劈向最先冲来的混混。那混混举刀想挡，却觉一股巨力袭来，虎口崩裂，砍刀脱手飞出，紧接着胸膛一痛，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背后两人。
瞬间，三人倒地。
剩下四人一拥而上。景皓身形如豹，在棍棒刀影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狠辣精准，专攻关节要害。只不过几个照面，又有两人惨叫着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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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疤脸脸色一变：“妈的，有点本事！一起上！”
但王疤脸到底是个狠角色，趁景皓格挡另一人攻击时，一刀斜劈向他肋下！景皓侧身闪避，刀锋擦着衣襟划过，带起一抹布屑。
就在这时，从来都静立一旁的苏清鸢动了。她手腕一翻，一蓬淡黄色粉末撒向王疤脸面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甚么东西！”王疤脸猝不及防，吸入口鼻，顿时感觉眼睛火辣刺痛，涕泪横流，“我的双眸！臭娘们使阴招！”
剩下两个混混见势不妙，转过身想跑，却被从药圃藤蔓后陡然窜出的栓柱和李老根带人堵个正着。原来苏清鸢早让栓柱通知了李老根，青壮们悄悄埋伏已久。
“想跑？！”栓柱一锄头砸在某个混混腿弯，那人惨叫着跪倒。
李老根带着几位猎户一拥而上，将剩下几人死死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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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王疤脸还在捂着双眸惨叫，景皓上前一脚踹在他膝窝，王疤脸扑通跪倒，被反剪一双手捆了个结实。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村民们举着火把围拢过来，盯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地痞，又惊又怒。
“是镇上赌坊的王疤脸！”
“好大的胆子，敢来黑风岭撒野！”
“肯定是赵婶母女撺掇的！”
王疤脸双眸勉强能睁开，又痛又怕，连声求饶：“李、李叔饶命！是我糊涂！是我妹子说、说这丫头欺负她，还、还说她药圃里有宝贝……我一时鬼迷心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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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根气得胡子直抖，指着王疤脸的鼻子骂道：“你们这些混账！清鸢姑娘是我们全村的恩人，你们也敢动？！”
“呸！”栓柱啐了一口，“清鸢姑娘的药是救命的！你们这些黑了心的！”
苏清鸢走到王疤脸面前，蹲下身，声音平静无波：“赵婶让你来的？还说了甚么？”
王疤脸此刻哪还敢隐瞒，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她说、说你毁了她们母女名声，还说你有祖传的宝贝，药圃里都是值钱药材……让我来教训你们，顺便、顺便拿点值资金东西……”
村民们听得怒火中烧。
“赵婶母女太恶毒了！”
“自己下毒害人，还有脸找娘家哥来报复！”
“不能轻饶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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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鸢立起身来身，对李老根道：“李叔，按村规，私闯民宅、持械行凶、意图抢劫，该如何处置？”
李老根沉声道：“捆了送官！人赃并获，少说也要关他几年！赵婶母女教唆行凶，也不能轻饶！”
“对！送官！”
“把赵婶母女也赶出黑风岭！”
在村民愤怒的呼声中，王疤脸一伙被捆得结结实实，连夜押往镇上衙门。赵婶母女得知消息，吓得魂飞魄散，天没亮就收拾细软偷偷跑了，再没敢回黑风岭。
天色渐明，木屋前恢复宁静。村民们帮着收拾了院子，再三叮嘱苏清鸢和景皓小心，这才陆续散去。
晨光中，苏清鸢看着被踩倒的几株药苗，有些心疼。景皓默默走过来，将倒伏的苗株一株株扶正，培好土。
“感谢。”苏清鸢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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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皓动作顿了顿：“你谢甚么。他们本就是冲我来的。”若不是他，她或许不会被赵婶母女如此嫉恨。
苏清鸢摇头，转头看向他：“我是谢你，刚才那一刀，躲得及时。”
景皓抬眼看她，撞进她含笑的眸子，那里面没有后怕，没有埋怨，只有清澈的坦然和一丝……他看不懂的暖意。
“你的药粉，”他忽然道，“很管用。”
“独家配方。”苏清鸢挑眉，“下次教你认，免得误伤。”
景皓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好。”
朝阳完全升起，金光洒满药圃。被踩倒的苗株重新挺立，沾着晨露，生机勃勃。
李老根去而复返，背后跟着几位村民，提着鸡、提着蛋、抱着新摘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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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鸢姑娘，景皓，这些你们收着。”李老根语气郑重，“经过这事，大伙儿都明白了，你们是真心对咱们好，咱们黑风岭也绝不会让人欺负了你们去！从今往后，这儿就是你们的家，咱们全村人，都是你们的后盾！”
“对！咱们都是后盾！”村民们齐声道。
苏清鸢盯着那一张张朴实诚挚的脸，心头暖流涌动。她沉沉地一礼：“多谢乡亲们。清鸢既在此安家，便是黑风岭的人。日后，定当竭尽全力，守护此地，福祸与共。”
“福祸与共！”村民们高声应和，音色在山谷间回荡。
人群散去后，苏清鸢和景皓并肩站在药圃前。
“经此一事，赵婶母女这件隐患算是除了。”苏清鸢道，“但王疤脸背后是镇上的赌坊，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兵来将挡。”景皓语气平淡，却带着磐石般的笃定。
苏清鸢转头看他，忽然问：“你的身手，不像寻常猎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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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皓沉默瞬间，道：“早年走南闯北，学过些保命的招式。”
“只是保命？”苏清鸢似笑非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景皓与她对视，没有回避：“足够护你周全。”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静了一瞬。苏清鸢率先移开目光，耳根微热：“……那就好。”
她蹲下身，查看那些被踩过的药苗，指尖抚过叶片，音色轻缓却坚定：“不过，我们不能总是被动挨打。我们的根扎在这儿，就要让这根，扎得谁都拔不动。”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药圃要扩大，村里行组织人手，专门种植几种好成活、用量大的药材。我教大家炮制之法，制成药膏、药散，由栓柱他们拿到山外卖，得的钱村里分成。这样，大家的日子好了，黑风岭才能真正固若金汤。”
景皓盯着她神采飞扬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激赏：“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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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这么办。”苏清鸢拍掉手上的土，立起身来身，望向连绵群山，语气铿锵，“从翌日开始，我们要让黑风岭，变成真正的‘宝山’。”
阳光正好，药香弥漫。
她的根已深扎，她的路正展开。
而身边这件沉默却可靠的男人，让她觉得，前路再难，似乎也无所畏惧。
山村御寇，民心归附。
药香为引，共赴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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